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和尚,虽然站在暗影之处,周身却发出道道朦胧的光晕,穿一件灰色僧袍,把头顶的雨滴隔绝在一尺之外。颈上围着一串琉璃色佛珠,面如满月,耳大如轮,脸色莹白似玉,眉心一颗豆大红痣。
唯一和他弥勒佛似的容颜不相衬的恐怕就是一双碧色的眸子,嵌在脸上宛如两颗猫眼石,熠熠生辉,又透着几分诡异。
李敬天心道:正主儿出来了,看他的样子,必然有什么诡异的地方,绝不能等闲视之。
这碧眼僧人嘿嘿一笑,在李敬天的耳边如同炸雷一般响起,把他震得胸腹无比难受,一股阴寒的气流沿着他的脚下钻进体内。
“不好,这妖僧下暗手”,李敬天就觉得双腿发麻,腰部以下时有电流通过,幸有银蛟甲护体,不至于受伤,大怒之下纵身跃起,手中万木神枪直指碧眼僧人。
这一枪,去势凶猛,蛇形的枪刃摇摆不定,真如一条蜿蜒觅食的长蛇,分着两条长长的舌叉,剪向碧眼僧人的脖颈。
碧眼僧人,见到如此迅猛的枪势,也不禁有些畏惧,念头刚在脑中一闪,枪尖便已到了,双目中隐有刺痛传来,竟是枪芒先至。
他大惊之下,顾不得自恃身份,宽大的袍袖朝前一挡,疾步后退。
但这区区袍袖岂能阻挡这一枪,还没接触便毫无声息的化作齑粉,枪势不停反急,寒冷的枪芒映得碧眼僧人的面庞一片惨白。
几步之后,碧眼僧人身后已是一块巨大的人工山石,避无可避。眼见碧眼僧人就要被扎成筛子,他整个人却如同一缕青烟从原地消失无踪。
李敬天不动声色,手腕抖动,枪尖旋转,硬生生的将枪刃停在距山石尚有几分的地方,回枪护身。
忽然,从四周传来一声赞叹“好枪法,枪不俗,人更不俗,老衲领教!”,声音过后,便是一片死寂。
李敬天心知这僧人必定隐藏在这附近,要伺机偷袭,把全身的肌肉虬结起来,绷着神经,一双可以暗中视物的虎目四下扫动,。
忽的,从四面八方涌来许多无形的压力,园中的雨线陡然弯曲,斜着倾斜在园外的空地上,地面水洼里的积水开始剧烈颤动,一股极大的漩涡从李敬天的脚下旋起,吹得他身上的衣衫猎猎作响。
脚下踩着一片碎石,李敬天心中一动,抬脚把碎石随意踢到一个方向,发出“叭”的脆声,登时把这股压抑的气氛破坏无遗,接着,他的身形大展如鹰,长枪脱手而飞,迅雷一般朝右侧的一处树丛击去。
簌簌声中,长枪如刺败革,发出“噗”的闷响,画了一条弧线飞回手里,李敬天抬眼一看,枪尖处挂着一条灰色的布带,上面染着几条血迹。
“不知死活的小畜生,尝尝我的封金傀儡术!”碧眼僧人显然受伤发怒,恨声骂道。
接着,身前身后仿佛有无数个人在同时念着一段艰涩无比的咒语,听得李敬天脑袋发紧,心中烦闷。
“斩!”,脑后忽然传来一声断喝,虽然听着有些幼稚的童声,但杀气却是远比方才那只獒犬头领还要浓郁,如同有形的利剑扎进李敬天的耳中。
他回身一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把和他同高的大砍刀,长有六尺,宽有八寸,昏暗的刀身密布血色的纹路,这杀气就是从这把刀中释放出来的。
再看刀柄处,是一双白嫩小手费力的握着,一个高不满四尺的孩童,头梳双髻,穿着一件看不出材料的衣衫,正满脸阴翳的看着李敬天,似乎刚才那声断喝就是出自他的口中。
虽然这孩童看似年幼,但李敬天略微一扫就知道,他的耳后皱纹堆垒,眼神凌厉狠辣,透着一股血腥的煞意,并不是面上所显出的幼稚可以隐藏。
这孩童,手持大砍刀,却举重若轻,面无表情的朝李敬天再次喊道“斩”,气势陡然又上升了几分,带给李敬天的压力更加巨大。
