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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帝国 第四部 征途 第一百六十章 空击!燃烧的珍珠港!


作者:月兰之剑

  美国东部时间12月25日07:30,华盛顿,天刚刚亮,中国驻美谈判特使陆徵祥就被秘书从床上叫了起来。

  “什么事这么急……”

  陆徵祥接过秘书递过的眼镜,脸上还残留着昨夜的醉意,不快地抱怨道。

  “国内密电,甲特级。”

  “什么……快拿过来。”

  灯光下,陆徵祥只看到寥寥两行字:“取出零号密件,照密件指示于本日13:00行动。”

  衣服也来不及穿,陆徵祥赶紧取出钥匙,从房间一角的书架上取下几本厚重的国际法工具书——后面隐藏着整个使馆最重要的保险柜。

  插入钥匙,准确地转动密码环,“嗒”一声,柜子开了,里面塞满了文件。

  抽出最上面那件毫不起眼的、表面写着“一零三号密”字样的文件袋,陆徵祥深深吸了口气,披上秘书递来的外衣,用剪刀拆开了密封的文件袋。

  袋中有两个信封,其中一个两面都写有“先阅此信,只限特使本人”,另一个表面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陆徵祥屏退秘书,拆开有字的信封,只有短短几句话:“将另一信封中之文件补填当日日期后,根据密电指示时间,递交美方负责人。切记!事关重大,须绝对按密电指示时间行动,不得提前亦不得稍有延误!另:本文及密电阅后烧毁。”

  陆徵祥心头一颤:莫不是……

  打开那个没字的信封,漂亮的花纹印边纸上工整地排着几段手写的中英文。

  略去前面一大堆花哨的外交辞令,陆徵祥只看到了文末最关键的一句:“即刻起与贵国进入战争状态。”

  原来,自己这几个月里全心全意的努力,竟只是为一个精心构造的骗局锦上添花而已……

  陆徵祥痛苦地垂下了头。

  ……

  夏威夷当地时间(比美国东部时间晚6小时)12月25日05:30,瓦胡岛以北160海里,机动部队旗舰“大鹏”号。

  天还是黑沉沉的,“大鹏”号的飞行甲板中后部却早已影影绰绰地摆满了飞机,借着两舷和舰岛上打出的灯光,穿着各色马甲的甲板工作员正有条不紊地为第一攻击波的飞机加油装弹。

  与此同时,舰岛下面的飞行员待机室中,第一舰载航空联队联队长暨第一攻击波指挥官蔡勇上校正率领即将出征的部属,恭敬地向墙上的女皇陛下画像鞠躬行礼。

  礼毕,一战队司令官毕凌波少将亲自为飞行员们一一奉上壮行的御赐佳酿,口中不住地拜托:“靠你了、加油、好好干、杀敌报国……”

  酒分完了,蔡勇率先高举酒杯:“弟兄们,为了帝国,为了女皇陛下,为了我们海军的荣誉——把美国鬼子都干进海底去!”

  “帝国万岁!女皇陛下万岁!”

  热血沸腾的战士们一起饮下了热辣辣的白酒,眼睛鼻子里仿佛立即喷出了火,誓将挡在前面的一切敌人烧成灰烬!

  排在第二攻击波的两位女飞行员——五零四舰战中队的蔡国兰中尉和一六六舰攻中队的祁冰少尉——为打头阵的战士们一一挂上了花环,一战队之花在后面看着你们呢——大概是这样的意思吧。

  给蔡勇挂花环时,蔡国兰表情坚毅:“叔父保重,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表现的。”

  蔡勇点点头,疼爱地摸摸她的头,这个当代花木兰一般的侄女,一直是他眼中无比贵重的珍宝。

  年轻人,好好干,一定要活下来啊!

  蔡勇由衷地从内心祝福着所有即将出征的战士。

  不过,那位可爱少女祁冰的祝福应该比蔡大叔内心的呐喊更有效果。

  “这可是我和蔡姐姐亲手编的花环、我们来比赛看看、记得留几艘船给我们第二攻击波……”

  诸如此类的话语加上美丽少女的甜美笑容……燃烧吧!海军航空兵的战士们!怎么可以落在女人后面!就算是为了脖子上的花环,也要拼了命干一场!上吧!

  机动部队的另外三艘航空母舰上,此时也正上演着类似的剧目。

  四艘航空母舰上搭载的250架舰载机,就是机动部队全部的航空打击力量。

  第一航空战队的“大鹏”号和“云鹏”号同属“大鹏级”,今年相继服役,标准排水量19400吨,长216公尺,宽28公尺,航速28节。舰上官兵1450人,额定搭载舰载机76架,其中“枭鹰”舰上攻击机5个中队45架,“海闪电”舰上战斗机3个中队18架,“东风”舰上侦察机1个中队6架,备用机7架(“枭鹰”、“海闪电”各3架,“东风”1架)。

  第二航空战队的“金隼”、“猎隼”也同为姊妹舰,相继于1912、1913年服役,标准排水量15000吨,航速28节。额定搭载舰载机54架,其中“枭鹰”4个中队36架,“海闪电”2个中队12架,“东风”1个中队6架。

  第一攻击波预定由第一战队的“大鹏”号、“云鹏”号各派出24架舰攻和12架舰战,第二战队的“金隼”、“猎隼”各派出24架舰攻和6架舰战,合计96架舰攻、36架舰战共132架舰载机。

  第一攻击波指挥官蔡勇上校将搭乘“大鹏”号第一舰载机联队第一六五舰攻中队的中队长机(该机不搭载鱼雷而加装副油箱和大功率无线电),从战场上空掌握局势,实施指挥,并将作战进程适时向机动部队司令梁书铭中将直接汇报。为防万一,“金隼”号上的第三舰载机联队联队长梁慕斌上校作为第一攻击副指挥官,同样搭乘一架经过特殊改装的“枭鹰”攻击机,随时准备接替蔡勇的位置。

  这样一来,第一攻击波的96架舰攻将搭载94枚450毫米鱼雷、36架舰战将搭载72枚25公斤炸弹飞往珍珠港。

  06:00,机动部队转向西北,四艘航母开足马力,迎风行驶,准备放飞第一攻击波。

  

  美国东部时间13:00,华盛顿,美国国务院。

  国务卿罗伯特*兰辛一脸纳闷地从陆徵祥手中接过那份文件,一分钟后,这位平素以沉着稳重闻名的要员惊讶地抬起头:“陆,这是战争!”

  陆徵祥不敢正对老朋友的目光:“很遗憾,我只能服从帝国政府的命令。”

  兰辛脸色铁青,愤恨地转过身去,大步走向办公室,一把抓起电话:“接白宫,我要跟总统说话!”

