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一片焦黑狼藉的西城,和已经得手退回营中的臧霸大军,赵庆欲哭无泪。内心中为自己的疏忽痛悔不已。身为一方主将,赵庆对自己一向要求严格,如今因为自己的疏忽导致如此惨重的损失,特别是在整个守城战役中优势的丧失,更是让赵庆深深自责。
但是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赵庆知道天一亮,臧霸大军必然会乘势发起猛烈的攻击。
如今之际,要尽快地在西城重新建立起完整的防御体系才是。
考虑到明天要应付如潮的臧霸大军,赵庆只是动员了屯田军和1营城防军士兵,防守和运输必要的檑木和箭石等,沸油由于容易被火箭引燃,这次再不运送到城墙上。
臧霸连夜发起的火箭攻击,几乎让赵庆失去了三分之一的防守武器,加上白天用去的,差不多已经用去了一半的储备,在骄人的战绩后面是巨大的消耗。
但是防守武器好准备,无非从别的地方运过来就可以了,城楼却难以一时修复。
怎么才能尽快恢复或者给朱雀营射手建立一个防范之所呢?
赵庆一时束手无策,这时城防军一名年长的军侯欲语还休,赵庆正好透过火把看到,“李军侯有话请讲,庆年轻缺少见识,李军侯如果有高见请不吝赐教。”赵庆平时统驭下属有些严格,但是为人公正,奖罚分明,属下之中多有归心。
李军侯见赵庆如此,再不迟疑。“属下到有一计,或可弥补我军朱雀营防守的缺失。只是与孔右将军不扰民的规定有些冲突。”
李军侯的方法却是简单,只是需要取城中百姓家的门板,就可以在城头上很快建立起用门板遮蔽的掩体,上面再铺上些沙土,则再不怕火箭攻击。
赵庆闻之大喜,断然决定依计行事。只是百姓那里却也不能有半点马虎,按我北海规定,扰民乃是大罪一件,赵庆要亲自与这些百姓商谈借(或买)门板一事。
得益于我军以往严格遵守的军纪和赵庆在东武施政的良好声誉,更兼面对共同的敌人,凡是赵庆敲开门的东武城内百姓家里,家家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主动拆卸自家门板还想直接送到城头上去。
赵庆虎目中被一片水汽模糊,原本准备好的大段的说辞和随身带来的军中钱财根本没有派上半点的用处。
多好的百姓啊!自己只是按照右将军的要求不折不扣地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竟然能得到这般的礼遇。如此百姓,怎么能够不死命力保呢!赵庆心中激荡,一扫夜袭后的颓唐和懊悔心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然的必胜决心!
一路同行的李军侯--军中以前是自黄巾军中的一员,此时也是心中感慨。自己先后跟随过张渠帅等数路黄巾军,几时与百姓关系能够如此鱼水交融?
看来自己以前的种种确实是错了,自己虽然出身为穷苦百姓,但是多年来跟随各路黄巾渠帅厮杀,却渐渐地忘记了自己的出身,烧杀抢掠百姓的事情可没少做。今后看来要多做些善事了。
难怪黄巾军始终成不了气候,李军侯心中忽然有了些明悟。百姓眼睛都是雪亮的,谁好谁坏百姓心中自然有一杆秤啊。
西城的城墙上,响起了乒乒乓乓的搭建声音,一些出身为木匠的城防军士兵和屯田兵连夜赶工,搭起了数十个简易的木头和门板组成的弓箭手掩体,在前面放了一面门板做成的挡板,防守当面射来的飞箭;只要低头即可躲避迎面射来得箭;而头上则固定好了加上沙土的门板,即便是臧霸弓箭手发起抛射攻击,我军掩体内的士卒都可以安然无恙。如此掩体,正好是缺乏攻城巨弩等重型攻城武器臧霸大军所头痛的。
比起先前的城楼来,遍地开花的木门板掩体,让我朱雀营射手可以在城墙上更好地分布,形成对城下更好的攻击点。
望着东方即将升起的太阳,赵庆满眼血丝密布,心中却没有因为熬夜留下来半点睡意。相反,看着自己眼前这数十个简易而不成形状的弓防掩体,心中充满了必胜的信心和决心。
