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久以前的東東:
用我的手,已經分不清是左手還是右手,只是用手,拼命在一個春夜,用自己的手;夜得如此靜,有一絲風,聽得如此清,還有一種聲音,潛伏在體內,沖擊,沖擊——
我被一種莫名的沖動擊觸著我的身體,每一部分都在張開嘴,呼吸?吶喊?或者只想看看這個世界,這個春日寧靜的夜,只有一絲風?我不知道我在做什麼,有一點意識,意識中我不知道我在做什麼。
似乎有月亮,但我看不清,看東西是用眼睛還是用心靈?我意識模糊,看不到一切東西,包括我自己;一切也看不到我,包括我自己;或者,一切都不在乎我,于是我也無奈地不在乎一切;就像傷害,相互的。
在深夜接到一個電話,是件很奇怪的事。我在第二樓,電話響起,然後在一樓的那個胖女人大叫,我就下去接據說找我的電話。電話里沒有聲音,我等待許久,依然沒有,我要放下,有了聲音;許多事也是這樣,要放棄時,才有了回應,可是,心已一半成了死灰。
“尊敬的用戶,你因上月電話費未繳納,將于——”
那端一個女聲,我不知道是誰的聲音,就如那個聲音不知道我一樣;我什麼也沒說,只是對守電話的胖女人說了兩個字。
我在光明將至未至時有些迷失自己的眼睛,朦朧著一切,看不到許多東西,我感覺著上樓;人生可能靠的全是感覺,在感覺中做一切,也許對,也許錯,由不由天,誰也不知;我當然也不知,我一直想知道。于是我努力去感覺我的感覺,我感覺不到我的感覺,我感覺不到我的感覺存在,然而我卻感覺到我的感覺卻是似乎存在,然而我确實真的感覺不到我的感覺的确實存在。我頭昏,昏得很厲害,我坐在樓道口;上邊有人叫我的名字。我知道是網吧的那個女孩子怕我沒有付錢便跑了。其實,夜得如此深,這個不是我的小城市,我可以去到什麼地方?外邊世界很大,可惜給我的空間很小,甚至沒有容我的地方。我昏眩在樓道口,因為我被自己的思想擊昏,我到底有沒有感覺?我到底有沒有感覺到我的感覺?我到底感覺到我的感覺是存在還是不存在?我被我自己設下的疑問擊昏了,許多人也一樣,被自己設下的某些事物,擾亂了阻止了自己的思想。
我強立起來,到了里邊,電腦上有數條等待回復的信息;我不知道給我發信息的到底是誰,我從不問她或他是誰,這是一個無意義的問題。但我為什麼這樣呢?與一個陌生人交換著一些信息?我也不知道,空虛?孤寂?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些什麼,就像什麼也不知道被我在做一樣。就這樣無聊地整夜與一些陌生得不知是男是女的人交換一些無聊的信息,或者上一些更無聊的網站,或者寫一些還是無聊的文字,最後就是找一個無聊的地方吐出無聊的東西,傾發心內的說不出的東西——罵人是件好事,可以防止比罵更有傷害的事情發生。
現在,我看著電腦,感受到體內的沖動更強烈,而整個網吧幾個人,都靜靜的,各做各的事,我看到許多屏幕上盡是大腿與胸部。我一直有了疑問,像這種女人,如此年輕,如此漂亮,實在不行完全可以去當個二奶吧,也不用把自己的生殖系統展示到萬千人面前?後來,我看到每個人的表情都那麼盡興的銷魂,我懂了,她們是真正的完全意義上的人——一種動物,高級一點而已,高級的部位只是在做那件事的時候會有更多的花樣,更多的,更多的,更多的,而低級動物就只是那麼單調的一配一配的固定的姿式。性是最聖洁的,最聖洁的東西是不是就不可以公開,或者說必須掩隱起來?千百來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回答各异;但我知道,她們已經把這當成了一頂朝拜神一樣神聖的事,于是不在乎是在什麼地方什麼場所有什麼後果的地方做這件事;當然,觀看這件比動物高級的人做的這件神聖的事,也當然是神聖的;所以我從來不隱瞞這些,不覺得這有什麼大不了;就像一個正常人自願在大白天脫了衣服,然後在大街上走來走去,她自己說這是藝術,我能不承認嗎?既然承認了,觀看也是無妨的。
我看著網吧中僅有的幾個人在觀看著這種藝術的事,再看著這一條信息:“我們聊性好嗎?”網名:成熟已婚女人。我覺得在這個春夜的此刻,我體內异常的莫名沖動;一直以來也不覺得這個世界平靜過,但現在更沖動。
一千九百八十三年,我出身那年,我出生在年頭,我的家鄉很冷;我不記得那天天氣很冷,我不可能有那麼久遠的記憶;他們告訴我的,我在冷的天氣出生;我不記得我有哭過,我從不承認,因為現在我從來不哭,但那天我哭得很厲害,他們告訴我的。我在上學時,老師告訴我許多東西,然後告訴我要如何做;我終于走了出來那個地方,到更遠的地方,許多人依然告訴我要如何做;我就生活在這種別人告訴我要如何做的空間,我從來就不知道我自己要如何做,我該如何做;我可以嗎?我不可以,我不可以告訴我自己要如何該如何做,我必須聽別人告訴我,你要如何做,你該如何做;做人本來就是一件無奈雙悲哀的事。
我停在二千零三年的四月二十五日的凌晨,收到一個似乎應該是女人的似乎應該是人的人通過一種叫互聯網的東西發給我一條信息顯示在一種叫電腦顯示器的東西上,她問我:“我們聊性好嗎?”我只是回答一個字,一個“好”字。
在二千零三年的春日的某個早晨,我在中國福建省的某個網吧內,接受某個似乎是女人的人的邀請,與她透過互聯網來聊一種叫“性”的東西;時間停在北京時間八點十五分。
網吧內人漸漸多了,是近傍中學的學生,我突然有些無來由的暮氣,我不認為我是多愁的人,但此刻真的覺得有一種東西在我心內糾纏,那種東西叫著“蒼老”,我有些好笑,笑這無來由的蒼老。
那個叫做成熟已婚女人的人發來一條信息:“你的第一個性伙伴是誰?”
時間是二千零三年的四月二十五日八點十七分,人有些多,一些少年,網吧很吵,外面車輛聲也很大,人聲也更多了;我覺得有了一點生氣,感到生命的氣息有時也是會感動的,我有一點小小的感動;當然,我不是多愁的人,但我真的有一點感動。
我看著電腦上的信息,我準備結帳,我要走了,外面有些人的生氣,我當然是要走下樓,走出門,走到外邊,外邊有沒有陽光,那也無關緊要,總之我是要走出去的;于是我只有回答那條信息兩個字,也是我方才說給那個守電話的胖女人的:
“你媽!” 2003-04-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