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敬天也听到了这一句话,他本能的抬起头来观看,凤梧的身后正走下来一位粉衣女子。
这女子身披一件粉色罩裙,手抱一把碧玉琵琶,莲步轻移,周身上下如同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看不清楚相貌,只影影绰绰得觉得她身姿曼妙,风韵天成。
一楼里的那些宾客,今天可算是开了眼了,本来没有机会到二楼、三楼去,这可倒好,楼上接二连三的有姑娘下来,刚才的那位凤梧姑娘已经是姿容绝世了,这位虽然透着些许神秘,但不知怎地,就打心眼里觉得她必然超出凤梧许多,特别是刚才那一声严厉却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让不少人都有了下意识的反应。
孙大娘脸都白了,嘴唇上下翕动,也不知说些什么。
李敬天很轻易的就从她的手里甩脱出来,扯了扯褶皱的衣衫,没好气儿的对凤梧说:“就看你这侍女的气量,你家玄玉姑娘也必然好不了哪儿去,我还是那句话,我此行是为见绣音而来,别人我是一概不看。你可以说我癞蛤蟆吃天鹅肉,也可以说我痴心妄想,但我有我的思维。再会!”
李敬天迈步要走,却听那刚刚下楼的女子喊他的名字道:“敬天公子,你不是想见绣音吗,为何对面却不相见呢?”
这句话好像春雷震地,把李敬天以及一楼里的所有客人都镇住了,大家傻愣着互相看,不相信似的盯着那个朦胧女子,更有的仰慕者,连着抽了自己三、四个嘴巴,便打便喊:“抽死你,竟然梦到了绣音小姐,我看也该醒醒了!”
李敬天急转身,再看那姑娘,随即疑惑的摇了摇头,说:“你不是绣音,你的身上没有那件东西。”
那个自称绣音的姑娘扑哧一笑,从手里玉琵琶的丝带上解下一件小物件,远远的给他看。
李敬天眼睛一亮,但很快又垂下脑袋,好像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声音低沉的说:“不错,看来你就是绣音了,我来是要取存放在你这里的一个包裹。”
绣音也不理周围众人惊艳的目光,腰伎轻摆,走到李敬天的面前,把那东西塞到他手里,素手轻轻牵住他的手腕,用一种近乎央求的语气说:“你先随我到绣榻坐会儿,小女子给你取那包裹,你看可好?”
李敬天皱了皱眉头,他身后的几个男子看得分明,心里都替他着急,恨不得替他答话说“行啊,那就快点儿上去吧”。
正在这胶着之时,就听见凤梧在后面说道:“绣音姑娘,你这算是什么?我家玄玉小姐——”
“凤梧多嘴,绣音姐姐自有她的道理,岂容你妄自猜度?”
“小姐,我——”
后面又是一阵骚乱,大厅里如同开了锅的热水,呼啦啦散开一个大口子,又闪出一个女子。
这女子一身素白,双足赤裸,脚踝处圆润娇嫩,白的近乎透明。腰间束着一条细细金丝带,梅花寒意,胜雪姿容,都不足以形容她。唯一可惜的是,眉毛以下、嘴唇以上覆着一张人皮面具,只露出一双俏目。
既然凤梧称她为小姐,那毫无疑问,她就是和绣音齐名的红楼花冠——玄玉,果真是人如白玉,名不虚传。
玄玉带着凤梧,分开已经趋近疯狂的人群,俏生生走到绣音的身旁,也不理会她,反而躬身给李敬天行了一礼,说道:“公子请息怒,小婢凤梧丫头无知,冒犯您了,我代她给你赔礼了。”
李敬天一见这位玄玉小姐,心里就有着几分别扭,原来他曾经用冲虚镜开为自己演了一卦,卦象里说道“见玉必生乱像,逢金定遭破颜”。他谨记着这一占词,生怕遇见这位名字里带玉的姑娘,倒也并不是蔑视她。
李敬天为人豁达,刚才一时气恼,才说出几句伤人之话,现在看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露出两个小小的酒涡,哀求着自己的原谅,心早就软下来了,反正“玉”也已经见着了,乱就乱吧。
他急忙伸手去搀玄玉的胳膊,手一碰到姑娘的小臂,就觉得她肤如凝脂,润滑似玉,情不自禁的夸了一句:“果然是欺霜赛玉。”
说完,他也觉着有些轻薄,脸一红,又跟了一句“别误会,我可没说你胳膊啊”,差点儿没把玄玉给羞死,除了面具下的看不见,从下巴、脖子一直到脚踝,都赤红无比,刚才被李敬天触过的地方也隐隐发痒。
绣音看不去了,一把拉住李敬天的胳膊,高声说:“李公子,你不是说要随我上楼取包裹吗?还在这里和她磨蹭什么。”
玄玉虽然羞不可抑,但毫不示弱,挺着颤巍巍的酥胸说:“你以为就你那里有包裹吗?李公子,你看这是什么!”
说着,玄玉从腰间取出一枚翠玉指环,在李敬天眼前晃动着。
李敬天彻底懵了,他接过那枚戒指,一看内圈上镌着一个阵眼大小的“缘”字,当下又取出从绣音那里得来的戒指,里面也刻着一个“缘”字。两枚翠玉戒指,放在一起比较,简直难分雌雄,就连花纹也几乎一模一样。
李敬天心里暗暗埋怨道:“夫子啊,夫子,你怎么给我出了这么一个难题?你在送给我的札记最后面,用隐形墨写着‘吾平生之恨,在于有女难认。红楼绣女,有缘玉戒,存吾银裹者即为我女’,我前几天刚刚发现,这就急着来替你认回义女,取回银裹,也好替你完成生前遗愿,这可倒好,出现两个玉戒,难不成有两个女儿?可看着两位这神态,也不像是同胞姐妹啊。唉,没想到你老人家人缘倒好,两个女子争着要当你的女儿,看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想到这里,他笑呵呵的把那两枚玉戒分别还给绣音和玄玉,然后摊开双手,无奈的说:“这我可就分不出来了,我师父只是叮嘱我,前来向有玉戒者取回包裹,至于怎么出现两个玉戒,可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
绣音瞥了一眼玄玉手里的玉戒,酸溜溜的说:“哼,你怎么也会有这戒指,该不是为了要拆我的台,故意来气我的吧?”
玄玉小嘴一瘪,委屈的说:“这就是父亲留给我的唯一信物,我怎么知道你那里也有一枚。”
两个平时高高在上的红楼花冠、花魁,你一言我一语,竟然当着满庭宾客,互相争辩起来,看得众人大呼过瘾,有的甚至拿出纸笔,发誓要写出一部《红楼梦》的鸿篇巨著。
李敬天看着乱成一团的众人,心里阵阵烦乱,但又不好当面发作,好不容易等到两位姑娘双双住嘴,才上前劝慰说:“两位姑娘,我倒有一个主意。你俩干脆都算真的得了,反正人也不在了。”
哪知这一句话可捅了马蜂窝了,绣音柳眉倒竖,玄玉银牙暗咬,一齐盯着李敬天,异口同声的说:“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