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啸天狂圣 第一卷 第三十七章 迷幻之夜


作者:岭南大叔

  

  秦万琪记得,他的一声“将!”

  就像一声怒吼,将十八岁的青春热血,一咕噜地喷向了原野。树上的冰枝仿佛遇到七级地震,纷纷“咔嚓、咔嚓”地断裂,噼哩叭啦地坠到地上。由此及彼,整个原野都几乎回响着噼哩叭啦的声响。天空飘着雪,雪把凹凸不平的大地,把灰不溜秋腊黄得没有色泽光彩的大地覆盖得圆圆润润,有光有色。秦万琪迎着风头,双手叉腰,站在一座山墩上,目光如电地穿过风雪。

  风雪那头是什么?一个妙龄女子?一个伊人?

  一般来说,伊人一般都在水一方。在水一方的伊人,从《诗经》就开始站立的了。意境绝好。千古的男人,尤其是舞文弄墨的家伙,或诗或画,会让伊人如梦似幻地填补自己失落的灵魂。风雪夜归人,不是没有,只是出现得迟。在唐朝才出现,而且,那人不是伊人,是个男人。阳性的,让人感到孤寂的。跟在水一方的伊人没法比。伊人哪,窈窕淑女,西施一样的美丽。多是与西湖、江南水乡联系在一起。别说风雪,就是来点霜冻,伊人也受不了。怜香惜玉,只能以水的温柔。

  时常望着棋盘上的楚河汉界,那一片水的中央,秦万琪就想,伊人不是在水中央的么?伊人呢?我的伊人呢?怎么没见在水中央?

  伊人你在哪?

  风雪那头的肯定不是伊人。

  那么风雪那头的人又是谁?

  正是正月里,南国的桃花红艳艳的时候,他秦万琪的风雪怎么就飘了得起来?

  是他棋盘的冬天下着大雪。

  他的目光被冰峰围困。他蝴蝶般的灵魂轻盈着沉重的翅膀。他走向夏夜的萤火,谁为他提着灯笼?他躺在赌回的金子上的梦,红唇与尼姑的青茶相互辉映。可就是没有对手跟他赌棋。

  “将,我将你的军!”他大声吼道,仿佛朝对手飞出了千军万马。看看,不是伊人,也不是风雪夜归人。伊人要水,夜归人想要有个家,温暖一下罢了。那人是他的对手。可以承受千军万马的对手。这对手是壮士,是人杰,至少也得是鬼雄。其时,已是石达开在四川大渡河紫打地全军覆灭的数月后的一个早春的夜晚。1864年二月的一个夜晚。他秦万琪的心为谁燃烧?

  原野寂静。风雪里并没有他所期望的回声。风雪那头连鬼影也没有。英雄已死,这已不是一个出英雄好汉的时代。风雪的夜中,人们都乐意搂着老婆睡大觉。没老婆搂的,也爱在厚厚的被子下进入梦乡,或进行**。烟鬼则在烟榻上继续着鸦片的如痴如醉。原野寂静。这个时候警醒着的,大概只有北极熊,只有大英帝国的军舰。

  因此,风雪中就站着他一个人。风雪中并没有与他撕杀的对手。

  雪,落在他身上。风,刮着他圆嘟嘟的面庞。一嘟一嘟的面庞肉被刮得隆的凸的,像一只只小笼包。

  选的不是时候嘛。我这个堂哥,比我大不了两个月的堂哥,他也不去想想,在过去的几千年,自有文字记载以来,谁听说过有谁在风雪中下棋的呢?没有嘛。琴棋书画,多雅的艺术。一般都是“春暖敲棋静,花香入梦幽”,选的是天暖时节,花开时节。酷酒的话,则可像王维那样令“谷鸟惊棋声,庭花夺酒香”,边看谷鸟为棋而惊讶,边一手把着酒杯,一手行棋运子,悠然自得,乐在棋中。想浪漫也行,尽可学学人家陆游。“扫尽百局无棋敌,倒尽千钟是酒仙”,寻对手不一定要在风雪中,花前月下一样可以斗上百局的棋,无对手的话,就再找人下他一千局。有没有对手另一回事,酒却不能少,喝上千盅,弄个酒仙干干再说。没酒茶也行。“数巡香茗一枰棋”,清下心,明下目,下棋才够境界。而“红袖引行游玉局”就更妙。红袖哪,肯定是个妙龄女子了。隔一方棋枰,近得很的。如氤的肤息,不亚于贵妃出浴那阵芳香,氲氲的扑鼻,心情已自舒畅,棋思翩翩。如果两目相对,跳入了红袖水汪汪的眼神,就像一层层剥开爱情的内核,一生都不想再出来了。

  风雪中有什么呢?我这个堂哥也真是的。难道李白会提着酒壶向你走来?

  固执。听,他又喊开了——

  “将!有种的你就应招吧。”他秦万琪对着一棵大树高喊。好像树后藏着他的对手似的。要是他手中握着一把剑或刀之类的武器,谁都会以为他在跟魔教之类的高手比武。一刀十八招,或一剑二十四招的如雷闪电,飞箭般朝对方刺去……但他圆嘟嘟的脸,盛着的是慈和的文气,冰雪一样晶莹的天真,哪会是使刀使剑的人?我们兰园的小孩,就他不练武。但谁也相信他的功夫一流。他的功夫是从棋里品出来的,是从棋里练出来的。

  都相信,他的武功,就像他的棋艺一样,是超一流的。

  当初,我的大伯从少林寺学回十八般武艺,他也不放在眼里。大伯怎么罚他、怎么逼他,他的脸上都挂着拒绝的笑。鞭子在他身上抽出一条条血痕,他只张开大口,却没有哭声发出来。大伯或许是看到他深不可测的喉咙像一个黑洞吞着阳光,阳光即使大把大把地进入,也填不满那黑洞,令握鞭的手发软,不得不放弃要他练武的念头。

  当我大伯宣布兰园的小孩就他不用练武的时候,他一蹦丈高,差点没坐到木棉树的顶部。比青蛙更能跳。我大伯望着他,仍嘱道:“天欲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身体是下棋的本钱。”

  “如果没棋可下,身体何用?”他固执的说。令他的父亲,我的大伯气不打一处来。

  从梦中惊醒的人,一听,便知有人在下象棋。

  园中的房间,亮起了一盏一盏的灯。一扇窗户“吱呀”一声推开,二伯伸出汗淋淋的头来,喘着气问道:“这么晚了谁还在疯喊?”

  另一窗户应道:“是万琪在下棋吧。”

  “哦,是他么?还以为有贼进了园哩。”

  “没有,是他在下棋。”

  “唉”了一声,二伯关上窗户。女人的气息荔枝般在他身后香甜浓郁,伴随着意犹未尽的呻吟,一下便燃起他的欲火,年轻的感觉升起,宛如回到十八九岁的青春年华。女人是他的妻子何丽榕,雪白的身子正在床上焦切。他风般钻上床,情浓似火地包裹着润滑的身子……二伯娘是个湘女,有潇水的清丽,有浏阳河的九曲柔情,又不失湘江的热情奔放,以及风风火火的辣味。而乳房鼓得宽阔的胸部,就像岳阳楼上望去的洞庭湖,衔远山,吞长江,浩浩荡荡,横无际涯,朝晖夕阴,气象万千,二伯进亦喜,退亦喜,进进退退,都尽在那宽阔地带的风情中。

  秦万琪笑了一笑,谁懂他的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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