李军侯被记下大功一件,如果此战之后如果能够活下来,仅仅凭着这件功劳升任军司马应该是没有一点问题。忙碌半夜的这1营城防军和屯田兵被调回兵营,赵庆用休息良好的虎步营精锐和朱雀营精锐替代。今日必有一场恶战,赵庆心里道。
臧霸果然发起了猛烈的攻击,这次是将弓箭手悉数配置在了西城方面,同时每名弓箭手都有盾牌手的掩护,2千多名弓箭手全数抵近东武城墙百步附近,分成4个攻击队列,对于西城城头上进行覆盖射击,但是准备充分的我军虎步营士兵举着大盾,将这轮箭雨转变为天上送来箭只。
而仔细观察敌势的赵庆在箭雨过去后及时命令朱雀营还击,数百发出尖啸的利箭纷纷寻找自己的目标,大约三分之一的箭透过臧霸盾牌手的防护,射中弓箭手,转眼间百多名臧霸弓箭手就失去了战力乃至性命,远处指挥的臧霸显然没有心理准备,东武城什么时候又恢复了如此强悍的防守力量?臧霸久经沙场,立刻传令弓箭手退回,准备火箭后再来进攻。
重新携带来火箭的臧霸弓箭手发起了第二轮火箭攻击,可惜我城头上再没有容易引燃的之物。落在铺满砂土的城头掩体上的火箭,很快就灭了,臧霸军的火箭攻击迅速失败。反而被我军朱雀营抓住机会,利用这些弓箭手发射获火箭后与盾牌手间距离偏大的弱点,及时发起攻击,一时间再度伤敌近300余名。
臧霸在远处看到攻击无果,再度鸣金收兵,将弓箭手撤退回去。这个不见经传赵庆竟然如此棘手,大出臧霸意外。
“休文,东武援军如今动向如何?”臧霸问自己亲卫大将陈熙(字休文)。
“大帅,据探马报,如今百里以内,还没有发现有大队军队行军的迹象。”陈熙回复道。
“孙观、吴敦如今进展如何?”臧霸问道。
“孙大帅等已经联系上兖州黄巾,据说已经说动兖州黄巾出兵,准备屯兵梁甫一带,随时可以侵入东平,济北一带。”陈熙回复道。作为臧霸亲卫大将,他一向负责军情情报和联络。
兖州黄巾的蠢蠢欲动,果然有背后黑手在推动,想不到竟然是这个臧霸臧宣高。看来我对臧霸的估计还是大大低估了。这个在历史上一直拥兵周旋于青兖徐三州的一代名将,对于大局的认识把握和筹谋布局,已经不逊色于一名出色谋士。此番北击东武,西压东平,利用黑山黄巾和兖州黄巾的联系,成功地把握住了黑山黄巾入侵濮阳的机会。好一个臧宣高!
不过即便创造了如此有利的形势,东武并非像臧霸先前想象的那样在发起雷霆一击的情况下,一鼓而下!北海孔融手下人才何其多!臧霸心中暗道。以赵庆的名声和以往战绩来看,在我军中并非主力大将,以万五力拒管亥6万大军的太史慈,和数千巧破管亥后方大营的赵云,以及兵败依附孔融的管亥如今通过说书人,在青兖徐名声如日中天,被称为青州战神双子星。
抛开其中说书人夸张的部分,臧霸自思假如自己当时站在太史慈和赵云的位置,恐怕也很难做得更好了。
想到这里,臧霸心中腾起强烈的战意!最好是太史慈或者赵云能够前来东武,能够与如此对手作战,才不枉一生!
“大帅,如今我军该如何行事?”陈熙打断了臧霸的沉思。
“夜袭!”臧霸狠狠地吐出了俩个字。
既然白天敌不过东武军的弓箭手,就在夜晚展开攻击,让双方弓箭手都处于一种摸黑状态,让数量再度成为取胜的关键!即便上夜间攻击对于进攻方有更多的困难,但是能够避开对方犀利的弓箭手,这些困难就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在看不清对手准确位置的情况下,弓箭手的攻击只是浪费箭只。
监守城头的赵庆这次没有让臧霸的夜袭变成偷袭,可是三面同时发起的攻击却让他心中发寒,再度失去远程攻击的优势,令赵庆军只有同臧霸军兵刃相见!
“传令虎步营甲部上城楼,准备替换城防军撤退下去!”赵庆一刀砍翻一名刚刚爬上来的臧霸军都伯,吩咐身边的传令亲卫。支持了半个时辰的一部多城防军士卒如今已经伤亡过半,剩下的士卒中也多数带伤,是时候让养精蓄锐的虎步营上了!
“是!”很快,在城墙下虎步营士卒早也憋足气,此番见将军终于下命,在军司马一声命下飞一般登上城墙,接替久战已疲的城防军士卒。这些苦苦支撑的城防军士卒虽然被一直奋战在第一线的赵庆所鼓舞,无奈周身是伤加上力气已衰,实在快无法应付这等剧烈的战事了。
“杀!”甲部虎步营军司马第一个冲杀到城头上,将一名刚刚准备冒头的臧霸军士兵一剑刺中咽喉。“将军暂且休息一下!这里交给属下就可以了!”