  八千公里外的珍珠港,天空刚刚放亮,港中洋溢着欢乐平安夜之后的慵懒醉意。辽阔的港湾上空,云层稀疏,没有一架飞机,只有早起的海鸥在漫无目的地盘旋。

  庞大的舰群在斜射的阳光下宁静而安详地停泊在福特岛周围。

  大致在福特岛东面的主停泊场,由东北向西南,依次停泊着六对无畏型战舰:“宾夕法尼亚”号和“亚利桑纳”号、“内华达”号和“俄克拉荷马”号、“纽约”号和“得克萨斯”号、“怀俄明”号和“阿肯色”号、“佛罗里达”号和“犹它”号、“特拉华”号和“北达科他”号。

  主停泊场以东,第一码头和尚未完工的一、二号船坞和第二码头附近,紧贴着岸边停泊着四艘装甲巡洋舰:“圣迭戈”号、“休伦”号、“孟菲斯”号和“西特里”号,几艘煤船、油船和修理船,以及一些平底驳船。

  福特岛北面停泊着水上飞机母舰“木星”号,几艘轻巡洋舰、一些煤船、油船和修理船,以及2艘驱逐舰母舰和16艘驱逐舰——停泊的方式是每艘母舰的一舷紧贴着8艘驱逐舰。

  福特岛西北方面,跟主停泊场相似,从东北向西南依次停泊着五对吨位较小的战舰:“南卡罗来那”号和“密歇根”号、“康涅狄格”号和“路易斯安纳”号、“堪萨斯”号和“明尼苏达”号、“弗吉尼亚”号和“新泽西”号,以及“内布拉斯加”号和“乔治亚”号。

  福特岛西南,靠近港湾入口处,停泊着装甲巡洋舰“弗雷德里克”号、“亨廷顿”号,和大型防护巡洋舰“圣路易斯”号、“密尔沃基”号、“查里斯顿”号。

  福特岛上的肖特式水上飞机和希卡姆机场的莱特式飞机整齐整齐地停放在大帐篷里——以防夏威夷充沛的雨水腐蚀它们的木质骨架。莱特五式的巡逻半径为250海里,肖特式的巡逻半径不到150海里。

  12月25日当天,整个瓦胡岛总共部署有18架水上飞机(包括“木星”号上的6架)、26架陆基飞机和1艘飞艇,其中只有不到半数飞机配备有机枪和挂弹架。

  珍珠港海军基地没有部署任何口径大于7点62毫米的高射武器,22挺安装在高脚架上的马克沁机枪就是基地本身的全部防空火力。

  最新式的无畏型战列舰“宾夕法尼亚”号、“亚利桑那”号、“内华达”和“俄克拉荷马”号上各安装有2门试制的三英寸高射炮,这是舰队仅有的8门高射炮,其他舰只的防空火力仅限于几挺安装在上层建筑周围的马克沁机枪。

  此时,各舰官兵们正三三两两地钻出船舱,向舰艏集结,准备进行升旗仪式。

  谁也没有注意到,北方的云层缝隙间,隐约跳出了一小簇黑点。

  07:50,蔡勇上校的飞机第一个抵达珍珠港上空。

  宝石般的蓝色港湾中,安静地镶嵌着一串串大大小小的钢铁饰物——敌军毫无防备!

  蔡勇当即对身后的电报员下令:“发报!赤壁功成!”

  两千多年前的三国时代,孙刘联军在赤壁大败曹操水军,由此奠定了三分天下的大势,以“赤壁功成”作为这次奇袭成功的暗语,着实有一番别样意味在内。

  发报的同时,蔡勇掏出信号枪往空中连打了两发信号弹,向身后的一百三十架作战机发出了“立即攻击”的命令。

  10分钟后,联合舰队旗舰“平海”号上的通信参谋兴奋地冲进司令长官室报告:“赤壁功成!”

  萨镇冰只是微微一笑,往棋钵里掏出黑子,继续桌上那盘黑白交错、形势未定的棋局。

  08:10,珍珠港基地。

  透过餐厅的宽大玻璃窗,美国海军舰队司令伊文利上将呆呆地注视着漫天而来的机群,手中的刀叉微微颤抖。

  “司令官,华盛顿来电,1小时前中国已向我国宣战,命令舰队立即进入战斗状态。”

  “1小时前?”伊文利的嘴角有些扭曲。

  “是的,1小时前。”

  一秒钟后,餐桌上无辜的火腿吐司和煎蛋成了牺牲品——瞬间脱离了碟子,翻转着坠向地板。

  08:15,第一攻击波的36架舰战首先扑向福特岛和希卡姆海军航空站,对那几列干净的青色帐篷猛烈扫射,同时投下炸弹,顿时一股股黑烟争先恐地冲天而起。

  两分钟后,6个中队48架鱼雷机从福特岛以东进入,分别向主停泊场位于外侧的那六艘巨大的无畏型战列舰投射鱼雷,规定每个中队负责一艘战舰,各机在长机之后相继进入、投雷,也就是说,预定对每艘战舰发射8枚鱼雷。

  机翼下炫耀着蓝红金三色圆环的鱼雷机没有心情跟正在发呆的美国佬打招呼,径直对准战舰投下鱼雷,接着突然向北掉转机头,大大咧咧地退出战斗。

  凄厉的警报从岸上响起的同时,“亚利桑纳”号左舷忽地腾起一股高高的水柱,沉闷而撕心裂肺的爆炸声震撼了整个港湾!

  接着是“俄克拉荷马”号、“得克萨斯”号、“阿肯色”号、“犹它”号、“北达科他”号,训练有素的华军鱼雷机飞行员在500码距离上毫无妨碍地轻松投雷,命中率之高连他们自己都感到晕眩!

  数十股高大骇人的水柱接连升起又纷纷扬扬地洒下后,六艘战舰相继倾斜,其中“亚利桑纳”号左舷连中七枚鱼雷,不但迅速左倾到40度,内部燃起的大火还从敞开的舱门中呼呼地往外冲,烈火浓烟,直冲云霄!

