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敬天回到家里,看见李仁正在柜台上和一位体态妖娆的妇人闲聊,就故意大声朝里屋喊:“娘,来客人了,还不快出来谈生意啊!”
李仁吓得魂不附体,连忙拉住敬天的手,压低了声音说:“小兔崽子,又想给你爹捣乱,到底有什么破事儿烦我?”
李敬天很纯真的眨着一双大眼睛,凑近了说:“爹爹,你继续谈吧,我不打搅你了,不过嘛,你一会儿得告诉我,那本遁甲古书到底从哪里得来的!否则,嘿嘿,我可就要大义灭亲了。”
李仁气得山羊胡子翘起老高,一边对那女子陪着笑脸,一边威胁蛋生道:“好小子,算计到你老子头上了,看一会儿我不揍你!快点儿进去!”
李敬天翻了一个白眼,摊开两手,可怜兮兮的说:“哎呀,高大威猛的父亲大人,如果我告诉娘,你趁他不在调戏比他年轻、比他漂亮的女人,你猜,娘会怎么收拾你。跪搓衣板太轻了,罚倒立也太普通了,倒尿盆、洗脚也是家常便饭,这次会不会是让你,嘻嘻,关一个月的禁闭啊?”
李仁浑身哆嗦,也顾不得再和面前的女子搭讪,喊来伙计陪着她挑选玉器,扭头拉着他就往里面走,边走边骂他“小狼崽子忘恩负义”。
来到书房,李仁把他往里面一推,说了句“你继续看书吧,我去找你娘了”,就想一走了之,却被李敬天一把拉住衣袖,动弹不得。
李敬天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手一搓鼻梁,两串眼泪就流了下来,哭哭啼啼的对李仁说:“爹爹,我今天和同学说起那本古书,正好被朱老夫子听见了,他非说我是从他那里偷来的,还说一会儿要来找你问罪呢。我一看事情不好,就先溜回来了,喏,你摸,我头顶上还被老夫子敲了一戒尺,到现在还肿着呢!”
李仁最疼爱儿子,闻言勃然大怒,捏紧了拳头大骂朱老夫子放屁,听得李敬天在心里对夫子抱歉不已。
李仁本来就不是能藏住秘密的人,遁甲天书的秘密已经在心里憋了十年了,一时口快,骂着骂着竟然顺嘴说道:“这狗杀的朱老头,明明是当年黑衣人送给我的,怎会成了你家的书,真是欺人太甚!”
李敬天的小耳朵竖得老高,“黑衣人”、“送”这两个关键词一下子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冲击,看来这本书的确是大有来历啊。黑衣人,嗯,听起来还挺神秘的,只是不知道是谁,而“送”这个字里面又包含着什么样的经过。
本来暴跳如雷的李仁,一见敬天若有所思的神态,也发现露馅了,趁儿子不注意,几下就窜到院子里,去找夫人商议对策去了。
李敬天反复念叨着“黑衣人”,从最下一格的书架上拿起那本遁甲天书。这书其实就是一串竹简,重有十斤多,封皮是用兽皮制成,打磨的很细腻,但由于年代久远,四角已经出现了严重的磨损,露出里面的粗纹。
李敬天知道,这种兽皮竹简,至少是四千年前的古物,而那还是大秦帝国正如日中天的时候,比朱老夫子所提到的八卦术数的出现还要早上千年时间,想必可信度也要略高一些吧。
可为什么朱老夫子不由分说,硬是给我冠上“亵渎天神”的大帽子,难道这两者之间的不同,还和天界的那些神仙有什么关联?
这些纷至沓来的复杂问题,把李敬天的小脑瓜塞得满满当当。他一边思考,一边把那本古书放在手里不停的摩挲,似乎能把那些问题的答案从竹简里搓出来。
算了,还是不去想了,李敬天毕竟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一会儿工夫就把这许多疑惑抛诸脑后,伸了伸懒腰,随手把遁甲天书放在原处,便要出去玩耍。
这时,忽然听到院子里有熟悉的声音在喊自己的名字,是朱老夫子。
李敬天推门出来,正看到朱老夫子站在院子中间,四处打量着,而父亲则从内庭走出来,怒气冲冲,似乎真的以为夫子是来问罪的。
他吓了一跳,朝父亲摆了摆手,就急忙跑过去拉住夫子,也没顾得上行礼,半拖半让把夫子请进了书房。
朱老夫子稀里糊涂的进到书房,一眼瞥到那高有五尺的书架和层层叠叠的书籍,眼睛都直了,实在没想到这个十岁大的顽童竟然会有这么多藏书。
李敬天这才躬身行礼,笑呵呵的问夫子:“不知夫子来敬天这里有什么事情,不会是专为课上之言来批评弟子吧?”
朱老夫子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点点头,一脸严肃道:“敬天,我知你生性好奇,且喜爱钻研古籍,不过,像你课上那无稽之谈,就未免有些哗众取宠了吧?”
李敬天就知道夫子是来训诫自己的,也不分辨,径自从书架上拿出那本遁甲天书,递给朱老夫子。
朱老夫子一看到封皮,竟愣住了,已经有些昏花的老眼盯着蛋生,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这竹简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
李敬天就知道他会问,就把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告诉他:“先生,这是一位我父亲的一位至交送给我的,据说是得自先秦的一个古墓中。”
这话半真半假,虚实不明,但又合情合理,不由得朱老夫子不信。
朱老夫子翻了几页,叹息着说:“唉,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看到秦时古籍,此生无憾,此生无憾啊。我以前一直以为八卦之术是源自我大楚皇族,没想到世人愚见误我,这八卦之术竟然在秦时就已经出现了,而且记载如此详细,当真是确凿无疑。”
李敬天心知朱老夫子已经认可了自己的说法,就趁热打铁,把古书翻到关于“眠月九星”一页,指着其中一段记载给夫子看。
《遁甲》共有三部,第一部分“洞天”里,就有这么一段话,大意就是说:星辰,如同人间孤岛,或为天界灵脉,或为凶险之所,而凶险之所里就提到眠月九星。
朱老夫子不停的拈着颌下长须,已经有数根断在手里,他却丝毫不觉,显然是沉浸在思考之中。
半响,朱老夫子长出一口气,精神看起来无比委顿,腰也弯了,背也驼了,缓缓说道:“敬天,这本书干系甚大,切记不能落到外人之眼,否则,你的全家都可能大祸临头。”
说着,朱老夫子顿了顿,扭头对着紧闭的门外说:“外面是敬天的父亲和母亲吧,别偷听了,进来畅谈一番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