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岚与水玲珑走了,走的时候甚至没有群臣相送。他们笑着抱了抱小乐,在他耳边低声道:“来日方长,不必挂念,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再见。”
与他们一起离开的还有无尘和红莲,四人一同出游虽是第一次,但小乐根本不担心他们的安危,相反,开始为那些即将遇到他们的人祈祷。
据说这次出行源于一次打牌输赢的赌注,赌注是什么小乐不得而知,总之看最后无尘无奈的样子,也知道夜岚终于赢了一次。
“干爹,你到底输了什么?”小乐忍不住偷问。
“咳。”无尘一本正经地咳了声,道:“没什么,以后你就知道了。”
四人绝尘而去,留下小乐带着情人和心腹遥遥地注视着,直到一切终归于平静。
都走了,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只除了——
“主上,这是今日的奏折,臣已经分门别类,请主上过目。”
“主上,您昨日不是答应要去体察民情么?”
小乐默然……现在才深刻地体会道,云遥与寒月这两个人的本职工作是多么繁杂。
“体察民情晚上最好。月……我有点累,你念给我听吧。”说着顺势往寒月肩上一倒,寒月温柔地搂住,一旁的云遥视而不见。
寒月随手拿起一册念了起来,他的声音很柔和也很性感,低低地传到小乐耳中,好似夜间沙哑的呢喃。
窗外的天很蓝,无风无云,前几日还嫌春风微凉,眨眼间已经是入夏了。殿前的草木长得繁茂,郁郁葱葱的,有种夏日的浓妆艳抹。粉粉的、细细的花自绿色之中探出来,妩媚又羞涩,美得令人惊艳。
“夏天到了啊……”小乐轻声叹了口气。
寒月放下奏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嗯”了一声,道:“合欢花,也开了……”
“花已开,可是她人已经不在了。”
一阵微风拂过,合欢花随风轻轻地摆动着,就像是那个为爱执着的女子无拘无束的心。
一缕箫音蓦地传入众人耳中,开始是如泣如诉的轻柔,然后渐渐地变成了感人肺腑的缠绵,众人不由自主地听着痴了,醉了。
这箫音,能感动人灵魂的箫音,像极了,那个人。
小乐“啊”地一声坐了起来,猛地推门而出,站在空旷的长廊上,寻找箫声的来源。
“小乐——”寒月拉住他。
“笑笑——!”似乎也听到了这个箫声,伊楚飞快地自后殿赶来,生怕小乐作出冲动之事。
然而小乐此刻什么都听不见,脑袋里、耳朵里全部都是这个箫音这个曲调,心跳得剧烈,怦怦的声音几乎掩盖了周遭一切。
“小心有诈。”
握紧的双手被两人包住,然后怔怔地松开时,小乐已作出决定。“是真是假,只有亲眼见过才知道。”语毕抱了抱两人,循着箫声的方向飞身而走。
“小乐!”“笑笑!”
寒月与伊楚欲追上前,却被云遥拦住。
“你放心他一个人去?”寒月扬眉。
“让主上一个人去解决吧。”云遥摇着折扇仰头看着合欢花,“无法解开的话,他将是你们之间永远的芥蒂。”
寒月与伊楚默然,同时看向小乐消失的方向,一时间心神不定。
“花开的时候,有绝望也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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箫声虽然好似近在咫尺,却发自遥远的地方。小乐循着乐声疾步而行,越走便离非魔宫越远,不知不觉也离开了非魔城,很快接近了红雾山。
周围的景物不断地变换,唯有箫声驻留在小乐的心中,那曾经记忆深处的感动,任时光流逝也无法淡去。
山间的春色未褪,满目生机盎然。小乐慢慢地缓下脚步,一步一步地沿着台阶登上,彭湃的内心也渐渐地平静下来。
走过曲折的小路,登上当日决战的山颠,箫声依然。小乐的眼底有些湿润,眨了眨眼,努力地想看清那吹箫的红衣男子,却发现泪水不争气地模糊了双眼。
雾气氤氲的山顶上,一人独坐石台。山风吹得他长袖飘摇,从后面看去发冠上殷红的发带与墨发纠缠着,美得惊艳亦不真实。那人没有转身,依旧格外投入地吹箫,箫音忽变,幽幽浩瀚,仿佛看见山间升腾的缥缈岚气,又仿佛,面对无尽汹涌的大海波澜。
小乐记得这支曲子,是当日被子箫囚禁时他所吹奏的,《碧海潮升》,只不过比起那日又多了几分坦荡悠然。
一曲终了,小乐低声问:“你见过海么……”声音颤抖沙哑,几乎细不可闻。
那人放下箫,沉默了片刻,回答:“见过。”
压抑不住的泪汹涌而出,小乐胡乱地擦了擦,道:“胡说,你上次明明说没有见过!”