  对主停泊场的战舰发起攻击后的几分钟里,5个中队40架鱼雷机从福特岛以西进入,对同样停泊在队列外侧的“密歇根”号、“路易斯安纳”号、“明尼苏达”号、“新泽西”号和“乔治亚”号发起攻击,也同样是一个中队对付一艘战舰。

  与此同时,一个只有6架鱼雷机的游击中队分成三组,对港湾入口处的几艘装甲巡洋舰和大型防护巡洋舰发起了攻击……

  短短半小时里,美国海军主力舰队遭受了可怕的损失。

  舰队中最大最新的“亚利桑纳”号连吃下七枚鱼雷后,几分钟内严重倾斜,舰底露出了海面,虽然舰长下令紧急向右舷注水改平,却已是无力回天,战舰迅速下沉,三万多吨的舰体最终以左倾30度的姿势斜插进12米深的海底。

  “俄克拉荷马”号和“得克萨斯号”则各吃了六枚鱼雷,前者由于及时关闭了水密门并向右舷注水,并且舷侧紧贴着“内华达”号,得以缓慢地垂直下沉;后者还未来得及采取任何补救措施就倾斜着沉入了海底。

  “阿肯色”号被五枚鱼雷命中,由于损管措施得力,舰身在5度倾斜时得以控制,但却因锅炉舱进水而失去了动力。

  受到停靠在东岸码头的四艘装甲巡洋舰的屏护(高大的桅杆妨碍了鱼雷机的进入),“犹它”号只吃了三枚鱼雷,“北达科它”号吃了四枚,前者动力未损,在战列舰第二分队司令埃姆利中将指挥下开始了紧张的升火起锚作业;后者虽然控制住了倾斜,却因舵机和螺旋桨受损,无法开动。

  西停泊场外侧的5艘战舰则无一例外地迅速沉没了!

  作为美国第一级无畏型战舰,16000吨的“密歇根”号在水下防御方面相对之前的旧式战舰并没有太多改进,在连中六枚鱼雷之后,急剧向左倾覆,舰底朝天,倒扣进海底。

  另外四艘旧式战列舰的命运就更不用说了:“路易斯安纳”号吃进第五条鱼雷后,前部突然发生大爆炸,一瞬间里,整个舰体几乎弹出海面,浓重的烟柱一下子窜升到几百米的空中……战舰断折成两半,沉入海底,碎片四射的爆炸还将停泊在其内侧的“康涅狄格”号整个右舷扫得面目全非。

  “明尼苏达”号被多达七条鱼雷连续命中,整个右舷彻底散架,几乎是以标准的90度角横倒进了海底。

  受珍珠角附近那几艘巡洋舰的屏护,“新泽西”号只吃到了四条鱼雷,但对于水下防护极其薄弱的旧式战舰来说,这样的打击还是太过分了——短短几分钟内就向右斜插进了海底。

  “乔治亚”号被三条鱼雷命中,虽然及时采取了注水措施,但下沉已经不可避免,战舰前甲板很快没入了水中——直到它那怪异的双层炮塔上的305毫米主炮炮口刚好插进海水里。

  珍珠角附近的巡洋舰也受到了攻击,万吨级装甲巡洋舰“弗雷德里克”号和“亨廷顿”号各中一枚鱼雷,虽然一度发生倾斜,却并没有造成太严重的损害。

  福特岛水上飞机基地和希卡姆机场被华军战斗机以机枪和炸弹反复扫荡,作为临时机库的帐篷纷纷燃烧起来,虽然也有人勇敢地从帐篷里推出几架飞机,但没有一架得以成功起飞——不是飞行员被击中就是飞机被打起了火。

  随着投完鱼雷的攻击机相继向珍珠港西北的海上飞去,以便整队返航,港湾里出现了短暂的沉寂——只有几架战斗机还在执着地反复扫射港湾以南的希卡姆机场。

  趁着这短暂的攻击间隙,港内未受重创的各舰紧急升火起锚,水兵扛着弹药奔向高射炮和高射机枪战位,作业驳船迅速开向受创舰只——高压水龙头里喷射出长长的水柱。

  受创的新型无畏舰开始大量泄露重油,落水的官兵在粘稠的浮油中拼命挣扎,幸运的是,油层尚未起火,然而,迅速沉没的那几艘战舰产生了巨大吸力,数不清的水兵被卷进了那死亡旋涡里,更多的水兵则活活困在了沉没倾覆的舰体内……

  望着浓烟滚滚的港湾,伊文利上将恶狠狠地下令:“敌人是从北面来的,命令德雷西少将和杜克准将巡洋舰部队,立即转向瓦胡岛北面搜索!所有能够活动的舰只以最快速度出港,准备向敌人发动反击!”

  德雷西少将的四艘装甲巡洋舰此时正在瓦胡岛西南300海里处巡逻,杜克准将的4艘防护巡洋舰在瓦胡岛以西250海里,要赶到敌舰队可能发起攻击的位置展开搜索需要花费不少时间,伊文利上将最可依赖的,其实还是港内的巡洋舰。

  沉寂很快被打破。

  08:55,华军的第二攻击波抵达珍珠港上空。

  第二攻击波由“大鹏”号、“云鹏”号各派出21架舰攻、6架舰战和4架舰侦,“金隼”、“猎隼”号各派出12架舰攻、6架舰战和4架舰侦,合计64架舰攻、24架舰战和16架舰侦共104架,其中除了4个中队24架舰攻携带鱼雷实施补充攻击外,其余飞机全部携带炸弹(“枭鹰”舰攻携带250公斤炸弹1枚、50公斤炸弹4枚,“东风”舰侦携带250公斤炸弹1枚,“海闪电”战斗机携带25公斤炸弹2枚),预定在“海闪电”战斗机用机枪和小型炸弹压制对方防空火力的同时,携带炸弹的“枭鹰”和“东风”对无法用鱼雷攻击的敌舰进行水平轰炸。

  随着指挥机上的两发红色信号弹高高跃起,攻击机群分成几路,各自选定目标进入了攻击航线。

  “珍珠港!我们来了!”

  面对浓烟滚滚的港湾,五零四舰战中队的蔡国兰中尉兴奋地呐喊起来。

  拉下护目镜,压低机头,主停泊场靠北边,那个个头最大的肥猪是……“宾夕法尼亚”级!没错,就是你了!今天要宰的就是你!

  耳边突然一声巨响,机身剧烈抖动了一阵,蔡国兰觉得肠子都快震出来了——什么?高射炮?

  看清了,烟囱后面的小平台上,硝烟弥漫,红光急促地一闪一闪——应该没错,就在那里!

  压杆,踩油门,上了!

  美国佬,吃我一梭子再说!

  近了,更近了,耳边除了风声还有飕飕的子弹声,敌人的机枪在往这边打!别管那么多,现在惟一的任务就是干掉那门高射炮!

  宝贝,别怕,回去后我会亲手帮你修补蒙皮的——

  距离够了!开火!机头两挺八年式重机枪从螺旋桨间喷出密集的子弹,射击了一秒还是两秒?没时间多想,用力拉下投弹手柄,机身顿时轻飘起来,是时候了!拉杆!给我抬起头来!

