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敬天伸手摘下一个朱果,用指甲在表皮戳了一个小窟窿,试探着用舌尖舔了一下,一股冰凉沁骨的感觉直传到舌根,这朱果果然不同一般的野果,不知道有什么功效。
李敬天想到这里,回头看了一眼栽倒在地的啮影尸身,叹了一口气,这么多的谜,恐怕永远也揭不开了。
凤梧在一旁等得焦急,催促他道:“喂,还不走啊,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还不赶快寻路出去,要是耽搁下去,就算不被妖物害死,咱们也得先饿死、渴死!”
李敬天非常不愿意和他接话,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便走到那方已经有些裂缝的冰岩前,凝起目力去看后面的漆黑小道。
这条小道,高不过五尺,仅能容一人独自走过,后面不知道连接着哪里。
李敬天想了想,也没回头,问凤梧道:“你是怎么被这啮影给捉到这里来的?”
凤梧支吾几声,可能是羞于提及,但还是简单说了一下。
原来,凤梧果然是和他一起被卷入这不知名的地方,只不过是先于李敬天爬起来,见他晕过去,也没叫醒他,就自己到别处寻找出路,就来到了这里。
她一见满地的朱果,嘴里也是有些口渴,还没等摘几个,就觉得脚下不对劲,一低头正看到自己的影子歪歪扭扭,竟然顺着自己的腿一直爬到腰间。
她吓得急忙朝外面逃去,哪知每次快要冲到甬道之时,腰间就是一麻,整个人也失去力气;如此反复几次,她心知是遇到什么妖物了,就出声发问,这才引出那个啮影婆婆。
但奇怪的是,啮影什么也没说,就命令她采摘那些朱果和叶子,还许诺只要摘够一千枝,就放她平安离去。
李敬天听完之后,对她更是不满,那个啮影婆婆其实对她并无多大伤害,她却下手毒辣,真不知道那个温柔娴静的玄玉姑娘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婢女。
凤梧一见他脸上的神色,只知道他对自己有些怨气,丝毫没想到他嫌自己手段残忍,也不想就此得罪姑娘的如意郎君,就勉强着展颜一笑,说道:“你也别总是对我横眉竖眼的,方才我也是恼恨这妖婆,并非故意针对于你,我这里向你赔罪了。”
除了玄玉姑娘,她还是平生头一次对人这么低声下气,满以为李敬天能平复怨气,两人携手共同冲出这个鬼地方,却听李敬天说道:“哪敢当得姑娘如此,我只是觉得这啮影并没有大恶,不知你何故对她下此绝手?”
凤梧气得抽出宝剑,直指李敬天的咽喉处,大怒道:“你是说我滥杀无辜了?哼,你哪里知道这些妖物,平日杀人无数,人人得而诛之,更何况这老妖婆反复折辱于我,杀之都不解我心头之恨!”
李敬天双肩颤抖,似乎难以抑制心里的愤慨,朗声道:“何为人,何为妖?你平时吃些鱼虾贝蟹,又何曾想到是在荼毒生灵?万物有灵,只要他存活于这世间,就必有他生存的道理;妖物虽然修炼之途和我等有异,但也并非逆天而行,你又有何德能,能擅自夺他千年苦修之功?口口声声得而诛之,当真无耻之极!”
凤梧平生从未听过如此疾言厉色的呵斥,眼睛通红,争辩道:“妖就是妖,怎么能和我们相提并论,我等凡人蒙受天神雨露,这才有吸收天地灵气之本,那些妖物,出身于野兽之群,穴居水藏,穷凶极恶,你竟然为他们说话,真不知道你到底是人,还是畜生?”
凤梧只图一时嘴快,“畜生”两字脱口而出后便后悔莫及,抬脸看去,李敬天一脸的铁青色,用手指着自己却没说话,就低下头默不做声。
李敬天气极反笑,对这样一个不知好歹、骄横无知的女人,他无可奈何,想到那个被她一剑斩去头颅的啮影,有些替她不值,不由得用眼角余光看向滚落在草丛里的脑袋,却遍寻不见。
“难道这个啮影没死?或是这个地方有什么玄机?”李敬天心里咯噔一跳,也不管凤梧,扭身便朝来时的甬道行去。
凤梧毕竟也在红楼生活多年,深知男子的自尊和自傲,虽然心里并没有因此而对李敬天有所歉疚,却紧闭双唇,一言不发的随他走出。
李敬天走了几步,脑子里突然浮现出那方冰岩后面的黑洞,灵光疏忽闪过,扭身便回到冰岩前面,略一沉吟,便抡枪砸去。
说也奇怪,没了啮影的干扰,这六尺多厚的冰岩不过几下就轰然塌下,大块的碎冰急速落下,砸在李敬天身上“铮铮”作响,一种难以言说的阴冷之气从那漆黑的洞里直扑脸面,把身后的凤梧冻得牙齿上下打颤,急忙闪到一边。
“啪”一声脆响,李敬天腰间的那玉璜恰好被一阵阴风掠过,竟然碎成粉末,飘洒于身后,一股淡红色的轻烟隐在空气里面。
李敬天这时只顾得闭眼抗住那洞里传出的阴风,根本就没注意到这玉璜的变化,只觉得身前阴风阵阵,无休无止的冲出来,凡是沾染到一丝阴风的草,都尽皆枯萎而死,只有那三叶朱果愈发挺拔,顶端的红色小果鲜艳欲滴,仿佛承接着令它舒服的阳光雨露一般。
阴风渐渐有些散尽的迹象,李敬天举步欲行,忽听凤梧惊叫一声,回头一看,正见到凤梧四周的数百株三叶朱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的朝上生长着,开始还是在膝盖以下,不一会儿就蹿到齐腰高,就像是一条条蜿蜒而上的长蛇,不停的朝上爬着。
凤梧如同受惊吓的小鹿,一腾身跃到李敬天的身旁,一只手拉住李敬天的枪柄,颤声道:“这、这到底是怎么了?这些草长得这么快,是不是还有什么妖物藏在这个洞里面啊?”
凤梧毕竟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见到这等诡异场面,很自然的朝李敬天靠过来,对未知之谜的恐惧完全掩盖住了对李敬天的厌恶。
李敬天双目精光闪烁,下定决心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番我一定要到这洞里看看究竟,说不定这就是和外界相通的出口呢,你跟不跟我去?”
凤梧虽然有些胆气,但却从未见过这等诡异场面,小脸吓得惨白,握住枪柄的那只手不住的抖动,看得李敬天倒是窃笑不已,心想:唉,像凤梧这样刁蛮任形的女子,竟也会如此恐慌无助,看来平时纵有千般豪气,一旦面临危险,总会露出些柔弱啊。
男人总是会在女人面前展露自己最强的一面,李敬天也不例外,不待凤梧答话,就抽出凤梧手里的万木神枪,弓着背朝里面钻了进去。
脚下坑坑洼洼,积水横流,两壁平滑如砥,行了几步,前面似有潺潺水声传来,听在李敬天耳朵里简直如同天音一般。
有流水,即意味着可能会有出路,他欣喜若狂,转头正要招呼凤梧跟上,却瞥到她脸上隐现出的冷酷笑容,心头一沉,感觉有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