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敬天抬头一看,那兽头离自己不过几尺远,这要是压实了,那必定是一张薄薄的肉饼。
危急时刻,他焕发出无比的勇气,早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腰板一挺,双足站稳,手中神枪平端着朝上横开,准备硬接这一下猛击。
“嘭”的一声巨响,李敬天手中的神枪脱手而飞,人往后面退了十多步,就觉得肩膀上传来一股巨大骇人的力量,胳膊上的骨节都咯吱乱响,胸口处阵阵发闷,嗓子眼一甜,鲜血沿着嘴角流了出来。
李敬天自己也没想到,单凭力量竟接下了这压顶一击,虽然受点儿轻伤,但人没事儿。
他摇摇脑袋,呲牙咧嘴把肩膀晃动几下,整整头上的独角龙首冠,一股蓬勃而出的战斗意志燃烧起来。
面前那个怪兽可能也觉得这个小小的人类,力量并不下于自己,有点儿不好惹,因此没有紧跟着发起第二下攻击,而是朝后面缩脑袋,似乎是要朝后面退去。
李敬天也纳闷,这怪兽怎么一击就走啊,正瞪着眼睛严阵以待之时,就见那颗大脑袋猛地朝地上一磕,头上所有的大疙瘩竟在同一时间裂开,各自露出一个血红色的长刺,足有上百只之多。
李敬天暗道“不妙”,从地上赶紧捡起长枪,盯着那一簇簇的长刺,心里就是一沉。
还不等他想出对策,那长刺猛地向后一顿,如同强弩发出的利箭,带着“嗤嗤”锐响,在同一时刻朝李敬天射出,几乎把整个甬道遮了个严严实实。
李敬天双目的瞳仁中映出万千血刺,但心思却慢了下来,如同身处梦境中,忽忽悠悠感觉时间也停顿下来,那百只呼啸长刺也滞在空中,整个天地仿佛就剩下他一个人,在雪花洒天的空中漫步。
那还是一个小孩子,看年岁也就四五岁,手里拖着一条比他个头还高的长棍,在身前乱打;一个矮小的老头,站在身后,不停地用手指点,说他乱打,根本就没有套路,小孩子却不服气,拿着棍子朝老头一阵胡抡,把老头打得满院子乱跳。
“你这样没有套路,就算力气再大,碰上比你还大力气的人,就得吃亏!”
“爹,那如果我的力气最大呢,乱打行不行啊?”
“这个,那以后你力气大了,就试试呗,打不过就溜到你爹我这里!”
画面一转,雪片飞舞而下,一个少年凌空而立,扬着双手,朝四周扑着雪花,手指在半空里划出道道痕迹,交错一起,像极了自己幼年时刻过的那方饕餮玉雕纹,粗犷的线条,飘飞的玉屑,行云流水一般的刀线。
“鬼雕之意,在于快,在于点,在于削,在于眼。凡世间万物,皆有行形迹,以心之刀,进意之形,雕神刻鬼,无往而不利!”
“爹,我明白了,原来鬼雕就是讲究一个准和快,对不对?”
李敬天也明白了,那小孩子就是他自己,那少年也是他。面对铺天盖地的血刺,他突然微笑起来,手中神枪舞动起来,毫无轨迹的迎向那百只血刺。
“叮叮叮”,就像炒铁豆子一样,近百声脆响连成一串,李敬天瞳孔大张,肋下插着一只血红色的长刺,手里长枪斜着伸出去。
“原来,鬼雕的最高境界是不拘泥于雕刀,天下百兵都可以施展出,你这头让我恶心的怪物,今天也是你的死期到了,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枪雕!”李敬天一咬牙从肋下拔出那条血刺,鲜血喷洒一地。
原来,李敬天一瞬间竟然悟透了鬼雕之术的传说境界——一刀千年,手上的雕刀能随意幻化出千种变化。但毕竟是手持长枪,不及雕刀顺手熟练,所以在用枪尖点击血刺时,漏了一只,正扎在持枪之手下方的空当——右肋,那地方也凑巧是银蛟甲的软肋处,毫无遮挡。
拔出血刺,一股钻心的疼痛直扎进心里,同时右肋下阵阵火辣的麻痒,知道中毒了。
李敬天咬着牙,枪交左手,大喊一声直奔怪物的脑袋。
这怪物也有点儿头脑,一见自己最厉害的绝招没派上太大用场,那个中毒的人也没有翻身化为脓水,心里发毛,再看那人势若下海蛟龙,不由得一阵胆寒,也顾不得再重新发出第二波血刺,脑袋上的疙瘩紧闭,身子就想朝后缩。
李敬天一见它后缩,不知道他害怕,担心它再发出血刺,几个箭步冲上去,手里神枪也没作势,直接就扎那个独眼。
怪兽虽然遍体都覆盖着一层厚皮,但这独眼却是最软的地方,赶忙一闭,寻思着靠眼皮来挡住枪刺。
这要是碰上一般、甚至是各门派的所谓地器、天器,还真奈何不了它,但它哪知这柄天界神枪的威力,只听“噗嗤”一声,神枪一扎到底,从眼皮子上一直扎进去有两尺多深,溅出来的墨绿色汁液横飞出有一丈多远,喷了李敬天一身。
所幸,银蛟甲万尘不沾,除了面上有些星点绿汁,其余的都蒸发了。
这一下,势大力猛,神枪本身就能克制这些邪物,再加上李敬天融合了神力金刚的无上神力,这一枪根本不费吹灰之力,透眼而入。把怪兽疼得脑袋猛磕地面,整个甬道里充斥着轰隆巨响,把李敬天甩了出去。
李敬天一见枪刺奏效,身形急转,枪柄重点地面,重新冲了过去。他凭着力大无穷,根本不用什么招式,直不楞登又是一下,还奔着那只独目。
这怪兽兀自在地上疼得甩头晃脑,眼睛也瞎了,根本辨不清楚枪刺的方向,又是一下,整柄长枪六尺长,扎进去一半还多。
李敬天也是发狠了,一手握着枪身,另一只手把着枪尾的浓密花纹,使劲一铰,把独目里的一颗不知道什么东西给绞了出来,红彤彤的,骨碌碌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脚下。
李敬天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枪拔出来就要再补上一枪,哪知一枪扎空,面前的怪兽竟然踪迹不见,前面就是空荡荡的甬道,一阵阵的恶臭从脚下传上来。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眨眼那怪兽就没影了,急忙朝身后看,也没有。
忽然,他觉得脚下有些动静,低头一看,一大滩墨绿色的汁液在脚底流动着,和先前那堆虫尸融化后的一模一样。
“哦,原来这怪兽就是先前那些虫血变成的,这倒底是什么怪物,简直就和杀不死了一样,要不是我有这么一柄神枪,恐怕今天就要命丧于此啊!唉,这鬼地方,可真是透着十二分的诡异,看来还得倍加小心才好。”李敬天思索片刻,就知道了这个怪物的来历,唏嘘不已。
刚一挪步,脚下碰着一个圆球,被他踹出去老远,是那个怪兽独目中挖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