  当军舰与港湾的画面被蓝天碎云完全替代时,蔡国兰回首望去,两股与巨大舰身不成比例的弱小烟柱徐徐升起。

  命中了吗?

  问题一闪而过,眼中红光一闪,飞机剧烈震动的同时,肩头一阵钻心地痛!

  “哎呀……”

  毕竟是女孩子,蔡国兰忍不住叫出声来,更糟糕的是,引擎在扑哧扑哧几声后,竟停止了转动……

  

  珍珠港一号码头,紧贴着“圣迭戈”号装甲巡洋舰舰艉,一艘不起眼的货船边,一群水兵正如热锅上的蚂蚁跳着跑着呐喊着从船上卸载货物——满满一船的高射炮和机枪!

  一名壮实得过分的军士站在船边的一叠木箱上,挥舞着拳头大喊大叫,活像一头非洲丛林里钻出来的大猩猩。

  “动作快点,快!黄猴子在往我们头上拉屎,不想吃屎的就赶快把这玩意架起来——炮弹!我们需要炮弹!你,你,还有你,快去搬炮弹!”

  “达克顿”号货船是昨天下午才抵达珍珠港的,船上装载着三十二门三英寸高射炮、六十挺高射机枪和几个防空系留气球,以及一万六千发炮弹和三十万发子弹,预定用于加强舰队和基地的防空力量——这都要归功于战列舰第三分队指挥官施罗德中将,要不是他多次向伊文利上将陈请,甚至直接向海军部发电,这船防空武器说不定到现在还只是工厂里的一堆钢锭。

  由于恰逢圣诞节,码头工人要回家过节,舰队和基地司令部又认为联合舰队一部已退回特鲁克,留在马绍尔的兵力有限,近期内遭敌袭击的可能性极小,遭到大规模空袭的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即便真的遭到几十架水上飞机攻击,机上搭载的几十公斤小型炸弹也无法对装甲厚重的主力舰造成实质性损害——所以没有要求立即卸载,准备等到十二月二十六日节假日结束后再说。

  空袭开始后,伊文利上将才想起了“达克顿”号上的防空武器,立即给基地司令部拨电话,要他们派人去码头,就地组织高射火力阵地,惟恐基地方面动作太慢,伊文利又下令停靠在码头的四艘装甲巡洋舰抽调人员,就近赶去卸货。

  那位站在木箱上喊口号的利普顿军士长就是第一个赶到货船边的水兵,他来自几十公尺外的“圣迭戈”号,但现在没人关心这个,第一门三英寸高射炮已经在码头上组装好了,水兵们用铁钎野蛮地撬开暂新的弹药箱,搬出涂满厚厚黄油的炮弹。

  “狗娘养的!这么多黄油!”

  抱怨归抱怨,马上有人摘下水兵帽、脱下水手服,发疯般地擦起炮弹上的黄油来。

  “炮管里也塞满了黄油!”

  水兵们愤怒地诅咒起那些该死的兵工厂工人来——他们怎么就不能偷偷懒,忘记给这些狗娘养的玩意涂上防锈黄油呢?

  就在美国水兵们努力与黄油战斗的同时,中国海军一六六舰攻中队的六架“枭鹰”接连掠过“达克顿”号桅顶,向已经拔锚升火,准备开往港湾入口的“犹它”号发起了攻击。

  第一架、第二架、第三架……

  鱼雷入水的波纹迅速展开,海面巨大的水波震动,在战舰和码头边激起一系列羽状小水柱,紧接着,伴随山崩地裂的响,猝然高耸起一个又一个高达数十公尺的巨型水柱……

  祁冰少尉的飞机在整个中队的拖后位置,被照顾也好,受重视也好,祁冰绝不认为自己会输给同队的战友。

  一言不发地稳住操作杆,前面那早已烂熟于心的舰影迅速放大,投雷的时机只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只能以长期训练培养出的瞬时判断力,下意识按下投射钮——投下去了!

  450公斤的鱼雷一脱离机身,飞机忽地就飘了起来,祁冰克制住令人浑身发颤的激动心情,平稳地蹬舵、拉杆,将机头转向北面,准备返航。

  “打中了!祁冰,我们打中了!干得好啊!那家伙死定了!”后座观察员——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半大小子——欣喜若狂地在传声管里叫了起来。

  祁冰长长地吐了口气,正要回应点什么,却看到右前方一架熟悉的飞机正拖着黑烟歪歪扭扭地朝港湾东面坠落——尾翼上画着白鹤旭日图案!没错,正是蔡姐姐的座机!

  祁冰想都没想,凑近传声管大叫:“小陆,打信号,我们要脱离队列!”

  “脱离队列?为什么?”毛头小子楞楞地问。

  “别管那么多了,听我的命令,快打!”

  一发绿色信号弹升起,祁冰一蹬舵,向坠落中的蔡国兰座机追了过去……

  珍珠港上空,第二攻击波指挥官司徒祺上校正从飞机后座观察员位置上高高地探出身子,一手支着机身,一手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下面的形势。

  指挥机一圈接一圈地在珍珠港上空盘旋,可以从各个角度看到一队队纵横交错的飞机、高耸的水柱、耀眼的闪光、巨大的烟团、燃烧倾覆的敌舰……

  突然,一架低飞的攻击机拖出了黑烟,稍微挣扎几下便一头扑入海中,白色的浪头,凌乱的波纹,飞行员……牺牲了吗?老天保佑他们活下来吧,就算暂时被俘,主力部队攻占这里后,一定可以解救出来的!

  司徒祺默默地祈祷着,调整了一下望远镜,不经地往码头那边看了一眼——等一下!那是什么?

  空袭进行到这个份上,码头那边居然还有一大堆人凑在那里……卸货?

  什么东西可以让他们冒着被炸成糜粉的危险去抢运呢?

  黄金?珠宝?不可能,这种贵重的东西怎么可能随便让这么多人知道,何况谁又会在军港里囤积这么多财宝?

  除此之外,难道是……

  司徒祺眼睛一闪,蹭地缩回座舱:“小邓,飞到码头那边看看。”

  飞机稍稍调了头,从侧面接近码头,司徒祺总算看清了——是高射炮!

  两门高射炮已经在码头上架了起来,周围密密麻麻地晃动着人影、堆放着数不清的大小箱子,码头上的大吊臂正将满满一网兜的货物从那艘普通的货船肚子里掏出来——没错,这是一艘装载高射炮的货船!

