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月河,水漾波,红楼醇酒醉粉涡。
铁马桥,渡百客,千般滋味谁人说。
楚国皇太子姬问禅的一曲《断月歌》,说尽了武陵县内的两大奇景——断月红楼和铁马桥渡,也让小小的武陵县因此而名声大噪,绊住了无数楚国贵族的脚步,扯住了万千好奇游人的衣袖。
断月红楼,其实就是河中的一艘红舫舟,当地妇人不屑的称之为“妓馆”,并严令丈夫不得入内游玩。但世俗男子,又有几个不喜欢拈野花、采野果,即使家中是一朵妖娆牡丹,时间长了,他也会惰于浇灌。
这不,武陵县令的大公子徐文卫,又率领着浩浩荡荡的家丁队伍,前往断月红楼私会情人去了。
“前几天老子兴趣正高,翠微那小娘皮硬推说抱恙在身,我看就他妈的、那个什么啦,欲擒故纵。嫌弃本大爷给的金子少,这次老子拿钱压死你!呸,一个婊子,跟本大爷玩这一套?”徐大公子腆着草包肚子,嘴里骂骂咧咧,不时的朝前面的几个家丁踹上一脚。
沿着年久失修的断月河堤,走了不到两百步,面前豁然开朗。近乎半圆形的大河湾上,停着一艘大型楼船,舟身共有三层楼,船舷两侧自上而下各垂着两条宽幅彩带。近处看,船头雕凤、船尾饰凰,每层楼的四角处都悬挂一盏风灯,灯下三串银铃,在风中摇曳着。
“醉卧玉阙美人膝,醒揉梦乡兰花指,侬呼哥哥轻些呵,娇羞不胜金缕衣……”,阵阵莺歌燕语,顺着风就飘了过来,徐文卫离得老远就开始兴奋了,下半身的某个部位竟然如同弹簧一样翘立起来,旁边的一个猥琐家丁立刻淫笑着凑过来说:“大少爷,您可真是临阵先磨枪啊,嘻嘻,那帮小娘们也不知道能不能伺候得了您的丈八长矛?”
徐文卫扫帚眉一竖,一口浓痰就吐在那人的脸上,顺手就是一巴掌,把那人打得原地转了圈,老半天才醒过神来,陪着笑脸缩了回去。
“日你老母!满嘴的淫辞秽语,也不看看到了什么地方,断月红楼,那是本少爷这样的雅人才能进去的地方,你他妈的懂个屁!”徐文卫一边夹紧裤裆,一边安慰自己要放松,可别没见美人就先自软了。
一行人加速前进,到了离红楼最近的那处渡口,也就是有名的“粉渡”。渡口处停着两只小船,船上掌舵的都是两名花季少女,穿着一身绿色的舟娘打扮,细看去,四名女子的容貌竟然有七分相像,笑靥如花。
左边船中正坐着擦汗的一个少女,看见徐文卫一行人,急忙朝另外三人使了个眼色。四人同时站起身来,其中一个身材最高的女子,嘴角处有一点黑痣,拿起一块鹅卵石,朝着徐文卫身边的河水扔去。
徐文卫正在想着怎么能把这四个娇俏女孩买回家当丫鬟,冷不防身边激起一滩河水,不偏不倚正浇在两只鞋子上,把他气得张嘴就骂:“哪个不长眼睛的东西,没看见本少爷吗?”
一抬头,正看见那个长黑痣的少女,拍着两只玉笋般的小手,还示威般的朝自己斜了一眼。
徐大少爷的半边身子都酥了,踏着湿漉漉的鞋子紧跑几步,对着那女孩说:“原来是琴官姑娘和小生开的玩笑,唉,能够得到姑娘酥手一掷,小生就是浑身都湿了,那也是心甘情愿——啊!”
只见徐大少爷果真浑身透湿,活像个落汤鸡,新买的帽子歪在耳边,水淋淋的白色长袍里,露出鲜红色的内衣,腰间佩戴的玉璜上也沾了一层黑乎乎的污泥。
徐文卫这下子可是怒火顿生,抬头就要用最恶毒的语言去攻击那四位少女,却发现人家根本就没在看他,而是一齐看向自己的后边,脸上还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还没反应过来,刚才那个被扇了一耳光的家丁又第一个凑过来,在他的耳边说道:“少爷,刚才就是那个臭小子扔了几块石头,把您给——哎呦,怎么又打我啊?”
那个倒霉的家丁捂着腮帮子,心里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又挨打了,却听见打人的那位主子,咬牙切齿的说:“我最恨人家在我耳边嘀嘀咕咕,我是一个光明正大的君子,你他娘的赶快卷铺盖卷,滚蛋!”
这时,船上的那位长黑痣的姑娘,娇滴滴的一笑,对着身边的小巧女子说:“哎,你看那个傻小子,把人给得罪了,自己却和没事儿人一样,也不知道咱们玄玉姑娘看上他哪一点了?”
