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仁夫妻因为两情相悦,很早就私定终生,稀里糊涂破了童身。加上师傅关蓝田口拙,很多心法只是传下了口诀,却讷于讲授,以致两人的功力连师傅的一半都远远不及。
不过,李仁却有一样本事,就连关蓝田都赞许有加,那就是他的雕刀之术,经过这几年的雕玉刻石,越发出神入化,一柄小巧的雕刀,能在手上使出万般花样,造诣和境界都已经远远超出门内的前辈。
哪知敬天更是有如神助,只不过一个月时间,竟然有青出于蓝之势,除了个别手法还欠缺些经验,那雕刀在手上竟然能瞬间晃动出八十一种变化,把李仁愁得脸都抽巴了,自己几十年苦练的本事,竟然顶不了百日。
关氏看到儿子没日没夜的练习鬼雕,手指缝里尽是细碎刀痕,心疼的把李仁掐了又掐,捶了又捶。儿子自从沧海师伯死后,就像变了一个人,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凭个人心意做事,一头扎进修炼中,仿佛要通过这种高强度的修炼来忘记以前的悲痛。
当然,鬼谷门心法并不只是手上的功夫,手眼合一、意随心动,只是最基础的部分。真正的鬼谷门心法是一部宝典“大荒经”,但鬼谷门在秦末惨遭剧变,大荒经已经遗失大半,剩下的只不过是完本的最后一章——填海心诀。
要知道,当年鬼谷门中第一高手朱沧海,就把这填海心诀修炼到第五重境界,赖此寻访天下灵山宝脉,获得宝物无数,也才能在万军之中斩杀楚国大将。
至于填海心诀,关蓝田也得到传授,但他资质不好,成就不高,死前就连七重天的第四重境界都没有练成,抱憾而亡。
李仁夫妻就更不用说了,在关蓝田死前口授填海心诀时,就脑袋生疼,仅死记下全部文字,连修炼都懒得去做,尘封在脑海中已经二十多年了。
现在,看到儿子如饥似渴的学习,两人各把记下的心诀默写出来,对照无误后交给敬天,让他自行参悟其中奥秘。
填海心诀果然深奥难解,句句晦涩,即使聪明如敬天也皱起眉头,拿着法诀就开始沉浸其中。
填海心诀,共有七重境界,前三重以炼气修心和探寻异宝为主,还处于世俗界的功法,可从第四重开始,就加入了天界星宿运行、吸天地灵气为己用等神奇之法,颇有修神之意,朱沧海临死前用的冲虚镜开就在其中;第五重、第六重也都是在此基础上的深入,就是第七重心法,让敬天深感诧异,除了两个大字“得意”之外就别无他字。
于是,从这一天开始,敬天开始了漫长的修炼之路,盘坐冥思、夜观星空、摆弄铜爻,偶尔还翻出书架上的古籍遁甲,加以参照。
一年、两年、三年、四年,五年,足以让孩童变成少年。敬天的身材愈发挺拔,脸上的稚气也为勃勃而出的英气代替,白皙的面庞,双目如朗星闪烁,自信、睿智的笑容时刻浮现,让李仁夫妻欣慰不已。
终于,在敬天十六岁生日的那天,书房里传出一声长长的大笑,笑声里满含着喜悦和轻松,一直延续了盏茶时间。李仁夫妇二人喜极而泣,他们知道:儿子成功了!
房门推开,一缕晨曦斜斜照进书房,李敬天长身玉立,双手负于身后,脸上挂着两串泪珠,嘴角刚冒出的绒毛在阳光下发出淡黄色的光彩。
晚饭之后,一家三口正在聊天,李敬天突然对李仁提出一个很突兀的问题:“爹,你说朱老夫子的填海心诀练到了几重?”
李仁想了一会儿,肯定的说:“最次也是第六重了吧,我刚入师门的时候,就听师傅说过,沧海师伯的填海诀已经练到第五重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凭他老人家的才智,应该能把第六重练成了。至于第七重嘛,嗯,够呛,谁能从那两个破字里悟出奇术啊?”
敬天歪着脑袋,自言自语道:“不应该啊,既然夫子已经进入第六重,那他施展冲虚镜开绰绰有余,绝对不可能被法术反噬啊。除非,除非,他施法的对象,并非人间之人,或者,此法术有干天象,以致遭到天罚——”
“啪”的一声,敬天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李仁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人也呆若木鸡。再看母亲,垂着头,眼光游离不定,始终不敢抬头看自己。
他心中一沉:难道猜对了,到底是哪种呢?我不是人,太可笑;夫子施法,遭到天罚。不对,这两种猜测,其实都可以归为一种,那就是——我的身上肯定有什么秘密。
李敬天思绪上涌,他在书房里也曾经用冲虚镜开给父母测过生死祸福,虽然演出父母福泽深厚之卦象,但每次都显示父母命里无子。当时还以为是自己功力不足,现在看来,唉,自己可能真的并非眼前父母的亲生之子。再加上,父母怪异的神情,更让他确定,自己的身世必然有什么神秘之处,或者是惊人之处。
李敬天虽然年岁小,但心机却颇为深沉,他知道如果现在挑明,父母肯定受不了,二老年事已高,恐怕禁受不起这种心灵折磨,干脆装作不知,等寻时间再外出探访。
主意打定,他展颜一笑,对父母说:“爹,娘,你们猜,我现在把填海心诀练到哪儿了?猜对了,儿子重重有奖。”
关氏强挤出几分笑意,随口说:“第四重总应该练成了吧?”
“错!娘,你已经没有机会了。爹,你再猜。”
李仁是个直肠子,一见儿子打趣,就顺杆爬,说:“我猜啊,聪明的儿子肯定练到第六重了,猜对了的话,你小子可得让我喝上三坛好酒!”
李敬天神秘兮兮的摇了摇头,朝李仁挤了一下眼睛,慢慢的说:“爹,恐怕你的好酒没得喝了,又给娘省钱了。既然你们都没猜对,那我就自己奖赏自己吧,嗯,我决定到断月河上游玩几天,增长见闻。”
气氛一下子从沉闷转到欢快,关氏夫人没好气的挤兑他说:“难不成你李少爷连第七重也练成了?你可真是咱们鬼谷门的第一奇才啊!”
李敬天一拍巴掌,神秘兮兮的凑到母亲身边,腆着脸说:“娘,算你猜对了,那最后的两个字我也练成了,不过你是马后炮,算不得答对。断月河上舴艋舟,少爷我要去逛红楼!”
李仁和夫人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骂道:“小兔崽子,胆子大了你,那种地方岂是你能去的?”
敬天故作恼怒,大声问:“为什么?我看爹爹以前就经常去那里。”
关氏夫人愣了一会儿,突然抓起旁边的一把笤帚,劈头盖脸的朝李仁打去,边打便喊:“你个不要脸的,瞒着老娘去逛窑子,还把儿子带坏了,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李仁呼天喊地,一个箭步窜了出去,边跑边喊冤枉说:“我就是当着儿子的面,说给那些姑娘们送些玉首饰,我哪有那胆子啊?哎呦,你个臭小子,又陷害我!”
李敬天纳闷的看着活宝似的父母,自言自语的说:“窑子?不是叫断月红楼吗?爹爹说那里有好多温柔可爱的姑娘,个个都能歌善舞、吟诗作对,我一定得去看看,夫子临终交代给我的事情,我也要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