  司徒祺不禁倒吸了口冷气,要是这一船高射炮早一天部署起来,哪怕是缺乏训练有素的炮手,也足以让今天的攻击部队遭受严重损失——所有飞行员出发前都被反复嘱咐,为提高攻击命中率,攻击时不得规避防空火力!

  司徒祺迅速扫视周围,还好,港湾西北尚有一个携带炸弹的舰攻中队未进入轰炸航路,正在慢腾腾地转弯——随即连打出三发红色信号弹,命令尚未发起攻击的飞机向指挥机靠拢。

  “小邓,靠过去,跟那边的中队长机并着肩飞。”

  小邓的技术果然不错,三下两下就把飞机拽到了位置上。

  第二攻击波的鱼雷机此时已完成投雷,纷纷整队向北返航,大部分水平轰炸机则刚刚依次进入轰炸航路,准备对停泊在队列内侧的战舰和停靠在码头边的几艘装甲巡洋舰发起攻击,而被指挥机召唤来的一七一舰攻中队本来就是预定要轰炸码头方面的。

  在机翼相贴的距离上,司徒祺向一七一中队中队长——那位东北口音的麻脸大汉——用手势比画了一通,惟恐对方看不清楚,又用手持信号灯打了一通莫尔斯码。

  直到那位麻脸汉子的大手打出了“OK”的手势,司徒祺才放心地拍了拍小邓的肩:“看见码头边上那条围满人的船了吗?飞过去,靠得越近越好。”

  稍顷,一七一舰攻中队六架满载炸弹的“枭鹰”紧跟着司徒祺的指挥机,稍稍转了下头,沿着港湾东岸扑向码头方面……

  码头上的利普顿军士长此时正将他非人类的巨手抓在一具双联马克沁高射机枪的小握柄上,双肩紧抵着弯曲的肩托,水兵帽扔在一边,嘴里吐着野兽的怒火——“婊子养的,来吧!看看罗德岛的利普顿怎么杀人!”

  隔着货船,主停泊场那一头传来了密集的爆炸声,浓烟顺风而散,遮天蔽日,码头上忙着卸货的的水兵们似乎并不在乎天色一下子变暗,他们嘴里骂骂咧咧,斗牛般的眼睛里充满憎恨,如果给他们一双翅膀,说不定会抢着飞上天去,就算用牙齿跟敌机战斗也无所谓——用嘴怎么可能咬落飞机?这时若有哪个不知好歹的家伙这样问他们,保准被打成肉球……

  “来了!船尾方向有飞机过来了!小伙子们,一起干啊!”

  利普顿发狂地怒吼着,瞄准迎面而来的领队敌机扣下了扳机,枪口顿时喷出了浓浓的油烟——该死的黄油还没擦干净!

  利普顿身后的高射炮也怒吼起来,然而炮弹却在敌机后上方几百码处远远地炸开,显然那些临时炮手对他们手中的武器还缺乏了解。

  领队的敌机高高地飞过“达克顿”号货船上空,没有投弹,也没有扫射,只是向“达克顿”号连打了两发红色信号弹。

  “婊子养的……什么意思?”利普顿还在纳闷,抬头一看,六架肚子下挂满黑疙瘩的敌机已经整齐地衔尾而至,下一瞬间里,那些黑疙瘩已如铲上天的卵石般沉忽忽地飞落而下……

  六枚250公斤和二十四枚50公斤炸弹扫荡了以“达克顿”号为中心的一两百码范围,以掉进海里的近失弹腾起的大小水柱为背景,“达克顿”号先是甲板腾起了大火,很快又剧烈颤抖了一下,瞬间整个船体化成了一团剧烈膨胀的巨大火球,火球冲上码头,吞没了刚才还在那里忙碌的水兵,大大小小的碎片以子弹的速度四下乱射,顿时将停泊在前方的“圣迭戈”号舰艉打成了蜂窝。

  施罗德中将辛苦努力的成果,就这样在几秒钟里华丽地化为乌有,爆炸后的烟柱直冲云霄——烟柱之庞大远远超过了福特岛那边战舰中弹后以及希卡姆机场那边飞艇库被击爆后的场面,烟柱下方还不时闪动起节日烟花般的绚丽闪光,那是被大火包围的弹药在陆续爆燃。

  第二波攻击同样持续了将近半小时,由于美方防空火力的苏醒,华军舰载机遭受了一定损失,且由于第二攻击波的主要攻击方式是中低空水平轰炸,战果也十分有限。

  在上一波攻击中受损不大的“阿肯色”号、“犹它”号、“北达科它”号以及正在缓慢垂直下沉的“俄克拉荷马”号遭到了第二攻击波中全部24架鱼雷机的集中攻击,“犹它”号连中五枚鱼雷(先前吃了三枚),整个左舷几乎全被打烂,几分钟内倾斜沉底,舰上的第二战列舰分队司令埃姆利中将被剧烈的震动甩倒,扭断了脚踝。

  “阿肯色”号在吃下总共第九枚鱼雷后,终于不堪重击,左舷甲板迅速没入水下,彻底丧失了复活的可能。

  “北达科它”号这次幸运地只吃到两枚鱼雷,由于损管得力,没有发生更严重的倾斜,但因为锅炉舱进水,继舵机和螺旋桨受损后,短时间不可能再活动。

  “身形”伟岸的“俄克拉荷马”号继先前的六枚鱼雷之后,这次又结结实实地吃了四枚,由于右舷的注水阀已经全部打开,舰体没有很明显地向左舷倾斜,只是垂直下沉的速度大大加快了——显然已是无可救药。

  舰队旗舰“宾夕法尼亚”号位于已经倾沉的“亚利桑纳”号内侧,在这一轮攻击中遭到华军水平轰炸机的集中轰炸,至少被五枚重磅炸弹和十几枚小炸弹命中,旁边一舷入水的“亚利桑纳”号也连带着吃了几枚,更糟糕的是,水面上新型无畏舰泄露的重油被点燃,几艘战舰顿时陷入了火海之中,身处浮油中的落水官兵更是看到了盐卤烧鸭的可怕未来……

  位于“宾夕法尼亚”号之前的“内华达”号也挨了不少炸弹,很难说其中有几枚是真正瞄准“内华达”号的,不过代友舰受弹毕竟也不是什么屈辱的事,而且“内华达”号也并没有因此而遭受太大的损伤,炸弹引发的大火被斗志高昂的水兵们迅速扑灭,战舰烟囱里也喷出了黑烟——然而跃跃欲试的舰长很快发现,由于正在下沉的“俄克拉荷马”号就紧贴在旁边,“内华达”号竟动弹不得!

