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儿话声刚落,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提着酒坛从屋里跑出来。他脖子上箍着一个黑色的项圈,前面还垂着个圆环,系着根铁链,铁链垂下来后塞了一截在腰带里,长发胡乱的扎在脑后,身上穿着个小小马褂,下面都露出了肚脐眼,跑动时身上肥肉一颤一颤的,仿佛随时会掉一块到地上。
秦大海没想到这么突然的就见到了醒来后的第一个同胞,而且还是一个Q城名人——这家伙不正是刚走后门从死缓改判无期的一个巨贪吗?以前从报纸上看到的全是他意气风发的照片,没想到第一次见到真人时已经是判若云泥。
只见他毕恭毕敬,点头哈腰的给小老头儿的酒壶满上酒。
秦大海无言的叹息一声:这只盘剥无度的硕鼠落到这个结局,也算是老天有眼了一次吧,公仆他不称职,眼前这私仆倒是做得得心应手。只是那许许多多的寻常百姓呢?遇到这种情况又岂能用循环报应解释得清?想到这他心里对Q城的同事朋友更加牵挂担心,也不知公司里的四朵烟花现在怎么样了?过得好不好?或者说……还在不在?
秦大海再没心情呆下去,闲聊了几句,便起身向老头儿告辞。
“小哥,回程时记得再来和小老儿喝两盅!”那老头儿倒是热情,直到秦大海走远了还在后面叫道。
他们沿路走了不远,就看到了前方一大片的城墙,从城墙上可影影绰绰看到城内一些高出来的屋顶。那城墙是由一块一块巨大石头垒起的,高有二十米,向左右两边绵延不知几里长,从这便可看出城市的规模是何等巨大。
“公子!临桂终于到了!”小月高兴的叫道。
“那狗日的段誉还说这是小城?看规模比原来的Q城只大不小。”秦大海心道。他眼力极佳,看到正面的一左一右两个大门洞开,门口附近有拿着刀枪的卫兵巡梭着,那些卫兵穿着黄色衣裤,外罩黑色铁甲,模样简直就是秦始皇兵马俑的翻版。
卫兵虽然对出出入入的行人车辆并没有仔细盘查,但既然知道西边城墙塌了,当然是走那条万无一失的路,更关键的是,那边就是Q城的废墟,秦大海急切的想回原来工作的公司看看,看看自己宿舍床底的那一抽屉影碟……
两人折向西边走去,这时已遍地可见Q城的痕迹:不见了铁轨的路基,崩塌的路牌,被尘土半埋的汽车……转过城墙的西北角,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建筑物出现在眼前,虽然再没有完好的楼房,只剩一片仿佛无边无际的废墟,但秦大海仍然倍感亲切和熟悉。
他意识里自己只是离开了三天。三天,一个充满活力,生机勃勃的城市,已经是一片荒芜,任他心里再有准备,视觉上的冲击仍是让他有点窒息。
小月感觉到了秦大海的情绪波动,伸出两只小手握住他的手。
秦大海做了个长长的深呼吸,压仰住心里的波澜起伏,带着小月向烟草公司所在地快步走去。
他们的位置是在Q城的东北角,到市烟草大厦还有好几千米的距离。在这城市的废墟中,正如黄屋屯村的小老头所说,稀稀疏疏可见有些人影在忙活,估计在掏着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不远处正有一头外貌像猪,但体型像大象的巨兽,缓缓拉着辆车子向临桂城里走去,那车子上叠着的竟然是一辆砸得变型的汽车。
小月对Q城里的每一项事物都很好奇,东张西望个不停,但是她现在却不敢去问一脸严肃的秦大海。
废墟中的那些掏宝人看到秦大海和小月后,就对他俩频频关注,那些闪烁的眼光中有贪婪,有羡慕,更有妒忌。秦大海自信自己的穿着配戴上和那些人没有什么不同,等闲人不会知道他身份,但也在心中暗暗提高警惕,加快了脚步。
正走到Q城唯一一座五星级大酒店的遗址时,从那还未完全倒塌的楼中窜出七八个男子,呼啦啦的拦在秦大海面前。
这几个男子满脸戾气,个个手持铁棍长刀。
“小子,是新来的吧。”中间一个脸上有道长长刀疤的大块头率先发话:“老二,告诉他规矩!”他这句话是分别向秦大海和手下喽罗说的,但双眼却一直贪婪的盯着秦大海身后的小月。小月感受到他蛇一样的目光,不由的往秦大海身后躲了躲。
站在大块头身旁,长着小八字胡的一个高瘦汉子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山海帮的帮规第一条,凡初来者要缴纳身上财物一半;第二条,在本帮地盘所掏到的东西一律要与本帮五五分帐!”