李敬天知道,这孩童必是通过喊杀来积蓄杀气,如果让他蓄满,那随后的一刀可就是万钧之势了。
想到这里,他轻叱一声“接枪”,凌空跃起到那孩童的头顶,枪尖下穿,模糊的枪幕笼住他的身形,如同孔雀开屏一般连续点出一百多道枪芒。
这孩童也不躲闪,抬起大砍刀向上一迎,瘦小的身躯藏在刀下,竟无一丝破绽可寻,“笃笃”数声如雨滴坠瓦,李敬天这几枪全都扎在那宽大的刀身,巨大的力量把大刀连同孩童,一齐顶得朝地面陷下有一尺多深。
李敬天身形一折,没有落地,反而把枪柄向前抡起,如同使用一条大棍一样,竖着就砸在地上,地面登时裂开一条尺宽深缝,把那孩童和大刀又震到空中,枪尖紧接着又奔向孩童的前心。
这可是出乎意料之外的一枪,那孩童还没反应过来,蛇形枪刃已经透胸而过,一股淡黄色的液体沿着枪身洒下,尸身也被挑到半空里,大刀坠地,发出“当啷”的声音。
李敬天这一次是下了狠手,迅雷不及掩耳将这孩童刺于枪下,将尸身挑在空中,发出阵阵冷笑。
正在他有意示威之时,忽觉得枪身一阵轻晃,那本已死去的孩童竟然睁开双目,诡异的朝他笑了一下,满嘴的白牙显得有些夺目,双手双脚像四脚蛇一样缠在枪身,把枪身压得有些弯曲。
就在他一愣之时,说时迟那时快,背后“呼喇”刮起一阵狂风,那柄本已坠在地上的大砍刀,斜着劈向他的肩膀。
李敬天本想持枪抵住,怎奈那孩童竟如千斤巨石,把枪尖压得有些吃力,无奈之下只得弃枪闪躲,堪堪避过那势大力猛的一刀。
“哈——哈——哈,我这封金傀儡童子,乃是用千斤铁母炼成,有融化世间万兵的能力,他拖住你的长枪,任你拔山之力,也得乖乖给佛爷跪下受死!”
眼见得场上形式急转直下,碧眼僧人狂笑不止,言辞间似乎已经把李敬天当成了死物。
那柄大砍刀又重新回到傀儡童子的手里,童子双脚离开枪身,但一股粘稠的黄色液体,却附着在枪身,发出阵阵难闻的气味。
李敬天虽然并不惧怕长枪被融,毕竟是天界神兵,但有些心疼枪身粘上这些毒液,把手一招,长枪鸣啸着飞回,戳在地上。
这时,怀中的螺祖适时提醒他道:“傻小子,你这又不是凡俗之物,不会用心意将他外表的恶心东西去掉吗?”
李敬天这才松了一口气,趁那童子还在冷眼旁观之际,心中急与神枪沟通。
这万木神枪,此时早已经和他心灵互通,虽然李敬天限于凡体,并不能完全调用它的凛凛神威,但清理这点儿污秽却是不在话下。
一道金光闪过,枪身的那些毒液化作阵阵轻烟蒸发而去,重又恢复淡金色的枪体,看的李敬天喜不自胜,也让隐于一旁的碧眼僧人目瞪口呆,急忙指令傀儡童子迅速斩杀。
傀儡童子面上倏然现出一阵赤红,脚下污水乱翻,手中巨大的砍刀平着向李敬天削过来,锯齿状的刀刃煞是骇人。
李敬天有枪在手,将枪竖立胸前,把刀刃强封了出去,接着手腕一翻,木质的枪杆弹性十足,弯成一个半圆的弧形,身体借着这股强大的弹力,狠狠的踹到童子露出的空门处,将童子踢出丈远,如同一条烂泥鳅瘫在地上。
可是,这傀儡童子竟和毫无痛觉一样,重又翻身爬起,气势汹汹扑了上来,如此连续几次,李敬天不禁有些急躁,心想:“这个孩子如同铁人一般,枪扎不见血,看来得废你一点儿东西,才能降服于你!”
想到这里,他把大枪剧烈抖动,化作一道风墙,席卷向傀儡童子的矮小身躯。
这童子虽然不惧刀枪,但行动却是极为缓慢,哪里能躲得过这疾风一般的大面积枪扫,“扑哧”一声,脑袋登时从脖子上搬家,一股淡黄色的液体,从脖腔子里喷出,溅起一尺多高,洒在地上簌簌作响,腾起一阵浓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