旁边的女子抿嘴一乐,打趣道:“恐怕看上这傻小子的,不止玄玉姑娘一个吧?咱们的琴官姑娘,不也经常给人家送些糕点啊什么的,呵呵,我可是看见了哦!”
琴官粉脸一红,抬手就打了那女伴一下,也揶揄她说:“哟,难道书官姑娘就没那心思吗?你不也在咱们面前夸他机智过人,夸他风流多情吗?”
书官羞恼难当,正要反唇相讥,却突然一扯琴官的衣袖,焦急的说:“哎呀,那个徐草包要过去欺负李公子了,咱们还不赶快过去帮帮他,要是有什么差池,玄玉姑娘非找你我算账不可!”
琴官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悠闲样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忽闪几下,在书官耳边悄声说了几句,然后也对那只船上的棋官和画官两位姑娘打了个手势,意思是静观其变。
再说徐文卫,憋着一肚子火气转过身来,正看见前方几米远的地方,一个男子正蹲在那里,好像拿着一根细小木棍,在地上画着什么东西,空闲的那只手还不停的上下抛着几颗小石子。
徐文卫朝后面的几个家丁使了个眼色,让他们上前去探探路。
刚才挨揍的家丁这次学乖了,不进反退,直缩到最后面。有四个身材魁梧的家丁,一看那男子青衣免冠,身形瘦削,又双目紧盯地上,仿佛没看见他们一样,就各自握起拳头,快步走了上去。
其中一个满脸疙瘩的家丁,立功心切,上前也不答话,抬脚就踹那男子的后背。
徐文卫眼里闪过一丝狠毒,心想:小子,不管你是故意还是无意,你触了少爷的霉头,今天我要让你骨断筋折,后悔你妈把你生出来!
念头还没转完,他忽然发现那个一脸戾色的家丁竟然把脚收了回来,跟着蹲在那里,一眨不眨的盯着地上看,脸上还浮现出极其满足的笑容。
接着,其他三个家丁,一个个都跟着蹲在地上,撅着屁股使劲的盯着那青衣男子的手,仿佛那就是美人的纤纤玉手。
这时,那个已经缩到最后面的家丁,一看前面四个都莫名其妙的投降了,把心一横,噌地一下跳出来,这次学乖了,一句废话也没说,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朝那青衣男子的头就狠狠的扔了过去。
只听“啪”的一声响,紧接着一声惨叫“啊”传出老远,把那家丁乐得差点儿没趴下,刚要回头邀功,却发现自己的主子徐大少爷头发散乱,满脸鲜血,两只手捂着前额不停的喊娘。
他心里一沉,还没来得及琢磨是怎么回事,就听见徐大少爷把血淋淋的手向他一指,喊了声“你娘的,老子你也敢打?哎呦,看我回去不收拾你,一群废物,哎呦,都给我滚!”
接着,就好像有人在后面紧追一样,那群早已准备好的家丁纷纷逃散开去,就剩下徐少爷和那个倒霉的家丁。
青衣男子长身站起,把手里的小木棍扔在地上,叹了一口气说:“唉,如此简单的乙木阵法,竟费了我这么长的时间,才能给它逆转过来,绣音姑娘的这道难题,当真是煞费苦心。”
同时,他身旁蹲着的四个家丁,都如同大梦初醒,一个个傻愣愣的站起来,嘴角还流着一长串涎水。
青衣男子没有看他们,冷冰冰的斥道:“鹰犬之恶,虽从于其主,但小惩也不可无。哼,也好,就用你们试试我这新改良的落木阵!”
说着,他把手里的几颗石子,随手扔到那四个家丁周围的地上。只见石子落下的地方,都响起一阵闷雷般的巨响,每一颗石子竟变成一株高大的无叶枯木,垂下光秃秃的枝条不计其数。
接着,七棵大树的枝条疯狂生长,如同万条绳索互相连结在一起,把四个家丁围了个水泄不通。四个人吓傻了,一个劲儿喊救命,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抬腿就翻到树枝的上面,想要用轻功逃离。
他哪知道这双翼落木阵的玄机所在,刚想借力跳出,猛地就觉得头上恶风不善,再想躲可就来不及了,被一根碗口粗细的木头正击在肩头,把他砸的一个翻身坠落下来,在狭小的地上翻滚不停,声音凄厉骇人。
其余三个家丁更不敢动弹了,跪在地上纷纷求饶。
青衣男子看了一眼正想偷偷溜走的徐大少爷,邪恶的笑了一下,突然说出一句话:“真没意思,我这大阵还没开始呢。不过,要想让我饶了你们,可以啊,谁能把你们的主子揍得像个猪头,我就考虑放过他!”
话音刚落,那个被徐文卫打了两次的家丁,首先冲了上去,一顿嘴巴打得自命高雅的徐少爷呼爹喊娘。紧接着,那三个被放出去的家丁,也攒足了力气,用脚的、用拳头的、用牙齿的,一齐朝徐文卫身上招呼。就连方才那个被落木砸的哀号的家丁,也一边哼哼着,一边向徐文卫匍匐前进,手上还拿着一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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