  最靠近港湾入口的“特拉华”号战舰也遭到了多达二十架飞机的集中轰炸,四枚重磅炸弹和十余枚小炸弹落在上甲板和上层建筑中间,一度引发大火,舰上官兵一边组织灭火一边迅速开动轮机,舰长史威特上校的得力指挥与官兵们训练有素的协作使该舰成为了整个舰队最先开动的战列舰……

  夏威夷当地时间09:50,瓦胡岛以北90海里,第一攻击波指挥官蔡勇上校的座机稳当地停落在了“大鹏”号飞行甲板上。

  “辛苦了!”第一战队司令毕凌波少将亲自到甲板迎接蔡勇。

  蔡勇扯下飞行围巾,踩着机翼跳下飞机:“请带我去见梁司令,有必要发动第三波攻击!”

  “大鹏”号飞行舰桥,机动部队司令官梁书铭听完了蔡勇的报告,转身询问情报参谋姜野:“派出的巡侦队有发现了吗?”

  “第一批巡侦队尚无敌情报告。”

  大约3小时前,第二攻击波全部出发后,“大鹏”、“云鹏”号紧接着起飞了4架“东风”舰侦,“迅雷”、“响雷”号各放飞两架“海鸥”水侦,第一批巡侦队总共八架侦察机,向舰队西面和南面展开搜索,搜索半径200到250海里——此时各机应该开始回航了。

  半小时前,“金隼”、“猎隼”号又起飞了4架舰侦,4艘“昆仑”级装甲巡洋舰各放飞1架水侦,构成第二批巡侦队——这个时候大概还发现不了什么。

  但是,现在机动部队与珍珠港的距离不到100海里,敌主力舰开足马力的话,只需四五个小时就能赶到。

  机动部队虽配备了两艘装备350毫米重炮的战巡和4艘新型装巡,但即使只遭遇珍珠港内四分之一的主力舰,也很有可能在成功逃跑前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蔡勇看到梁书铭还在犹豫,向前一步道:“司令长官,我们应该还来得及,半小时后第三攻击波就能出击,三个半小时后完成回收,届时就算对方的巡洋舰部队先行开到,我们也有能力将其击退,赶在敌主力舰抵达前撤出战斗。”

  梁书铭最倚重的作战参谋王子龙中校却发出了相反的声音:“需要考虑的是,第三攻击波抵达时,敌舰队未受损的舰只应该已经陆续出港了吧。而且即使只与敌巡洋舰部队交战,也有可能导致航母受损,我们也不了解敌潜艇部队的部署……总之,当前奇袭的效果已经完全丧失了,派出第三攻击波所要承受风险与预期战果完全不成比例,应该在回收第二攻击波后立即撤出战斗,全速向北回避。”

  “那么就让第三攻击波满载鱼雷,攻击开出港外的敌舰!”蔡勇态度坚定,并且急不可耐。

  “现有的鱼雷机对高速航行的敌舰攻击效果十分有限,这是演练中已经证明了的事实,鱼雷机的机动性提升一两倍以后还差不多……”

  “管他那么多,能干掉一条算一条!主力部队要到明天才能赶到,在此之前我们应该最大程度地削弱敌舰队!即使一两艘航母受损也在所不惜!”

  毕凌波也来为直属爱将助阵:“我同意蔡联队长的看法,机动部队即便损失一两条航母,若能换来全歼敌舰队的宏伟战果,也是值得的。司令长官,下决心吧!”

  隔着玻璃舷窗,第一攻击波的战机还在陆续降落,蔡勇在刚才的报告中已经提到,第一攻击波一百三十二架舰载机中,仅有三架未能按时抵达返航集结点。

  战机稍纵即逝,梁书铭没有太多的时间继续犹豫,考验司令官判断力的时候到了!

  “传令,第三攻击波立即开始整备!攻击部队全部装载鱼雷,准备攻击驶出港外的敌舰!蔡联队长,你带一个不载弹的中队先出发,观察港湾周边的形势后,或是补充攻击港内的敌舰,或是全力截击已经开出港外的敌舰,全部交由你现场决断!”

  “明白!”蔡勇激动地挺身敬礼——信奉巨舰大炮的老头子们,让你们看清楚海军航空兵的真正实力吧,谁说我们只能打固定靶!

  ……

  10:00,珍珠港外。

  琼斯少将指挥的巡洋舰部队正小心地开出狭长的珍珠港出入航道——这是一条设防严密的航道:航道最狭窄处设有两重防潜网,防潜网只有得到基地司令官的命令才能打开;航道两岸布设有密集的探照灯和速射炮阵地;通向大洋的出口附近也随时有几艘驱逐舰和巡逻艇来回巡弋。

  “鱼雷艇也好,个头最小的潜艇也好,想要安全穿过这条航道潜入港内根本是做梦!从空中投射鱼雷?且不说现有的水上飞机搭载不了能够损害战舰的鱼雷,就算真的有飞机在珍珠港投下鱼雷,那些鱼雷在够到战舰之前,必定先一头栽进水下12米的淤泥中……”

  正是基于以上的普遍认识,同时也为了缩短舰队紧急出动的准备时间,港内的美军主力舰并没有放下复杂笨重的防雷网——这不是舰队司令官一个人的失误!情报的缺失,总体观念的滞后,导致了悲剧的发生,也是空谈正义、废弛军备的塔夫脱时代给美国海军留下的后遗症。

  琼斯少将望着身后炽烈燃烧的珍珠港,心中百感交集。

  感叹是没有用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反击,是报复!

  卑鄙无耻、只会从空中偷袭的黄猴子们,堂堂正正的在大海上战一场吧!

  第二和第四巡洋舰分队的七艘万吨巨舰——装甲巡洋舰“西特里”号、“孟菲斯”号、“休伦”号、“圣迭戈”号和大型防护巡洋舰“圣路易斯”号、“密尔沃基”号、“查里斯顿”号——陆续开出了港口,林立的烟囱里很快喷出浓厚的黑烟,以“西特里”号为首,先沿着海岸线折向西,准备驶过卡雷罗阿角后再转向北去搜索发起空袭的敌舰队。

  港外几艘驱逐舰和巡逻艇还在照常巡逻,这些小家伙在空袭发起后不久就接到命令:睁大眼睛,一只老鼠都不许放进来!

  事实上,此时正在潜望镜中窥视着美军巡洋舰的莫明少校压根没想过把他一千来吨的“鲸22”远洋潜舰开进那深浅莫测、光是从商用海图上看就令人心惊胆战的狭长航道。

  潜入珍珠港内?

