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彪朝地上吐了几口血沫,晃晃悠悠站起身来,手中乌金环首刀倒提在身后,脸上戾气弥漫,摆出一个奇怪的姿势。
他一手平端刀柄,一手捏住刀尖,刀背朝内,刀刃朝外,弓腰塌背,脚尖如同标枪深深扎进地面。
“叶——落——秋——蝉”,向彪从嘴里喊出这四个字,手中环首刀竟一分为二,刀柄还在手中,刀尖却化为数十道青色厉芒,如同许多花丛间翩翩起舞的蝴蝶,盘旋在他的身前。
向彪哈哈大笑,溅着几点血迹的脸把他衬得如同厉鬼降世,朝身后的徐文卫大喝一声“给我把鲛皮帽备好了,爷爷一会儿就去取!”,整个人便像一缕青烟融进那柄断掉的环首刀内。
此时,所有的人都闭口不语,整个店铺内鸦雀无声,大家的眼睛都是那柄仿佛已经有了生命的断刀,和刀前飞舞的数十道厉芒。
李敬天虽然屡逢奇遇,但毕竟见识浅显,也有些意外,一时之间琢磨不透这里面的玄机。
但柳双清却听说过这门奇功,急忙提醒他说:“这是‘刀罡’,修神奇术里的上乘功法,虽然招数简单,但威能撼山动地,不可以硬碰硬——啊,小心!”
柳双清话没说完,那悬在空中的刀罡光芒大盛,震得房屋都簌簌落土,然后刀影急闪,朝李敬天的头顶砍去。
这一刀,虽然毫无花俏,但看在众人眼里,都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压抑感,就好像那不是一柄刀,而是一座从天而降的山峰,在大家头顶徘徊。
不知家丁里谁喊了一声“房子要塌了,快跑!”,家丁队伍一哄而散,只剩下徐文卫孤零零站在那里,柳、赵夫妇的儿子也被扔在地上。
李敬天也感到头顶一股大力压下,发梢都隐隐有炸裂的危险,不待那刀罡落下,掌中现出万木神枪,枪尖迅速点向空中。
“当”的一声巨响,把柳双清夫妇震得险些栽倒在地,李敬天也心旌摇动,再看那刀罡,只轻轻朝上晃了两晃,便又急速落下,把数百斤的红木柜台掀翻在地,各式各样的金首饰洒落一地。
这时,怀里的螺祖忽然传音到李敬天的耳朵里:“愣小子,刀罡不是这么破,光凭蛮力是不够的,忘了你是怎么杀死那条怪鱼的了?”
被螺祖这么一提醒,李敬天顿时精神抖擞,长枪疾摆如百鸟朝凤,划出百余道枪刃,刺向刀罡。
一阵急促如崩弦的“叮叮”声后,再看那刀罡,已经力有不逮,浑不似刚才那副稳如山岳之态,飘忽忽的已经是强弩之末。
李敬天还欲继续刺那刀罡,怀里螺祖又说道:“愣头愣脑,没想到这刀罡还真让你误打误撞给破了,唉,也多亏了你这天界神兵,虽然只发挥出十之一二的水平,也足够你干掉这老小子了!一会儿,还要谨慎应付他后面的那些破刀片,嗯,我要休息去了。”
这时,刀罡中传出一个人声“我和你拼了”,然后就见刀罡中爆出一团血雾,刀身陡然间扩大数十倍,后面跟随的数十道厉芒,四散射出,把这已有百年历史的老字号“香盖如金”几乎拆得七零八落,瓦砾纷飞,木椽断裂,柳双清早就抱着丈夫跳到门口,一脚踢倒徐文卫,揪着孩子的衣领就纵出店铺。
李敬天大怒,把万木神枪握得咯咯作响,恨透了这个向彪,不等那些刀芒近身,把枪身一抖,螺旋气劲使出,如同赶羊放牛的牧鞭一样,把全部的厉芒笼在枪尖四周,形成一长串流星也似的光晕。
紧接着,就在刀罡似落未落之际,蛇形枪尖猛地爆出碎星样的数点光球,将所有的刀芒凝聚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音,直接和刀罡撞到一起。
这一下碰撞,可以称得上是地动山摇,偌大的房屋轰然塌下,烟尘四起,把身在屋外的众人都吓出一身冷汗,更有几个胆小的家丁屎尿齐流,抱头鼠窜。
慢慢的,烟灰散尽,柳双清在废墟中急寻李敬天的身影,却只找到一柄千疮百孔的断刀,应该就是向彪的那把环首刀,可是李敬天却是踪迹不见。
正在失望之时,忽然有人从后面拍她的肩膀,一回头正看见笑呵呵的李敬天,顿时松了一口气,擦去眼角的泪水,问道:“你到哪里去了?那个向彪呢?”
