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一个有头无尾的故事,中学时写的,从箱子里翻出来的,去年有在其它站发过
我是流氓，他们都这么说我，我不相信，我一直都不相信；我以为我做的事都是可以放到天光下的都是正常无比的，从任何角度看都不能叫流氓，那些最多只能叫做……艺术，大不了也就最多只能叫做……行为艺术，可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无情地击碎了我的这种思想。
在某个午后的阳光里，我独自在我的床上睡觉，然后一群似乎叫警察的人闯了进来，“有人控告你诱奸，请跟我们到警察局接受调查。”语言很冷，铁做的手铐同样很冷，我的心更冷；这是什么世道呀，我的心真冷，一个为艺术而献身的青年艺术家的赤热之心被这一句话一副铁铐彻底地击打得冰冷了。
“叶落，你应该认识吧？”我到一间郁沉的房子里，被一盏很亮的灯射着头，然后一个也不知是什么东西的人这样问我。
“在秋天常常见到叶落，你不是地球人吗？”我说。
“我不是和你开玩笑！”
“难道我说的是开玩笑吗？”
“她控告你诱奸她，以拍电影诱奸她。”
“你相信吗？每个人都有信仰的，你是党员吧？比如为了党的事业，为了你的信仰，让你去死，你一定会愿意的吧。那么，她的信仰就是电影，就是电影艺术，为了这种艺术这种信仰献出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你这种人根本不懂什么是艺术什么是艺术信仰，你不配跟我谈这个问题！你把这个问题庸俗化恶心化肮脏化了，你在诋毁艺术！我仅以一个艺术家的身份向你提出严重的警告，并保留诉诸法律的权利！！！去找一个稍稍懂一点点艺术的人来和我谈话！”
他冷笑：“你似乎忘记了你的身份？”
我说：“我没有忘记，我是一个艺术家。”
他以一记重拳打到我的胸口，然后对我说：“我们对艺术家这种特殊的动物一向是施以特殊的手段的，要好好的招待，绝对区别于一般人。”
“你错了，艺术家首先是一个普通人，艺术来源于生活，生活是艺术的最高形式。其实，我们天天都在艺术，我们生活在艺术之中，我们每个人都是艺术家，可是，只是俗世却忘却了这最真最感人的艺术，把一些哗众取宠之辈的哗众取宠的言词奉到神的位置；这是悲哀，时代的悲哀，人类的悲哀。我很痛心。”
他说：“你现在是个思想家和哲学家了。你的表演很到位，所以可以以拍电影去诱奸无知少女，现在，你老实说出犯罪经过，不然，我们至少有一万种招待艺术家的方式。”
我交待，我说，我是一个流氓。
我是一个流氓，我从小就是一个流氓。小的时候，我问家人，我从什么地方出来的，我被我的老爸打了一个大耳光；再大一些，看到邻居家的小妹妹尿尿，我惊奇地问，为什么你下边和我不一样？我被她的老妈打了一个大耳光；又大一些，我上学了，我跑到了女孩子去尿尿的地方去尿尿，老师给了我一个大耳光；再又一些，在初中的生物课上，我问老师什么是生殖器，然后继续挨了一个大耳光；……这一个一个又一个再一个大耳光的直接后果就是所有认识我的人都说我是一个流氓，是一个下流无耻肮脏低级恶浊可恶之极的人！
我很不解，我很孤独。
我很想知道，可是我不敢知道，我不知去什么地方知道；整个世界分成一个又一个的格子，一个又一个相似的格子，我们每个人一出生便被放到其中一个格子中；从那以后，所说的所做的，都不能越过这个格子，越出的部分，一定被削出；每个人必须规规距距地按那个格子生长，甚至连思想，也给了一定的方向，超越了，就会被斥被罚，被抛弃，被所有人被社会抛弃。我一定是超出了这个格子，而且超出了许多，所以我总是被骂被打以至被歧视被抛弃；因为我是流氓。
我是流氓，我是一个流氓。
