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是一个没有故事的故事,什么是故事,故事就是生活,生活就是故事;生活是什么?生活就是拉S吃饭,生活就这么简单就这么杂乱无章,故事,也一样。
但既然这个故事开头了,就必须写下去,最重要的是,在开头就把结局定了下来,没有反抗的余地了,只有看着那个结局,去填补中间的空白。这又何尝不像我们的生命?
我们是不是早被订下了结局,而自己的努力或放弃,只是在填补一个过程?这多么的无奈。无论是自强不息还是饱食终日,结局一样早被安排,我们只是在一个框中打转。
我停止说话,我停止说这样的话,因为我又开始讲道理了,我他妈的讨厌别人给我讲道理,可我自己又一不小心便开始讲道理;我他妈的不讲了!继续讲这个不是故事的故事。
我忽然想到我的学校,我曾经就读的学校,我离开那里的时候,才十五岁。在离开的那天黄昏,我在我家傍边的草地上,坐着;当我身上爬满了虫子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什么,跑回家,翻开一本书,然后用笔划下了很长的一串文字,一串向学校告别的文字:
我来是为了离开
像我离开是为了再来
我来是为了
新鲜的空气 灿烂的光明
甘美的乳汁
林子中的一株树
某片叶子上的一条虫子
窥视虫子的那只冷静的鸟
和它得食后骄傲而自信的欢笑
与欢笑后的犀利眼睛一
个猎人 他脚前又一个猎人
为捕兽设下的陷阱
却捕住了一个捕猎的人
我来,我为了那一方水而来
也为了水中自游的鸭子
岸边行走的少女
远方的落日
日落后的黄昏
昏黄后的黑暗
暗黑的黎明前夕
我为此而来
为冲破云层的旭日
为一头牛在阳光下的发痴
一个人的上路或倒下或站起
或永不再起或永不放弃或回去
或死去
一只船航向的偏离
或陌生人的突然亲吻
或安全套的意外破裂
或停电后蜡烛的熄灭
或夫妻的争吵
两个男人打架
或一个男人或女人
与一条狗的对话
丰胸广告与无力的乳房
性病与妓女和嫖娼脱
毛剂与阴毛和快感
处女膜与自慰和洞房
难言之隐与伟哥
男人和阳萎
或者和人造器具 或者和蓝色药丸
上床
我来 主要为此
为这有趣的世界
知假买假叫打假 可以索赔
知妓嫖妓可否叫扫黄 可否要索赔
这真是一个可爱的世界
我来是为了写一篇诗
我想将灵魂出卖
我想做新一代
我正年轻
我们逃出学校吧
或将老师统统干掉
我们外面 去卡拉OK去迪斯科
去吸烟喝酒打架上网吧
泡个妹妹今晚不回家
我是新人类我谁都不怕
我年轻,我什么不敢秀一下
伸手捅破天,地在我脚下
骂你FUCK YOU你有什么办法
别问我明天 别叫我回家
这草坪今晚是我的天下
妹妹,别要说永远
我们开始吧
套上套子,生育要有计划
明早谁也不许大喊大叫
我要睡个懒觉
别说我享乐堕落
我来是,为了存在为了生活
让生命快活
别说我胸无大志,哼哼
我的大志很多
我来是为了,把一堆理想扔掉
我的理想真的是太多,扔了还有许多
扔了我仍来
我来是为了
为了天地的黑暗,为了世界的混乱
为了民族的复兴,为了国家的强盛
为了枪声的不停,为了和平的无望
为了人心的邪恶,为了情义的淡薄
为了生命的轻贱,为了金钱的泛滥
为了艺术的冷清,为了作者的自淫
为了文学的重病,为了明星的写真
为了色情的横行,我爱色情
我爱,该死的性
我爱这五光十色的世界
我来 因为我爱
我爱 因为我年轻
我年轻,所以这是我的世界
我来这世界,主要是为了呼吸
四周却早已没了空气
我们戴着氧气去吃麦当劳和肯德基
顺便去会了一会比尔盖茨
霓虹灯下,站满妓女
我来便遇到了你
我一见便爱上了你
无法控制,无法停止
别给我礼义廉耻
别给我什么规距
我一定要你,我来是为了要你
你却离去。在我爱得你昏头转向之时
一个人的青春因一场恋情
而燃尽
成熟的捷径,即是让爱伤得刻骨铭心
年轻,也便燃尽
我来,我还在
只是我,不再年轻
我来,主要是献一束花
向阴阳两界的人表达敬意
向他们敬礼
向我的父母和所有的父母
向我的老师和所有的老师
向死去的英雄和活着的烈士
向耕田的老伯和看门的大婶
向他们敬礼
向尊敬的领导亲爱的长官
向总统先生女王陛下主席同志首相大人总理阁下
向在野党反对派少数派流亡者政治犯
向所有这些东西敬礼
向士兵警察将军游击队绑匪暗杀者
向所有暴力者敬礼
也向子弹原子能导弹致以最高的礼
向人民的作家,向高雅的诗人
向大众的明星 向艺术的先锋
向时代的英雄,向我们的偶像
向最高的楼和阳台上飘飞的胸衣
向我家的那只不咬人的狗
和那只咬人的猫
向吃饱了还哼哼叫的猪
向遗落在地上的安全套 和套上的液体
向液体的主人和他的爱人
向第三者第四者或第五者
向恋爱同居试婚成亲生子离婚
向嫖妓和所有妓女
向公车飞机或脚踏车
向贪污和送礼者
向电子邮件,向所有一切敬礼
向世界敬礼
我敬礼,是因为我要离开
我离开,因为我和世界互相伤害
我受到伤害,天空大地河流
汽车马路陌生人啤酒精液狐臭
我被一切也将一切伤害
我离开 主要是被你伤害
爱我的,我置之不理
我爱的,终将我抛弃
去了别人怀里
你离开我,我离开这世界
我已年迈,至少心已没有色彩
我将离开,但请信我
我将再来。
十五岁那年,我就这样告别了学校,甚至我感觉,我就这样告别了我的少年我的青春,我离开,我离开到远远的,我到了一个城市,一个陌生又光怪陆离的城市;从此,一个人过。
在一个人过的无聊的时间里,我忽然想到学校,啊,学校?忽然想到,于是就忽然起兴,写了一串东西,寄给了我的班主任,那个当年默退我的人:
老到忘记年龄的某个下午
子夜里空幻的梦缓缓流出
我竟然像一个孩子样无助
操场边刻着被遗弃的耻辱
你说出分手的天下着淫雨
先前的梦随风静静的荡逝
人在雨中默默撕裂心的痛
十点之后的梦里感觉老去
八天前的方便面泛着臭气
代数题难得把所有人逼急
我不知那个老女人是否能看懂我写的,但我心里已经很爽了,我骂了她,我很痛快地骂了,而且骂得很粗鲁;却还是以如此文雅的一首所谓的诗的形式,我真是很聪明呀,我自己都这么觉得了。
也许她根本没有收到,但我还是高兴过了。人就是如此,以臆想去决定自己的情感,如果人全是傻瓜白痴,都没有思想,那该多好呀?
那好吗?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