在他们陷入绝境的时候,田野的远处有个牧童,旁边老牛在啃着草,没有人知道它是否幸福。然而水谁又能说,嫩草不会痛呢?
它们的父母,爷爷奶奶,或者爱人,姐弟。
老牛一天到晚地在耕耘,不累着。中午的时候,它在阳光下憩息。它听到水牛在河边的悠闲,听到蜻蜓责骂小蜻蜓的亲切,也听到那个牧童的想家的歌声。
这个牧童,没有家,在空旷的大地上,然后看着那些奇特的奴隶走了过去。
而老牛任劳任怨。它只是忍受,不问为什么。
每个人都有同样的职责,它伤害别人的时候,也有别样的东西伤害它。
麟渐忽然想起了那个季节的事情,自己独自在田野里,我和老牛一起走着。田地上留下美丽的痕迹。他看到那个晗铮爷爷的背弯成一个月形——晗铮爷爷的脸上有一道一寸多长很浅很浅的伤疤,他摸着伤疤和就像摸小麟渐的头一样。小麟渐会顽皮地缠着他,拔他的胡子。
麟渐心更痛,他发现自己和段蕾正在下沉,而他身上所受的那些伤痕,已经让他痛得站不起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走向死亡——那是否有比这样的事情更痛苦的?
而几乎在同时,那些奴隶仍然向他们走来,可是对于麟渐这些人他们熟视无睹,就那样轻轻地擦肩过了。他们有自己的事情,有他们的被逼,麟渐惨笑一声,抱紧了怀里了女孩。
下降的更沉了点。
因为背负着两个人的重量,所以麟渐比蓼嫣他们沉得更快,但麟渐却忽然单手缓缓地把段蕾向高的地方推了上去——
蓼欢虽然已经面临绝境,可是看到麟渐居然这样做,他的眼泪却已经流了出来。
当面临生死的最后关头,选择死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而麟渐却做得像是理所当然,而且心甘情愿。
蓼欢忽然大声说:“段小姐……请问能允许我称呼你段蕾吗?”
麟渐看着他绝望的眼神,忽然想到,既然都面临着死亡,那么也许让他死得幸福,那难道不是一件美德吗?他忽然对蓼欢说:“你称呼我蕾儿吧。”
蓼欢像受电击一样,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然后欣喜地,用甜蜜的表情看着麟渐,说:“蕾儿……”
他的眼泪簌簌而下,他哽咽着说:“我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就被你吸引上了,其实你带给我的一种都是男人的气质,在你面前,我只有悲伤,因为我什么都不如你,可是我却发现我被你吸引了,或者说是崇敬你,我一直想着你的真实面容,在临死的时候,你能给我看一下吗?”
麟渐却毅然摇头,说:“你没有爱我,不是吗?”
蓼欢说:“不错,我远没有达到爱你的程度,可是你已经让我感动了,你为你朋友晗烟做的一切,让我震撼。自幼起我就生活在麻木中,权利的争夺,以及天天用武功来让自己更加强大,可是我却发现我在太多的事情面前无能为力,我只是个忧伤的孩子,甚至,今天你给了我温暖。”
麟渐的身体又沉了一些,仅仅露出个头,以及一只半托着段蕾的手,蓼欢看得脸色都惨淡了,他忽然大声说:“段蕾,做我的妻子好吗?”
麟渐没有答应,他的呼吸已经急促了,全身正在变得冰冷。
然而此刻,远处的那个牧童忽然吹起笛子来,那悠扬的声调,像是和一片刚刚从树上落下的叶子同时飘飞在空中,飘逸地反复旋转着,然后静静地落下来,落下那无数的幽雅,像是从庭院深处绽放的花朵里发出清香来,瞬间那美妙翻天覆地地冲来,把那些奴隶们身上的铃声压抑了去。
而段蕾和蓼嫣却身体同时震动了一下,都醒了过来。
麟渐露出一个艰难的笑容,他知道这应该是他的人生最后一个笑容了——以前吝啬笑容的付出,而现在自己想更多的留给别人微笑,可是却已经无能为力了。
段蕾忽然感觉到她身处在沼泽地上,而麟渐正用手把她托在外面,她全身不可遏止地颤抖,然后她泣着,就那样泪眼婆娑地温柔地看着麟渐。
千言万语,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