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好了“遗诏”,齐峻跪倒在皇上脚下说:“皇上,今天臣下做主擅拟遗诏,实在是事急从权,万不得已,还望皇上海涵。臣下相信这遗诏正是秉承了皇上的圣意,所以,现在就请皇上亲自为您的诏书盖上大印吧。”
言迄,也不管众人惊疑的目光,一把拉起随他一同跪下的谢珂,和他一起郑重地捧起御案上的御玺,打开外面的锦盒,将里面的御玺放在遗诏旁。然后拉起皇上的手放在谢珂手里,将他两个人的手一起放在御玺上,朝谢珂点了点头。
谢珂明白了他的意思,流着泪紧紧握住皇上已逐渐冷去的手。地下跪着的众人泪流满面地看着谢珂握着皇上的手,两个人一起拿起御玺,一起在遗诏上盖上象征无上皇权的御印。
御玺盖下的一瞬间,地下的众人哭着祝祷:“愿先皇早登极乐,保佑我们大魏国泰民安、四海升平,保佑我们的新皇上顺利登基。”
盖完印,把皇上重新扶好坐稳,谢珂泣不成声地说:“刚刚盖印的时候,我本来很慌很怕的,但我感觉到父皇在帮我用力,他在帮我盖印!”
他猛地回身跪倒在龙椅前,抱住父皇的身体,头埋进父皇的龙袍里低声哭了起来。进宫这么多日子,直到此一刻,他才真正认同了自己和皇上的血缘关系。
地下众人齐声山呼万岁。齐峻示意大家噤声,同时交代小覃公公赶紧带人去传皇后和宇文贵嫔过来觐见皇上。
半夜召见,两个人自然是心慌的。待匆匆赶到御书房外面时,先看见一大堆人站在院子里惊疑不定地互相打探,心里就更慌了。
推门进去,却见皇上闭目静坐在龙椅上,心神才刚刚安稳了一点。再认真一看,怎么其它人都跪在地下哭啊?
齐峻什么也没说,只是红着眼默默地递上瑜琳的交代材料。
皇后先看,看到面红耳赤、羞愧难当。齐峻又把材料拿给宇文贵嫔看,很快达到了同样的效果。齐峻收回材料,这两位互相红着脸看了看,然后很有默契地一起跪爬到皇上的御案前哭泣求饶。
她们的哭声很大,求饶声也很真切,这时候御书房的门又虚掩着,外面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就更弄人心惶惶了。只是没有传昭,谁都不敢擅自闯入。
待她们哭也哭够了,求也求得人尽皆知了,齐峻才说:“你们现在怎么求都没用的,皇上不可能开口原谅你们了,因为,他已经被你们气死了!”
两个女人大惊失色,这才发现皇上不对劲。自从她们进来后,皇上连坐姿和表情都没有丝毫改变,根本就不像一个活人了。
齐峻再添了一把火说:“这材料是瑜琳公主亲口在皇上面前交代的,当时皇上激怒攻心,说着就要下旨连夜处死你们,免得事情拖久了泄露出去了,丢了皇家的颜面。只是皇上太气愤了,还没来得及下旨,就活活地被你们气死了。你们俩还真是厉害呀,杀人不用刀子。”
两个女人又互相看了看,再看看那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的材料。看看老覃公公那一张恨极了的脸,书房中其它人俱是一脸鄙夷,心知齐竣讲的都是真的。到了这个份上还能说什么呢?只是一个劲地哭着请求皇上原谅。
老覃公公服侍了皇上几十年,跟皇上的感情最深,当下也爬到皇上身边痛哭道:“皇上啊,您英明一世,想不到最后死在这两个贱人手里。您给了她们一生的荣宠,她们却这样欺瞒您羞辱您,皇上,老奴好恨啊,老奴恨不得亲自手刃了她们替您报仇!”
见机不可失,齐峻命小覃公公一把拉开御书房的大门。于是,御书房中的一切都昭彰在众人的眼皮底下。
不出一个时辰,宫里已经人满为患,大臣们、妃嫔们齐齐聚在御书房外面的院子里。只可怜了各房的小奴仆小太监们,跑来跑去到处为心急火燎的主子们打探消息。
可这样敏感的时刻,到处乱闯乱打听可是很有嫌疑的,弄得不好就会被宫里的侍卫抓住。所以不大一会,离御书房不远的值班房里也人满为患了,都是关的这种四处乱窜的“小老鼠”。
御书房里,齐峻正在跟几个老臣紧急协商。最后,大伙决定,天一亮就升朝,宣布皇上驾崩的同时,也宣读皇上的遗诏让新皇登基。这样,皇上的丧礼才有了名正言顺的主丧人。
这些大臣中并没有皇后和宇文贵嫔的娘家人,他们早在小覃公公通知皇后和宇文贵嫔过来之前就已经被齐峻派出的御林军迅速收押了。这两家平日最耀武扬威的外戚权臣,此刻正坐在大理寺的牢房里吃着牢里派的早饭呢。
这是大魏承僖十六年十月二十日的凌晨。
老、小覃公公领着人赶往勤政殿紧张地布置着,在众人的心跳与慌乱中,曙色跃上窗棂。
一时、钟鼓齐鸣,谢珂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勤政殿,老覃公公含泪捧出先皇遗诏,由左丞相宣读,谢珂升殿,众人山呼万岁。
礼成,立刻换上孝衣孝帽,赶往佛恩殿为皇上守灵。
一个月后,先皇梓宫移往郊外的云鹤宫,因为先皇的陵寝尚未完工,故而梓宫需要在那儿停灵一年后再下葬。皇后和宇文贵嫔也一起随梓宫迁往云鹤宫,在那儿陪伴先皇梓宫,等皇上下葬的时候再一起移往皇陵,终身为皇上守陵。
这时新皇改元,大魏日历从承僖十六改为天佑元年
这一天,距离新皇十六岁生日还有一个月零三天,距离新摄政王齐峻二十岁生日尚有半年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