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男子哈哈大笑,双手负在身后,对着船上看热闹的四位少女喊道:“琴棋书画四位姐姐,热闹看够了吗?我这可是不收门票的,就当作给四位姐姐解闷了。不知这次能不能让我坐船过去啊,每次都是你们抱着飞过去,就不怕以后嫁不出去啊?”
船上那个名叫琴官的少女,是四姐妹里最为年长的一个,露齿一笑,道:“敬天少爷说笑了,咱们姐妹不过是红楼里的撑船侍女,虽然您并不轻视我们,但毕竟只是奴婢,一纸薄名状,千秋烟花名,何敢劳您关心?”
青衣男子无奈的摊开双手,说道:“那就来吧,反正你们姐妹几个也不嫌弃我,唉,每次都把我弄得头晕脑胀。”
这青衣男子,正是李敬天。
断月红楼,虽然从实质上说也是妓馆,但并不同于那些寻常烟花场所,而是以雅致闻名楚国。这里的数十位当红姑娘,都是清官人,平日里只侍奉倒茶斟酒,歌舞娱宾,除非对哪个客人看上了眼,才会邀其共赴巫山云雨。
来这里的客人,几乎每一个都有着极深厚的背景,像方才那个徐文卫之流,因为言辞猥亵,已经被归为拒绝往来户了,更何谈那些贩夫走卒。
红楼共有三层舟阁,第一层是富商和一般的贵族子弟寻欢作乐之处,轻歌曼舞,情酒欢宴,尽皆于此;待上到二楼,气氛便显得清雅许多,这里姑娘不多,只有十二位姿色绝佳女子,各掌一样乐器,为来宾弹奏乡间俚曲或者庙堂之音,号称“十二金钗”。
至于,第三层楼阁,那可不是一般人能上去的。不论你家财万贯,还是皇亲贵戚,凡是到了这里,都得遵照红楼的规矩,完成三大难题才能小处片刻。自红楼在一百多年前创立之日起,能够进到这里的也绝不会超过一千人,也就是说平均到一年,也不过区区十位客人能够有此荣幸。
没有人知道这三大难题是什么,因为谁也不能猜到玄玉姑娘和绣音姑娘的芳心。玄玉归真,绣音荡魂,这两位姑娘,便是如今这红楼的头牌,一花冠,一花魁,据说是国色天香,风情万种。但至今为止,还没有一个人能够真正见过他俩的容颜,因为即使你解开了那三大难题,二女其一前来迎客,也只让隔着一层轻纱隐约瞧看。
曾经写过《断月歌》的楚国皇太子姬问禅,未来的大楚天子,虽然诗名震天下,但生性风流,放鹰走狗,四处游玩。也就在这红楼里面,耽搁过一年,便是为了解答三大难题,最后终于得见绣音姑娘的玉容。
待到第二日,太子双目深陷,黯然神伤的从里面出来,嘴里还忘形的说着“雾里看花华愈浓,”很显然也是未睹真容。后来,这位皇太子一改以前的眠花宿柳,性子也沉稳了许多,一心扶助父皇治理国家,倒也博得众臣的一致推许。
这段佳话更增添了众人对这里的神秘感,有的猜测这里的两位姑娘,其实是天上的两位女神,在这里渡化只顾享乐的贵介公子;有的则说这两位姑娘,是用美色来作为向世间无情男子复仇的武器;但更多的则是打心眼儿的看不起这两位女子,说他俩故作清高,淫心高炽。
总之,不管众人怎么说,红楼始终屹立在这断月河的天然河湾中,百年未曾移位。来往之人,无不争相入内,渴盼能和那两位仙子共处一室,鼓琴弹瑟。
虽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听着父亲常说绣音、玄玉两位姑娘天仙下凡,但李敬天毕竟才十六岁,对男女之事还处于懵懂状态,之所以要去红楼,倒并不是单纯的想开开眼界,而是另有要事。
他趁母亲不注意,把事先准备好的三枚铜爻放置在书房之内,又把一个镇纸放在中间,施了一个“替物换形”的障眼法。这可是他在填海心诀里新学的小法术,用三枚铜爻布下一个三眼浑天阵,阻挡住外人的视线,然后用中间的那方玉镇纸,压在八门里的景门上,让死气泄空,生气难进;而这方镇纸又跟随他多年,上面残留他的气息就会在这一小小空间内形成他的替身,在外人眼里看起来就是他在地上调息打坐。
布置好,他和父亲打了个招呼,让他帮忙瞒住母亲,一个人就直奔红楼而去,剩下李仁在他身后伸着舌头佩服不已。
李敬天对红楼的第一印象就是:四个可爱的女孩,捋着袖子,甜甜的笑容,把他晃得阵阵发晕。
四女一看这位年岁不是很大的少年,长得眉清目秀,脸上笑容可掬,虽然并不能说的上是英俊无比,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洒脱和平淡,就像是一坛好酒,乍一看颜色并不算上等,但是越品越有感觉。
李敬天并不知道这四位女子是撑船侍女,上前就问:“四位姐姐,在下武陵李敬天,想到那红楼上去见见绣音姑娘,能否借船一用?”