看着自己麾下精锐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将爬上城头的臧霸军士卒很快杀过精光,赵庆不禁松了一口气。半个多时辰下来,他已经斩杀了不下20名臧霸军士卒和将佐,着实消耗了不少气力。
“南城和东城战况如何?”缓过一口气的赵庆问道。
“将军,情况还好,除了南城出现些情况出动虎步营稳定下来外,东城李校尉的防守一直比较顺利。”身边负责情报传递的亲卫迅速回答道。
臧霸浪涌般的进攻被赵庆轮流换守的方式生生抵住,尤其是虎步营在占据防守优势地利下,给了臧霸大军深刻的教训,这些身材高大,战力强悍的精锐一手拿盾牌,一手握百炼利剑,三五人一组,守在城头上,让始终无法形成战阵的臧霸军伤亡惨重,往往在伤亡10多个人后都未必可以伤得了一个虎步营士卒。
我军的精兵策略终于收到了应有的效果。
一夜的攻击,除了让臧霸大军付出万余伤亡外,几乎一无所获。我军伤亡千余,其中多数是城防军士卒。精选出来苦心训练的虎步营士卒在展现出强大防守能力外,还表现出娴熟的防守技巧,使其伤亡降低到了一个令人吃惊的地步。只是由于整夜轮流的厮杀,4部虎步营精锐已经疲惫不堪,恐怕一时无法参加白天的战斗了。
臧霸大营。没有强力攻城武器的臧霸痛苦地望着一夜苦战后传上来的伤亡数字,一夜万余人的伤亡!想不到自己攻击得越猛烈,伤亡却越惨重!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赵庆军似乎都如同一头猛兽一般,将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一点点地吞噬!
那些手执轻盾的赵庆士卒怎么会如此厉害,一名士卒往往都能够与自己军中的都伯甚至军侯抗衡,北海军什么时候有了一支这么厉害的队伍。难道说昔日太史慈力拒管亥大军的就是这样的队伍,那么对北海军的军力就必须重新衡量了,或许应该让尹礼等人向北海方向运动了。
臧霸原来的策略是以黑山黄巾进攻濮阳大战为饵,利用其吸引北海主力全力救援的机会。自己会同孙、吴、尹,说动兖州黄巾攻击东平,进一步牵制我北海军力,而自己在东武发起攻击,一方面夺下东武,扩充势力,另外一方面进一步吸引北海援军,造成北海防守的空虚,让握十数万兵力的孙、吴、尹部突然从泰山莱芜一带发起攻击,先取防守薄弱的齐国,再围北海,与自己击溃北海援军的北上部队形成夹击之势,到时候以近20万的兵力迅速拿下北海!如此青州很有可能成为其囊中之物。
这个计策虽然不是天衣无缝,但是确实有很大的可行性。
如果不是臧霸对我军军力估计失误,以臧霸自己军战力来判断我北海军实力导致严重误差外,濮阳之围已经让我军几乎分兵一半,东平又成功进一步吸引了我军为数不多的军力,加上不得不救的东武,齐国和北海确实兵力已经降低到了一种令人担忧的地步。
可是赵庆如此棘手,让臧霸速战速决的打算落空。由此二人在东武形成僵持状态。当然臧霸大军没有让赵庆军有片刻的休息,臧霸利用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优势,不断调动自己弓箭手在三个方向移动攻击,极大地疲惫和消耗了我军朱雀营的实力。
更为重要的是,朱雀营的箭只很快就出现了短缺。东武城内储备的3万只箭快要被消耗一空了。臧霸从越来越多的射回来的自己弓箭手发射的箭只中,默默计算着我军箭只的余量。第一次承担如此剧烈守城战的赵庆毕竟缺乏经验。面对日益缺乏的擂木和箭只,才后悔前些天为何不节省些用。
不过转眼六天过去了。虽然这些天来再没有前俩天那么激烈的全面攻城,零零碎碎的又让我军伤亡了2千余人,其中大部分被臧霸神出鬼没的弓箭手突然袭击所造成!而再没有展开大规模攻城的臧霸军,伤亡也逐渐缩小到了与我军大约2:1的水平。毕竟倚靠快速偷袭和移动以及严密的盾牌防守方式,让我军缺少箭只的朱雀营很难发挥第一天那样巨大的威力。
疲惫不堪的东武军已经快到了极限。要不是虎步营精锐的苦苦支撑。东武早就沦陷了。援军究竟到了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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