我这个流氓到十五岁还把安全套当气球吹，到那一年才知道有一种事情叫性交，而人是在男女性交后，男人的精子与女人的卵子结合，在女人子宫中孕育成生命，很长时间后，成人形，落地。而那时，我已经被赶出了那个为我准备的格子，我已经被抛弃，我已经被驱逐，我一个人，我一个人，很远很远，很远地行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那一年，我十五岁。
因为不知道，所以想知道，因为没见过，所以想看见，因为没做过，所以想去做……这就是人，人就是这样的，“不”的才“想”，越“不”的越“想”；我想，我想，我很想，我真的想，我想，我想，我想……
女人，我想女人。
所以，我是流氓。
是生活抛弃了我，还是我抛弃了生活，或是相互的抛弃？我不知道，我也无心去知道，我只知道，我现在在被放逐，不管是被生活放逐还是自我放逐；在放逐中，我依然是，一直是流氓。
我是流氓。
就如一个人犯了罪，在脸上刻了一个字一样，一生也无法洗脱，像我的是流氓，一生也无法洗脱；不过，我为什么要洗脱呢？我本来就是流氓嘛，我甚至连辨白的力气都不想使出去；因为我本来就是嘛，我有什么好辨白的呢？
我是流氓，我就是流氓。
我是流氓，所以我要做点流氓才做的事，我必须比流氓做得更好，让一些人知道，我就算是流氓也是流氓中的精品；我一定要所有人知道，每个人都是流氓，每个人都深具流氓性，只是有些人很直接地表露了出来，有的人却深掩于心在暗黑的夜里悄悄发泄自己的无耻；我一直以为这就与家里垃圾天天必须清扫一样，每个人体内都有垃圾，我们都用嘴巴用手或用其它什么器官把这些垃圾清扫出去，我们的心灵才会干净；但许多的人却是把这垃圾把这无耻肮脏深埋在心里，留在长夜难睡时慢慢相拥而眠，在那肮脏中行进与衣冠楚楚的外表截然不同的恶浊；在隔天的光明下，他却会振振有词地痛斥谁无耻了谁肮脏了谁是流氓了，其实，他自己才真是他妈的无耻肮脏之极的王八蛋，连他妈的称流氓都不够资格！
他不配！
我要证明，如果我是一个流氓，那么所有人也都是流氓，我要把所有人深掩于心的流氓性彻底激发，让他们在暗黑中进行的无耻暴露在天光下！
这是一个怪异前卫却又保守的城市，各种思想各种人物，充满整个城市。我在这城市中的一举成名有赖于那个春天举行的一次先锋艺术展。那个艺术展上，形形色色的人，形形色色的事，我本来只是去参观的。虽然别人一直以为我是流氓，可我却以为我是一个艺术的人，甚至有可能成为艺术家，一般有什么艺术的事，都会有我在场的；那次艺术展，我也去了；去参观。
一个名叫“变性的耶稣”的参展作品引起了我的高度关注，那是模仿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情状，不过，却换做了一个女人，一个活生生的女人，一个全身赤裸的女人。那个女人用铁链把双手吊在铁的十字架上，丰满的身体，胸部就如眼睛，看着每一个人，那双腿间的事物，被颜笔画上了颜色；有意的遮掩，艺术的最后防线，却更让人心惊，更让人不得不张大眼睛，努力去搜寻一些什么。
我忍不住道：“这也叫艺术吗？”
“为什么不叫？不懂到一边自慰去！”傍边一个衣着暴露张着血红小嘴的少女不屑地对我说，我感觉好受伤，真恨不得剥光她衣服，让人类最原始的艺术赤裸裸地展现。
我却只是说：“好，我让你看一个更艺术的艺术。”
这不得不说一下我在十五岁来到这个城市一直做的事情，我一直是一个清洁工。清洁工也分三六九等，像我这种外地来的，没有背景的，只有去扫又脏又臭的地方，多半全是各种事物的大便；我差不多终日与大便相伴，对大便有很深的认识，对各种大便的颜色气味湿度……什么的全有独到的了解。
所以我做了一件艺术品叫做“圣洁与肮脏”。我不过是用各种动物---包括人的大便做了一尊维纳斯的像。我在一小时的再出现到那个少女的面前时，把那尊散着恶臭的女神像摆在她的面前时，她惊得把小嘴张得大大的，半天才发出声音来：
