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仁很大方的扔给客栈老板娘一枚金狮币,让她以最快的速度给他打一盆热水,以便洗净那孩子身上一层黏稠的液体。一枚金狮币,在这雨师峰所处的大燕帝国里,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至少能够供普通家庭衣食无忧过上两年。老板娘看着那枚闪闪发亮的金狮币,立刻情不自禁的抛给他一个媚眼,要不是他极力推脱,那胖得像猪一样的老板娘险些要献身以酬。
热水在几分钟之内就送到了李仁的房间里,老板娘猜测他要洗澡,特意拿了几张厚厚的牛皮纸,把房间漏风的地方补了个严严实实,临走时还殷勤的带上了门,可见这世俗的金钱在普通人眼里是多么的诱人,它既能使人自大,也能使人自卑,既能让懒惰变成勤劳,也能让勤劳变成懒惰。
李仁这才从怀里抱出早已熟睡的小孩,仔细一看,不禁心怀大畅,秀气的鼻子下挂着一串清鼻涕,随着呼吸鼓出一个小小的气泡。
李仁虽然并不会给小孩洗澡,可是他毕竟也是神偷,手脚很麻利,饶是如此也费了半天劲儿,唯恐把孩子娇嫩的皮肤给弄破了。
洗完澡,他又朝老板娘要了几件娃娃的衣服,给这孩子穿上以后,方才安下心来。
也就歇息了很短的一会儿,李仁决定出发了,这要是那若定大和尚醒了过来,没准儿就会到这里来,那孩子可就不再属于是自己了。
李仁临走的时候,又递给老板娘一枚金狮币,叮嘱她说要是有人打听自己的行踪,就给他指南方。老板娘虽然觉得这老头行为鬼祟,但冲着两枚能让他做梦也会乐出声的金币,拍着肥硕的胸脯发誓一定做到。
李仁给仍在熟睡中的孩子喂了一点羊奶,又盛了满满一牛皮袋,裹紧了襁褓,便使出最擅长的雪上飞狐飘,向着北边走了下去,一连串轻微脚印迅速被雪花掩盖住。
果然,就在晚上黄昏时分,客栈里又来了三位不速之客,两个和尚和一个蒙面女子。
当时,老板娘见天色已晚,正想到门口喊在堆雪人的小儿子,刚走了几步,就听见“吱呀”一声,门开了,随着一股卷着雪片的旋风,三个人走了进来。
其中一人正是若定,披着一件崭新的藏青色僧袍,看精神头已经恢复了几分气力,只有脸色还没有完全恢复成原来的红润,在寒风里倒有些颤抖,明显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身边那个托钵僧人,一杆碗口粗细的金刚禅杖握在手里,虽然身形魁梧,却低眉顺目的陪伴身旁。
蒙面女子先走进客栈,穿着天蓝色披风,头顶裹着一条兰花头巾,露出一绺略显花白的发丝,虽然外面正是风雪漫天,却纤尘不染。
老板娘急忙晃动着水桶腰迎了上去,还没张嘴,就听那女子问她:“你可见到一个抱着圆球、形色匆匆之人?哦,那圆球大概就是这么大。”
女子的话音虽然苍老,但语气颇有威严,简直比外边的冰雪还要冷上几分,把老板娘听得浑身阵阵发寒,一个劲儿的哆嗦,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若定在身后咳嗽一声,缓缓走到老板娘面前,先念一句“阿弥陀佛”,然后和颜悦色的说:“女施主别怕,我们是来找人的,抱着圆球,嗯,那我再问问你,看这件羊皮袄,见过穿这件衣服的人吗?”
老板娘一见这件羊皮袄,就知道是那个猥琐老头的,心里暗骂一句“麻烦还真来了”,但一想到那两枚金光灿灿的金币,不免一阵心虚,也不敢和那女子对视,低着头说:“没有、没看见。”
也合该出事,老板娘的小儿子正从外边堆雪人回来,一进门就扯着嗓门喊:“娘,你可没看见我堆的雪人。嗯,饭好了没有,饿死我了。”
若定一皱眉头,还没说话,身边的那个魁梧和尚已经几步迈了过去,粗声大气的说:“小娃娃,你家的这个客栈里都住着哪些客人?”