“第三条。”大块头咳了一声,小声道。
“啊?哦!”老二一愣,自己怎么不知道有第三条?但他一看到老大那色迷迷的眼睛,立马醒悟过来,说道:“第三条,凡所带女眷女奴,皆要献出与本帮共享!”这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在说这第三条时强调的是本帮,而不是本帮主,想来是想打打擦边球分一杯羹。
旁边那个神情猥琐的小光头听了这话立马挤眉弄眼的对着小月吹起口哨。
另外有一个在旁阴阳怪气道:“小子,咱老大可是2级武士!识相的就利索点。”
这类小混混秦大海并不放在眼里,他右手向外一晃,那件原本裹住他大半个身子的披风随即鼓扬起来,露出了他腰间挂着的长短弯刀和火枪。这才说道:“几位大哥可是要把在下身上的东西都分一半去?”
那老二看到他披风下的兵器后已有点傻了眼:这小子长得也不怎么高大,远远看到他后面跟着个美貌小妖精,还以为遇到大肥羊了,没想到他外面的灰袍子下还挂有这么多家伙,甚至还有一支火枪,那可是二级武士才有资格携带的。老大号称2级那是用来唬人的,哪里算得数?
但那大块头却是个鲁夫,刚才看到小月时早已精虫上脑,满脑子YY念头,心想今天吉星高照,这种市价最低也要百万的高档奴隶自己竟然有机会染指,哪里还会去想别的?大声应道:“那还用说?快快把小美人留下,大爷我今天心情好,就不取你性命!”
秦大海不再说话,既然说不通,那就不浪费时间,他一抖长矛,把大包裹抖落,往前突进一步,以矛当棍,向大块头头顶拍去。
那大块头当年也曾在临桂街头风光过,架打过不少,但却没见过像秦大海这么快的,还没反应过来,已被当头一棒敲得眼冒金星,紧接着感到拿刀的手臂在“咔啦”一声后,传来钻心的疼痛,再也拿不住刀子。低头看去,自己的手臂已经怪异的向外拐去,骨头不是断了是什么?