年岁最小的画官,呲着两颗小虎牙,像个小麻雀一样抢白说:“想借船哪?哼,可以,不过得帮本姑娘做件事情。”
李敬天一愣,倒也没生气,看着这么个娇俏可人的丫头,即使鼓着腮帮子也好看的很,就应了一声“行,你说吧。”
画官眼珠子一转,坏主意就冒出来了,指着敬天身后的一块大石头说:“那就帮我把那块小石子搬到船上来。”
李敬天回头一看,吓了一跳,这哪里是什么小石子,分明是一块足有二三百斤的巨石,石头深陷进下面的土里,就算是大力士也休想用手搬动,当时就目瞪口呆的说:“小石子?这是那个河沟里冲出来的啊?”
四位女子笑成了一团,为首的琴官也不敢让这些调皮的妹妹过多的欺负客人,就想点到为止,刚要招呼李敬天上船,却见他四处寻觅一圈,手里多了个一米多长的生锈铁棒,笑嘻嘻的伸到那巨石的下面,然后在铁棒下面垫上一块长条石,手猛地朝下一压。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那块半人多高的巨石,晃晃悠悠的朝前面滚了下来,一直滚到离小船还有两米的距离,才停了下来。
四女惊呆了,又眼睁睁的看着李敬天擦擦汗,继续用铁棒垫上石头,朝下压,那巨石再一次滚动起来。这一次滚动的幅度更大,加上河岸到船尾处本是一个斜坡,咕噜几声就直奔四女脚下的小船而来。
琴官吓得尖叫一声,抱着身旁的书官纵身一跃,越过那块势大力沉而来的巨石,跳到了岸上。只听“咔嚓”一声巨响,石头正砸在船尾,把整个小船给砸翻当场。激起的水花,一直溅到另艘船上棋官和画官身上,把两人倾头盖脸给洗了一通冷水澡。
李敬天也没想到会这样,一脸的无辜,辩解道:“是你们让我搬的,可、可不能都怪我,要不我赔你们船钱吧?但是你们得答应我送我过去见绣音姑娘。”
话还没说完,他就觉得自己好像突然离开了地面,腾云驾雾一般飞了起来,鼻端还隐约钻进一缕幽香,十分好闻,既不同于油墨的清香,又和街头那些妇女身上的花粉香相异。他不自主的把脸转向一侧,使劲嗅了一口,却猛地发现眼前是一双微微耸动的东西,弧线诱人,分明是女子的酥胸。
他还没来得及羞惭,双脚已经着地,定睛一看,却是那琴官姑娘双腮绯红的站在身边,方才的那一对散发幽香的酥胸,可不正是这位姑娘的吗?
再看看四周,自己置身于红楼船中,离着岸边已经有十几米远的距离。想想刚才的那一幕旖旎情景,他明白了,这位琴官姑娘必然是身怀绝技,竟然夹着自己就飞了过来。
他正要点头致谢,却听见远处的岸边,那三个姑娘正在朝琴官刮着腮帮子,把琴官臊得无地自容,一个纵身,在水面上点了三下,又跃回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