李敬天把嘴朝前一努,对着他手里的那柄残刀说:“不就在你手里吗?他为了胜过我,不惜自残身躯引发刀罡,结果形毁身灭,这把刀中可能还存留着他最后的一丝意识吧。”
柳双清吓了一跳,赶忙把刀扔在脚下,叫丈夫过来,两人再次对他拜谢大恩。
李敬天正要推辞,忽见废墟中爬出一个黑乎乎的人影,一瘸一拐的就要离开,便大喊一声:“徐文卫,闯了祸就想走,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那人正是癞皮狗徐文卫,他人贱命大,侥幸捡了条命,正要偷偷溜走,却被李敬天喝住,登时吓得跪倒在地,连呼“大侠开恩”。
李敬天虽然恨他,但并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他还是一县之尊的公子,强忍住想杀他的心思,厉声喝道:“癞皮狗,要想活命,不难,需答应我三个条件。第一,你要负责包赔赵家的一切损失;第二,以后不得再来纠缠赵家;第三,你以后不得继续作恶,否则我割了你的卵蛋。这三条如有一条做不到,休怪我翻脸杀人!”
徐文卫点头如捣蒜,连连应承下来,见几人都没有说话,便要扭头溜去。
怀里螺祖却传音给李敬天:“你让他把家中珍藏的鲛皮帽给我拿来,快啊!”
李敬天见螺祖重视这个鲛皮帽,虽不知是什么东西,但也知道必是一件珍稀之宝,就追加了一句说:“癞皮狗,再把你家的鲛皮帽拿来,嗯,就遣人送到铁马桥渡,我在那里接着。快滚!”
徐文卫还真不舍得这鲛皮帽,刚要诡辩几句,眼光一触到李敬天脚下的那柄残刀,心里就一阵发毛,就又咽了回去,瘸着腿溜了回去。
赵令斋、柳双清见此事已经有了结果,看样子徐文卫也不敢再来骚扰,虽然百年老店毁于一旦,但毕竟免除了一场天大的祸患,不由得悲喜交加,对李敬天更是感恩戴德。
那些早已逃出来的伙计们,这时也凑到一起,看着李敬天雄姿英发的模样,也不知道是谁带头跪下,口称“谢谢少侠救命之恩”,呼啦啦跪倒一片,窘得李敬天连连搓手,忙道不敢。
赵令斋和柳双清苦苦挽留,怎奈李敬天已经打定主意,要去郡守府内探望棋官,要送些钱财之类,又显得过于世俗,两人一合计,给了李敬天一件镇宅古物,叫做“碧玉蟾”。
李敬天推辞来推辞去,最后盛情难却,也就收到怀里,可能是因为这玩意儿只是世俗宝贝,螺祖毫无反应。
晚上吃过晚饭,李敬天一夜之间做了一套“六出梅花守御大阵”,依乾坤六合之意,在六根梅花枝镌上诀法,将如何使用告知两人,这才洒泪而别。
铁马桥渡,其实就是一座铁制浮桥,重有数万斤,也不知道靠着什么就浮在河面之上,百年不坠,也是武陵县的奇景之一,得名于大楚国四百多年前的一位国师——镜明月。
镜明月,是大楚国历史上唯一的一位女国师,据说年轻时曾经在此地大战断月河怪,镇伏河怪后把腰间的一条丝带抛在河上,袅袅而去,那丝带在她走后化作一个铁浮桥,也就是今日的铁马桥渡。
徐文卫早已经在河边等候多时,身后跟着一个家丁,手捧着红布托盘,畏畏缩缩的四处观望,见李敬天来到,连忙笑脸相迎,殷勤无比。
李敬天也不愿和他多说,还没伸手,徐文卫就从怀里掏出一件褐色的皮制帽子,样子十分粗糙,最顶尖处还镶着一颗明珠,在黄昏里有白光流动,这就是鲛皮帽。
李敬天把鲛皮帽收到意念空间里,那徐文卫又朝后面一摆手,家丁哆嗦着把红布托盘献上,是两串大楚银刀币。
大楚国地处南方,民风淳朴,不像北方燕国,把货币细分成四种不同形态的模样,而是统一用一种形似环首刀的货币,分别以金、银、铜、锡制成。
徐文卫这次给李敬天的两串银刀币,有百枚之多,足够在武陵县城置办一所豪华房所之用,李敬天也不客气,统统收下,又严词警告了徐文卫几句,这才飘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