  莫明和这片海域里其他21名潜舰舰长从未接到过这样的命令。

  他耐心等待、热切期待的猎物,此时正以毫无防备的直线航行姿态,耀眼地展现在瓦胡岛青灰色的海岸线前面。

  三个月前,德国海军U21号潜艇在奥托•;赫辛少校领导下,成为继半世纪以前“亨雷”号以来第一次击沉一艘军舰的潜艇——在靠近英国海岸的地方击沉了英舰“开路者”号,英军二百五十多名官兵随舰沉没——而它本身在执行这一任务中却安然无恙。

  差不多两个月前,在荷兰海岸附近,德军一艘老式的U9号潜艇一小时内接连击沉了英军三艘一万二千吨的老式装甲巡洋舰“阿布柯”号、“霍格”号和“克雷西”号。

  德国潜艇部队的战果鼓舞着包括莫明在内的所有中国海军潜舰指挥官,“潜舰部队不是吃白饭的”、“超越德国人”,抱着诸如此类的心情,莫明将不远处的驱逐舰视为无物,果断熟练地下达口令:“左二、右二发射管准备,定深七米……预备……发射!”

  两枚550毫米重型鱼雷冒着气泡脱管而出,以35节速度航行800码后,准确命中排在队列第二位的“孟菲斯”号舰腹,“孟菲斯”号当即动弹不得,并开始严重倾斜。

  紧随其后的“休伦号”急忙向右避让,企图躲到“孟菲斯”号的舰影后面,但就在舰艏刚刚隐入“孟菲斯”号舰艉时,左舷几乎同时升起两股巨大的水柱,舰体迅速倾斜,短短几分钟内,一万三千多吨的“休伦”号就整个倾覆过来,裹挟着数百名官兵沉入了海底。

  “休伦”号之后的“圣迭戈号”看到情况不对,急速左转,并向附近的驱逐舰发出信号:发现敌潜艇!

  就在信号发出后不到一分钟,“圣迭戈”号舰艉中雷,大概是舵被卡死,巨大的舰体竟原地转起圈来,差点撞上后面第四巡洋舰分队的“圣路易斯”号。

  美军驱逐舰迅速聚拢过来,向“圣迭格”号指示的海域投下深水炸弹,伴随一阵阵震撼胸腔的闷响,一股股挟带海底泥沙的水柱膨爆而出……

  珍珠港东面的一片菠萝田里,密集的、利剑般指向天空的菠萝片杆中间,距离二三十公尺,趴着两架还在冒烟的飞机。

  几个头戴巴拿马草帽的白种男子紧张地把着手中的步枪,从田边的小路上围拢过来。

  “嗨,出来!快出来,否则开枪了!”

  为首的肚腩大叔用英语高喊了几声,同时朝天放了一枪。

  飞机那边毫无反应。

  “乔治、罗克、安德森,你们去右边,莫里、杰克、卢拉,跟我来!”

  肚腩大叔一马当先,冲向那架看起来个头较大的飞机,当四个人一起跳上机翼,把上了膛的步枪对准座舱时,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叔叔,血,这里有血!”

  小个头的飞机那边传来个小伙子的叫声。

  “那边,他们往甘蔗田那边去了!”

  另一位胡子大叔兴奋地大叫。

  肚腩大叔抽了抽鼻子:“卢拉,你去报告国民警卫队,其他人跟我来!抓黄猴子去!”

  此时,距离飞机不过一两百米的甘蔗田里,祁冰与后座观察员小陆正搀扶着蔡国兰向蔗田深处逃亡。

  “蔡姐,坚持住!”

  蔡国兰面色苍白,肩上的伤口不断渗出鲜血,迫降时扭伤的脚拖累着了她的行动,剧烈的疼痛令她不住地抽搐。

  “你们不该下来的,我只会拖累你们……”

  这种时候祁冰还面带微笑:“别这么说,是我自己技术不过关,把飞机摔掉了,倒是连累了小陆。”

  “我没关系的,祁冰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小陆迫不及待地表态。

  “傻瓜!在这种地方迫降怎么可能不摔,你以为这里是基地的机场啊!哎哟……”

  “祁冰,给蔡姐重新包扎一下吧,这样下去可不行!”小陆看到蔡国兰脸色越来越差,有点着急了。

  话音刚落,刚才迫降的菠萝田那边传来了嘈杂的喊叫声和枪声。

  “有人追来了,快跑!小陆,你背上蔡姐先走。我来掩护。”

  祁冰说着,抽出了腰间的汉一式九毫米自动手枪,哗啦一下上了膛。

  “祁冰,你的射击技术……”

  “蔡姐,放心吧,我能保护自己——小陆,还楞着干什么,快带蔡姐走!”

  突然,一个苍厚的男声拦住了三人的去路:“你们,想去哪里。”

  中国话?

  祁冰条件发射地举起手枪,却被来人一把抓住手腕,对方稍一用力,祁冰便支撑不住,手一松,枪落在了那人的另一只大手里。

  小陆和蔡国兰正要拔枪,却见那人已将手枪顶住祁冰白皙的额头。

  “都别动,我是帝国参情部情报官郑安中尉,想活命的话就跟我来……怎么,是女的?”

  “女的怎么了?”祁冰还不服气。

  那个头戴破草帽、一副蔗农打扮的胡渣男微微一笑,大拇指摁下保险,手一晃,枪一滑,瞬间里另一只手按下祁冰的小脑袋,一阵急促的噼噼啪啪声,伴随着黄铜弹壳软绵绵地掉到散落着枯甘蔗叶的田地上,祁冰身后几个高大肥硕的身影扑然倒落。

  “没什么,保护美女是我当仁不让的义务。”

  ……

  夏威夷时间11:45,第三攻击波120架飞机——包括32架携带炸弹的战斗机和88架携带鱼雷的攻击机——抵达珍珠港上空。

  此时,珍珠港内大部分未受损的军舰已经升火起锚,正纷纷开向港外。

  港口附近布满了驱逐舰的细长航迹,航迹后面醒目的水柱此起彼伏——看来潜艇部队的攻击被发现了。

  已经在珍珠港上空盘旋了一刻钟的蔡勇上校此时也盘算好了。

  两个鱼雷机中队补充攻击珍珠角附近受创的两艘大型巡洋舰,一个中队攻击正在港外打转的那艘大型巡洋舰,其他中队集中攻击已经出港的两艘战列舰。

  各战斗机中队配合鱼雷机中队,先行压制敌舰的防空火力。

  胃口也不要太大,能把这几艘敌舰打掉,这次出击也够本了!