刚进来的孩子,眼睛眨巴几下,愣头愣脑的说:“就一个傻大个和一个小老头,傻大个早走了,老头中午走的,娘还老说他大方的吓人呢!”
老板娘急眼了,上前就打了他一巴掌,尖声骂着把他赶进后屋。
但是,若定三人已经知道了,这个孩子嘴里的老头必然有什么古怪,很有可能就是拿球、赠袍之人,而老板娘极有可能知道他的行踪。
蒙面女子眉毛朝上一挑,便要开口,却被若定拦下。若定知道,和世俗之人打交道,必须得先拿出一样东西,那就是钱,他低声对旁边的和尚说了几句,那个和尚嘟嘟囔囔的从怀里掏出一小块金子,不情愿的扔给那老板娘。
燕国的货币自上而下,分为金狮币、银狼币、铜马币和锡牛币,各自换算的比例是1:10;而金、银、铜、锡四种金属,虽然被作为铸币之用,但并不限制民间随意使用。特别是金、银两种金属,因为稀有、光泽鲜亮而被达官贵人们普遍作为配挂首饰,普通人家能见到银块就已经是不易了,有的甚至终其一生也看不见金块。
这一小块金子,足有一两重,在油灯下闪着夺目的光彩,看的老板娘心花怒放,也不客气,一把抓起放在嘴里咬了几下,乐呵呵的放进怀里的兜囊里。
蒙面女子重重的哼了一声,不屑的说:“这下子该张嘴了吧!”
老板娘不太敢看她,陪着笑脸对若定说:“一看您就是个慈眉善目的高僧,那老头先前是在我这里歇过脚,昨天下午他就把一间上房给包了,正好和那个黑大个住隔壁,一大清早两个人都不见了人影,黑大个到现在还没回来,老头也大中午的才跑回来,看那模样就跟偷了什么东西一样,说不定,啧啧,把那黑大个害死在山上,自己偷跑了回来。”
若定闻言一愣,黑大个?是那余孽左辅,他也住在这里,而且还是和那个老头同时来的,这事情可就复杂了。
沉吟片刻,若定心弦一动,对那老板娘说:“女施主,敢问那老者最后往什么方向走了?”
老板娘此时早就乐得不知道南北了,有问必答,咧着嘴说:“朝北走了,他还让我告诉你们说他朝南边走的,呵呵,我可是个实诚人,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下贱事儿。”
蒙面女子一听到“南边”这两个字,也顾不得和若定两人打招呼,扭身就走。
若定身旁的和尚撇撇嘴,对着那女子的背影小声说道:“五行门的第一高手,竟然是个脾气古怪的女子,真是想不到啊。”
若定扫了他一眼,双手合十对那老板娘说:“女施主,多谢坦言相告,老衲就此别过。昙真,就用你的‘咫尺天涯镜’来搜寻那老者吧!”
昙真恭敬的应了一声,从前心的斜形背囊掏出一个短柄铜镜,镜面对准自己和若定,嘴里念念有词“咫尺天涯镜,须臾现真颜,开!”
只见一道并不耀眼的白光从镜子里射出,将两人罩在里面,然后白光一闪,两人同时消失在当场,随后镜子自己在空中转了一圈,缓缓逝于半空。
老板娘从来没见过这等神奇场面,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嘴巴差点儿咧到了耳朵后面,指着方才镜子消失的地方,声嘶力竭的喊:“天哪,天哪,天上的神仙下凡了,我看见神仙了。神仙还送给我一块金子呢!”
其实,老板娘和若定他们都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李仁抱着的并不是圆球了,而是一个蛋生出来的婴儿,正所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若定三人从那一刹那起就注定是无功而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