大块头惨叫一声,一句“大伙并肩子上”的口号还没喊出来,一个闪着寒光的矛尖已抵在喉头。其它的几个混混这才反应过来,吓得齐齐后退了两步,个个惊恐的看着秦大海,手中拿着的兵器都有些微微发抖,这么快的速度,就算他们几个齐上恐怕也不是人家一回合的对手。只是他们倒也够义气,虽然害怕,却不四散逃命。那个老二是见机最快的人,现在是躲在了最后面,看到秦大海没有再下重手,知道还有回旋余地,急忙拜倒在地,说道:“大爷手下留情啊!小的们有眼无珠,竟然冒犯大爷,请大爷开恩啊!”其它几人见老二下跪,也急忙跪了下来,纷纷求饶。
大块头这时如果还不明白形势,那就真是猪脑袋了。他混身冒汗,忍着剧痛颤声道:“大……大爷,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待哺幼儿,请大爷饶了小人这一回吧。”
大块头话音刚落,他那几个正在求饶的弟兄异口同声喊道:“大爷您就像屁一样把咱们给放了吧!”这一句话喊得倒也响亮,那默契实在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经常练习。
秦大海不想多生事非,而且他也不是凶残暴戾之人,怎么也是受过二十多年的现代文明熏陶,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愿伤人。便把长矛收回,说道:“快滚一边去吧,再让老子碰到,打断你们狗腿。”
那几人如蒙大赦,上前扶了大块头,急忙钻进那破酒店里。
后面的路程再也没有碰到地痞混混出来拦路。但是从废墟中时隐时现的那些身影来看,Q城或许已经变成了临桂城藏污纳垢的地方。
到了下午,秦大海才带小月走到烟草大厦。辉煌一时的办公大楼已经没有往日风彩,一二楼已不完整,整栋楼向左边倾斜,比闻名于世的比萨斜塔还要斜,楼身在中间裂开分成两半,仍搭在一起,似乎是随时能倒塌下来。停车场上的几辆小车已被旁边倒下的大块水泥砖墙砸烂。
大厦原先一到七层是办公区,八九层是宿舍区,秦大海的宿舍是九楼的一个单间。他小心冀冀的爬上废墟,从原来二楼的一个窗户钻进大楼。小月就比他要轻松,轻盈的跟着他飘进大厦。
大楼内许多地方已经结上蜘蛛网,里面的家俱也都东倒西歪。秦大海轻手轻脚的,似乎是怕力气重了会把楼弄塌。他在五楼的车队办公室停留了一下。指着一张已经翻倒在地的办公桌,满怀苍桑的对小月苦笑道:“我三天前就是坐在那里上班……”无奈的叹了口气,抛下手中那个已经裂开的鼠标,也不管小月一脸的莫明其妙,转身向楼上走去。
在他九楼的宿舍里,床铺桌椅都已经乱七八糟,衣柜的门也掉了下来,里面的衣服布满灰尘。秦大海掀开床板,那床底下撒满了他曾经的珍藏。小月刚好跟了进来。伸头一看,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急急转过身跑出门外——她虽然不懂这一张张的精美图片有什么用处,但是画面上不穿衣服的男男女女还是认得的。
秦大海一阵尴尬,但也庆兴:幸好前面没和她说这是自己房间。否则……形象啊。
他把房中的东西全部翻过一遍却发现,除了几条内裤外,其余的对自己一点用处也没有:衣服?穿出去只会告诉别人自己是个“魔族”;钱币?现在恐怕连张擦屁股纸的作用都不如;光盘?没有电脑只能当镜子用;匕首?和现在身上的刀比那只算是玩具。自己内心迫切的想回到这里其实只是情感上的一种牵挂罢了。
早在三天前,当自己推开那扇布满灰尘的车门时,事实上已经和原来的世界说拜拜。今后的路要怎么走,要做什么,一切只能从头去摸索。但既来之则安之,自己毕竟比许多人要幸运,体质在这次剧变中得到了改变,拥有了足以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的能力。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现在自己没能力改变什么,那就先好好的活吧!秦大海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转身坚定的走了出去。
他决定先回临桂城。多了解一些当前世界的情况,同时看看有没有可能救得到小月的小姐。既然答应了小美人,总是要尽力试试的。
下到八楼,秦大海又想到了四朵烟花。其中有两朵并不是Q城人氏,她们的宿舍就在八楼。想到伊人昔日笑靥,秦大海脚下不由的向走廊另一头挪去,人面不知何处去,但去看看那香闺,也算是对自己相思一场的安慰。
才走了两步,忽然听到尽头的房间传出“啪嗒”一声轻响。秦大海顿时全身毛孔收缩,神经瞬间绷紧。什么声音?这么一栋满是灰尘、摇摇欲坠的破楼里,会有什么东西?
他轻轻的放下长矛,从背上解下火枪,示意小月留在当地不要动,自己则缓缓向传出声音的房子走去,那个房间,在记忆中似乎正是两朵烟花的宿舍!
一时间,秦大海心中既有种莫明的期待和幻想,又有种精神高度紧张下的亢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