  蔡勇暗暗下定决心,抬手扣动了信号枪扳机……

  蔡勇十分了解“枭鹰”攻击机的性能,用这种飞机对快速航行中的敌舰进行水平轰炸等于是白费劲!即便是编队鱼雷攻击,当目标舰进行剧烈的规避机动时,整个中队投下的鱼雷中有一枚能命中就算是谢天谢地阿弥陀佛了。

  那么,要阻止敌舰队的逃跑,惟有在出入航道附近击沉一两艘敌舰,把整个舰队困死在港内!明天我军主力部队一到,嘿嘿……

  那个倒霉鬼是谁呢,再仔细看看……

  正在通过出入航道的那个大家伙是——“佛罗里达”级无畏型战舰!没什么可想的,就是它了!

  好,稍稍改变计划,一联队的3个中队就由本人亲自指挥,算准时机,等到那佛罗家的大个子半条身子探出航道外口的时候,手起刀落——喀嚓!

  至于已经跑出港外老远的那两个大家伙,每舰分两个中队好了,打中一条算一条,最好给它打瘫打瘸了——我叫你跑,跑啊,看你能跑多远!

  “上吧,弟兄们,再来大干一场!让美国佬哭个够!”

  蔡勇拿起信号灯,侧头一看,第三攻击波的各中队已经按照攻击顺序依次接近他的指挥机,准备领受指令……

  12:00,美主力舰队旗舰“宾夕法尼亚”号上装甲最厚实的司令塔内,伊文利上将面对他属下的三位战列舰分队司令及一班参谋,尽力维持着那张不时绽出裂纹的名为“沉着冷静”的面具。

  “我再强调一遍,必须立即分散撤往西海岸!敌主力部队一定就在不远处,一但我们被堵回港内,海参崴的悲剧就在这里重演!”

  第三战列舰分队司令施罗德中将激动地进言道——他完全有理由激动与愤怒。

  早就提醒过你们,飞机!飞机!你们这些耳朵聋掉的人!如果早一两个星期把那船高射武器送过来,不,如果早早听从我的建议,建立全岛的防空观察哨,严格执行和完善航空巡逻以及战机待命制度,今天也不至于被干得这么惨!

  不过,事后的发泄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施罗得现在一心所想的,就是挽救舰队残存的兵力。

  “这里完了,没救了,可是美国还需要舰队来保卫。失去了舰队,敌人将无所顾忌地蹂躏西海岸,焚烧我们的城市和农场,屠杀我们的男女公民和无辜的孩子!不能再犹豫了,这不是逃跑,更不是怯懦的表现,这是为了美国!为了美国人民的自由!”

  脚上包着绷带与固定架、靠坐在舱壁旁的第二战列舰分队司令埃姆利中将惭愧地低下头:“西顿,你是对的……我们早该听你的。”

  “我也同意,不尽快撤退只有死路一条,我们完了,美国就将遭受百年未有的耻辱,绝不能让黄猴子冲进我们家院子里!”第四战列舰分队司令斯佩里中将也表达了立场。

  “看来我们别无选择。”

  面具崩溃了,伊文利一脸的落寞——自己一生辛苦积攒的声誉、威望,已经随着珍珠港上空的滚滚浓烟化为乌有,从今以后,只能背负败军之将的耻辱,躲回老家吃养老金去了,完了,全完了……

  瓦胡岛西南400海里,东亚联合舰队旗舰“平海”号在周围89艘舰只的簇拥下正全速向珍珠港开进!

  “前两波攻击的战果确认了!”

  一名参谋兴奋地冲进司令长官室,房间里焦急等待的参谋们顿时一阵骚动,倒是萨司令长官本人波澜不惊,只是微微点点头:“报上来吧。”

  “是,确认击沉敌宾夕法尼亚级、内华达级、纽约级、怀俄明级、佛罗里达级、特拉华级、南卡罗来纳级战舰各一艘,击沉康涅狄格级和弗吉尼亚级旧式战舰各两艘,击伤宾夕法尼亚级、内华达级、特拉华级战舰各一艘,——合计击沉敌战舰11艘,击伤3艘!另击伤皮特斯堡级巡洋舰两艘,击沉军火船一艘、击伤或击沉驱逐舰及工作船数艘!并彻底摧毁敌基地航空兵!”

  参谋们屏着气听完,迅即跳起来欢呼。

  “万岁!”

  “干得漂亮!”

  “太好了,我们赢定了!”

  军帽乱飞的同时,情报参谋已经在司令长官对面绘着敌舰侧影的大图版上用毛笔画起叉来:“宾夕法尼亚级一艘、内华达级一艘、纽约级一艘……”

  “司令长官,敌军主力舰损失过半,完全不是我主力部队的对手了!”

  “全歼敌舰队不成问题了!”

  “吃光了美国舰队,登陆美国本土都不成问题!”

  热血的年轻参谋们兴高采烈地议论纷纷,却看见萨镇冰眉心紧锁,不由得渐渐安静下来。

  “打得太痛了……”萨镇冰双肘撑着桌子,两手在眼睛下面抱成拳。

  “司令长官……”参谋们有些不解。

  萨镇冰摇摇头:“没想到机动部队奇袭的效果会这么好——好过头了。”

  “这……不好吗?”

  “敌人被机动部队打得太痛,就不会留在那里跟我们决战,站在对方的立场去想,这是理所当然的。”

  “那……”

  “只能期待第三攻击波和潜舰部队的表现了。”

  萨镇冰不无遗憾却还心存侥幸地叹了口气。

  珍珠港内外,狩猎还在继续。

  华军鱼雷机一群一群黑压压地扑向海灰色的美舰,间杂着机枪扫射,投下木瓜大小的炸弹和差不多半公尺粗的鱼雷,愤怒的美军官兵则以机枪、步枪、手枪甚至土豆进行反击——“特拉华”号上的一名厨师坚称自己曾爬上桅顶用土豆砸下了一架敌机*@*

  港外的美军驱逐舰则发了狂地往海里抛炸弹,狠不得将整片海底炸翻过来,海面上很快泛起大片白花花的死鱼,不时也浮起一些油污、碎木片什么的——然而这里的狩猎也并非单方面的屠杀,短短两三个小时里,已经有三艘驱逐舰化为了海底的废铁或燃烧的火炬。

  蔡勇没工夫去注意这些,他的眼睛只盯着那艘佛罗里达级战舰。

  快一点,快一点,出来,快把你的死猪脑袋伸出来,开开心心地吃下特意给你准备的猪食吧——就是现在!开工了!

  醒目的红色信号弹升起,24架“枭鹰”紧随着蔡勇的指挥机,密匝匝地扑向了那头肥硕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