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定浑身的僧袍尽数绽裂,脸上赤红如朱,嘴角淌着一丝血迹,光着双脚,怀中抱着一个人头大小的圆球,几乎是挪动着走了出来。
好不容易走了十几步,若定脚下一软,浑身阵阵脱力,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怀里的圆球也咕噜咕噜滚了出去。
若定颤颤巍巍伸出手指,把先前那颗珠子从舌下抠了出来,细看才发现已经碎裂不堪了,心里暗想:“唉,没想到这魔头的阵法之术如此了得,抵抗天罚之后还能有余力布下这等厉害法阵。天遁神珠,五行门的镇宗之宝,持之能任意遁迹五行之中,竟毁在我的手上,罪过啊。不过,佛祖保佑,毕竟也算是成功了一半,拼却我的全身功力,加上这颗天遁神珠,破掉了这魔头残留世间的唯一之物,这笔买卖也算是值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向那颗圆球看去,这是他从石内法阵之中取出的一件不明物什。
当时他含着天遁神珠,把全身的功力凝聚到神珠之内,进入巨石之后,眼前所见竟然不是石头,而是一个巨大的玉碗,悬浮在空中,碗里还盛着许多香气浓烈的液体。玉碗的口沿处,贴着一张黑色符纸,上面画着一些看不懂的图案。
“这必是那传说里才有的法阵了,只是不知这法阵有什么厉害之处。百年前,我曾经在外面对着这石头连劈七十三掌,后来又陆续借来各派、各宗的法器,也无法伤及这巨石半点,当真是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啊。也就是前几年我灵机忽现,才琢磨出这么一个法子,又厚着老脸,给五行门办了几件大事,才借到了世间无双的天遁神珠。可是,进来倒是进来了,可功力,嘿,也耗了三成。如今这法阵,可如何破掉啊?”若定一边把功力源源不断的输送到舌下的神珠,一边打量那个玉碗。
“算了,时间也不够了,干脆试探一下!”想到这里,若定提起单掌,把数百年苦修的“燃木真气”聚到掌心,朝着那玉碗就拍了出去。
就在掌缘堪堪触到玉碗的那一刻,符纸上的图案猛地一亮,万道黑色的丝线从玉碗口里迅速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织成一张大网,拦住若定的燃木真气。
若定就觉得手掌劈到了一个软绵绵的皮革之上,丝毫没有着力之处,随即真气流动,掌心处现出一点暗紫色的亮点,这正是燃木真气里最为霸道的一招“焚心紫焰”。
说时迟、那时快,焚心紫焰和黑色大网碰到了一起。若定本想以这一招为掩护,接着再祭出自己本命修炼的法器,谁知那黑网看似坚韧,实则不堪一击,立刻化作一股浓烟消失了。
若定大喜过望,趁势把紫焰朝玉碗击去,另一只手则轻拍脑门,一柄短小的银锤显在身前。这是他修炼的几件法器里,攻击最为犀利的“破天锤”,本是他敲击木鱼的木槌,经本命元气的淬炼,这才成为法器。
破天锤祭出后,紧随紫焰之后,朝着玉碗就是一下。紫焰正击在玉碗的边沿,只听“噗”的一声闷响,玉碗周身立刻出现许多裂纹;接着,破天锤也到了,正好敲在碗边,登时把玉碗击得粉碎,里面的绿色液体全都流了出来。
若定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事情竟然会这么顺利,几乎是没费吹灰之力,就把那不清楚用途的玉碗给破坏掉了。惊异之余,瞥了一眼玉碗碎开的地方,这才发现空中还停留着一颗人头大小的圆球,悬浮在那里滴溜溜的转着圈子,就像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在扯着一样。
若定杀气立起,破天锤兜了个半圆,朝那圆球便狠狠的敲击下去。却见那圆球忽然发出一阵婴儿般的啼哭,是那么娇弱、那么无助,像是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正在撕心裂肺的寻求着帮助。
若定一愣,破天锤在圆球的四周转了几圈,始终没有击下去。圆球也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怜悯,慢悠悠、怯生生的飞到他的胸前,竟使劲儿朝他怀里钻。
数百年来深受佛家教诲的若定,虽然抱着除恶务尽之心,紧持杀一人救天下之理,但一旦心里出现障碍,这杀气就再也提不起来了。
他迟疑了片刻,正待咬牙把那圆球甩开,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一般,周身的真气四散流动起来。舌下含着的天遁神珠,一旦没有真气输送,立刻变得如同凡珠,再也起不到丝毫作用,周身上下左右的石头立刻朝他挤压过来。
与此同时,刚才已经消失不见的那些黑色网线,也重新显出来,重重罩在他的身上,使劲朝肉里勒去。
“这才是法阵的真正威力啊!”若定叹了一口气,心想:“看来必须动用最后一招了。”
他虽然出不了声音,但嘴形微动,默念道:“明王不动伞,金刚破身诀,破!破!破!”
三个破字喊出,若定的全身闪现出万道金光,一顶华盖大伞凭空现身,然后他浑身巨颤,一股极大的威压之气立刻充满整个巨石内部。
金刚破身诀,是天佛宗三大镇派绝技之末,但要论威力和破坏力,实要排到首位。金刚破身诀,是天佛宗直接继承自天界司法之神——佛陀的唯一神技,可以说宗门内的其他法诀都是源于它,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每一次使用都以永久损失三成功力为代价,曾被别的宗派嘲讽为最昂贵的神技。
天佛宗的历代掌教,均是聪明才智绝佳之人,几乎无一例外都修习了金刚破身诀,其目的无非是想找出一条捷径,把这霸道至极的法诀推到完美之境。但结果都是悲剧性的落幕,成为天佛宗上下最大的遗憾。
若定在金刚破身诀上的造诣,早已超出前代历任掌教,但仍然无法突破这一瓶颈。这次在无奈之际,只能把剩余的全部真气都凝在丹田,发出了他自习成后从未用过的“金刚破身诀”,终于把巨石崩裂,而那个神秘的圆球也恰好落到了他的手里。
“看来我这一身的功力,没有百年苦修,实难以恢复完全啊!”若定一想到功力大损,心下一沉,这眼睛可就从圆球上离开了。
等到他从思虑中醒过来,在找那个离自己不过几丈远的圆球,踪迹不见。
若定心神散乱,口中“啊”的喊了一声,立时真气走岔了经脉,一口黑血喷了出来,人也倒地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