“杰作呀，神的杰作呀！”
如果你先知道了她的爷爷是的妈妈是当年上海滩的红舞女，她的爷爷的爸爸是当年青楼的龟公，她的爷爷解放时跑到香港开了肉店，她的爷爷的老婆是美国赌场桌上女郎，她的爷爷的儿子现在是成人传媒公司的CEO，旗下有好几本成人杂志，一个成人网站，一家成人有线电视台，一个成人电影公司，她爷爷的儿媳以拍三级脱片成名，现在转为息影，相夫教子，但仍以火爆出位时常出现于娱乐或社会头版；如果你知道了这些，对于她的对艺术的前卫欣赏，对狗屎艺术的极度推崇也就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了。
显然她在这狗屎垃圾流氓艺术圈子里有点名气了，这一声叫喊便引来了很多人，这么多人围着一堆大便，不，是围着这件艺术品，品头论足，更多的人是长叹不已，直问：“为什么你会有如此高绝的构想，简直可称神来之笔呀！把女神的圣洁与遗物的肮脏强烈地对比在一起，很直观地反应了生活，生活中的肮脏与高尚；很深刻地揭露出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的矛盾，最繁华与最阴暗总在一起，最圣洁与最肮脏从不分离，最绅士与最无耻本是兄弟……这样的一件杰作，不可置疑地应该得到今次比赛的最高奖！”
我暗暗注意着这个人，他向着我笑，笑得很意味深长；后来我和他成为了朋友。他是这个圈子里最有名的捧手，从他方才说的那几句话中就可以看出来，他的捧人确实是无人能及的；其厚颜无耻，文采奕奕，严肃认真，也许百年后也难找出一个相并论。看到他那时的言语，我只想到一个人的一句话：“你讲笑话的时候，面部表情还挺严肃。”我想，何止面部，他全身的每个部位的表情都挺严肃的。
我竟然一下子成为了艺术家，而且是时下最抖得起来最吊的先锋艺术家；但是，这也只仅仅是在那个圈子里，生活中，别人还是如此说：“什么鸟的艺术？什么妈的先锋？我看不就一流氓嘛！欲火焚身，自淫不断，狗屎他娘的先锋艺术！”
“你得明白，为什么我们叫先锋？因为我们走在时代的前列。共产党是人民的先锋队，在成立初期一样不被人了解的。所以，我们这些搞先锋艺术的，难免为世俗所误解。真理的被公认，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坚持，坚持自己的道路。我们要时刻告诉自己，我们所做的，并不是世俗所认为的情色垃圾流氓所为，我们做的是艺术的，绝对的艺术，我们是艺术家，绝对的艺术家。几百年后，我们就是达芬奇就是米开朗基罗就是凡高就是毕加索就是提香；因为我们走在了时代的前列，我们的思想和行为已经超出了这个时代的文化范围，超出了这个时代的主流思想，超出了这个时代的大众接受认知极限，所以我们必须等待，等待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后，在那个时代，我们的艺术成就，我们的一切才会被认可。”
先锋艺术圈里最有名的捧手，已经成为了我的朋友的张浩，带我到一个很不正规的按摩店按摩，在那个女孩子穿着三点式趴在他的背上为他按摩的时候，这样对我说。
我很讶异他在如此环境下可以说出这么大一堆的堂皇言语，我只有不得不佩服万分道：“你讲笑话的时候，面部表情确实很严肃。”
他笑了，说：“你看，不连你自己都不能理解自己所做的事业了吗？这怎么可以怨怪那些世俗的凡人呢？”然后，翻了一个身，让那个女孩子和他面对面地趴着，用身体为他按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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