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公园的石椅上。王老师坐在上面,脸色泛红,喘着气。她看到张国的时候,平复了一下自己,微微一笑,道:“早上好。”
张国也道:“早上好。你先生好些了吗?”
“还是那样子,唉。”
这一声叹息很动人。
张国没有说话,没有说话就开始感觉自己站在那里是多余的,自己应该走开的,所以,他又找了句话说:“小明在学校还好吧?”
“很聪明,就是太调皮。”
“我没有管好,让王老师操心了。”
王老师似乎也觉出空气中的尴尬,故作轻松道:“大艺术家站着干嘛,不坐坐?”
“喔。”张国应声,然后会下来。
张浩在那天晚上阻止我:“你不应该让张国这家伙和王老师搞上,绝对不应该。知道吗?这是不应该的。”
“为什么呢?”
“不为什么。因为这样你不觉得太无聊了吗?”
“无聊?你不觉得这是故事发展的必然吗?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两个人之间必定会有一腿的。不然,王老师这个人物根本没有必要出现。”
张浩转向阿艳,阿艳道:“这样,确实,让人难以接受。”然后,张浩很得意地一笑。
我靠,我他妈的凭什么听他们的呀?我凭什么呀我?
我写我的东西,我按我的思想写我的东西,我凭什么要按他们的意思去写呀?可是,张浩马上告诉我:“我知道,你不爽,可是,你得明白,你完全可以按照你的意思去写东西。那个东西就永远是你的东西,明白我的意思吗?那个东西是没有发表的机会的,你必须按照有权利让你的东西面世的人的意愿去写,懂吗?这样,你的东西才会成为大家都看得到的东西,这样你的东西才有价值,懂吗?兄弟,我说的是老实话。比如阿艳吧,虽然她可以决定要不要这样拍,当然就是决定你要不要这样写,可是,她也是从考虑票房,从经济利益出发呀,所以,一切归根到底,还是时代特征呀。没办法,谁让我们活在这个时代呢?”
我久久地看着他,久久地。
“怎么,我说得不对?”
“不,你他妈的说得太对了!我真觉得你简直就是神呀!”
我屈服了,所以,我不能写张国与王老师搞上一腿的事情,那么整个故事中王老师的出现根本就没有必要,那么不是要推翻重新来过。张浩道:“不用,完全不用,因为现在看东西的一个比一个傻,谁来在乎你这些呢。”
我想,也是。
故事重新来过。
“小乐,那里去了!小乐!小---”后面那个“乐”字是怎么也叫不出来了,因为他看到孙女正在与一个男人尽力纠缠在一起,快乐着。
张国回首,便看到了那个收垃圾的老头惊讶的神情。
“晚上的聚会我不想去了,头痛得厉害。”张国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说。
林未洗着碗,喔了一声,继续洗着碗,良久之后,轻轻道:“你应该早说一声的,现在推都推不掉了。”
“谁会知道生老病死呀。”张国自己可能没有感觉到他的声音提高了很多。
“你还没死呀。”林未的声音也提高了。
“你他妈就这么想我死呀!”张国如头狮子,突然立起了身。
“怦!怦!……”
林未把一叠碗砸在了地上,冲到厨房门口,叫道:“你干嘛呀你?”
两个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目光中满是炽热,各种情感交织而迸发出的炽热;交织,炽热的交织;燃烧,然后是燃烧。
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燃烧
燃烧吧,所有一切,包括我他妈的文字!
全部燃烧。
张浩很不解地道:“老实说,虽然我自觉已经够先锋了,可是,对于你老兄的文字,实在有些懂,比如你的所谓的另类文字,常常语句生硬,故意用些十分不符合汉语阅读习惯的语法,这也算了,至少还通的吧。不过,老是时不时来一些词语重复重复再重复继续重复,这是什么意思?又常常来一些大段大段不加标点的文字,我实在不理解这有什么特别的深意。请问,有吗?”
“完全没有。那不过是一时兴起而起,完全没有任何的深意,所以,你完全不用继续探讨这个无聊得紧的问题。我们继续我们的故事好不好?”
“妈,我要尿床了!”
小明叫道,这一尿,把这燃烧到濒临爆炸的火焰终于浇灭了。
“晚上聚会几点?”
“不想去就不要去。”
张浩很烦地道:“干嘛你老是聚会聚会,不一笔带过呢?”
我认真地说:“因为聚会是故事的结束,因为聚会时就是张国自杀时,就是故事的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