一声轻叹幽幽地传来,“或许曾经骗过你,但是今后我绝不会骗你,笑笑,我的确见过海啊……”说着,那抹红缓缓地转过身,对小乐微微一笑,道:“我心里的海,就在这里。”抬起指尖,遥遥地指向小乐的胸口,是心脏的位置。
“我的海,在你的心里。”他道。“有着可以包容一切的宽广,有着可以容纳爱恨的深邃,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人能包容我的罪,如果还有人能洗去我的恨,这个人,只有你。”
芙蓉面、勾魂眼,多情又似无情笑,刹那间悲与喜一起涌上小乐的心头,泪水夺眶而出,话语哽咽。
“子箫……”
“主上为何而哭?”子箫轻问,抬手为小乐拭去眼角的泪,“魔帝是不允许有泪的,即使有,也要流在心里。”
小乐心绪难平,道:“我要做我自己,别人哭不哭关我屁事!”
“噗哧——”子箫掩唇而笑,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不愧是你啊……”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深深地看了小乐一眼,然后抱住了他。“许久不见你依然未变。本以为权利会让你失了本性,想来,我还是错了。”
小乐安静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呼吸着属于山间花草的清香,那是一种真真实实活生生的感觉。“你诈死。”他哽咽着指控。
子箫淡淡地笑了笑,“或许上天不让我死,是为了让我再次见到你。”
一瞬间,小乐的双眼再次朦胧。他很庆幸,庆幸自己没有像汐颜千寻那样,耗尽等待依然错过了一生一世。只要活着,他愿意用一生的时间去抚平失落弥补所有的错,至少,这一世,他要活得无憾。
“你不恨我了么?”小乐忍不住问。
“恨?心中充满恨的子箫已经死了啊……”他说着抓住小乐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忘记了么?这道断绝一切的剑痕,是你的剑,亲手斩断了子箫的恨,咒印不在,那个绝望的子箫也不在了。”
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他心脏的跳动,小乐仿佛又想起了那日漫天飞雪之中倒在血泊里的红衣身影。那时,他说:‘这结局很好。’他说:‘恨我一生,记住我,永世……’这个即使死也不肯放弃挣扎的执拗的人啊,就在那一刻,成为小乐心底最深最痛的伤口。他哭过喊过,悔恨过,那种留不住也抓不到的绝望,曾经无数次让小乐不敢去回想。
曾经祈祷过,若有可能重来一次,绝对不要悔恨地渡过。幸好,他们不需要重新来过,子箫还活着。深刻地意识到这个问题,小乐的心不由自主地颤抖着,猛地抱住他失声哭了起来。
“子箫!子箫,你没死,真的太好了——”
子箫被他抱得一怔,随即缓缓地搂住他,任由他在自己胸前哭得淅沥哗啦。“没事了,我们都活着,只要活着,就有无限可能。”
“那日,我真的以为你死了……”小乐哭得够了,却不想松开手
子箫叹气,“我也以为我死了。九方说,是你和伊楚的抢救措施做得及时,再加上血印消除,诅咒也随之消失。若非如此,我想我的人生就该在那时结束了。”
是伊楚的龙佩。小乐再次心中庆幸自己不曾恨过他,也庆幸伊楚身上有那样治愈的力量。
两人坐在树下,依偎着嗅着花香,看着山间岚气如梦。体会过生离死别,便明白重逢的可贵,小乐道:“不要再离开……”
子箫没有回答。小乐抬头看了看一旁茂密的合欢树,低声道:“希望花开的时候,你还在我身边。”
子箫点头,“今夜花若开,子箫为你留下。”
小乐嘴唇微动,想说什么终还是忍住了。子箫或许不再恨他,但是他心中的结、对岚帝的恨无可解,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迫他留下?
“我想听你吹箫。”许久小乐道。
“好。”子箫拿起箫凑到唇边,动人的箫音飘扬出来,轻灵如飞花、自由如风。这样的箫声,唯有回荡在青山绿水之间方能显出完美,没有什么能带走吹箫人的孤傲,恨、或者爱,都可以被箫声抚平。小乐闭上眼睛,完全沉醉其中。
子箫一曲一曲地吹着,小乐静静地聆听,谁也不愿打破此刻这美妙的气氛。回想两人曾经相处的每一幕,更觉恍如梦幻。渐渐地,天色暗了下去,漫天的云霞被星光取代,万籁俱寂的夜色之中,箫音渐渐地消散于无声。
子箫放下箫,看了看怀中已然入睡的小乐,笑着叹了口气。“你啊,还是这么毫无防备。”
熟睡的脸上没有登基之时气定神闲自信,也没有面对杀戮时的不忍,更找不到那时哭得沙哑的脆弱,有的只是一种全然的放松和绝对的信任。子箫凝视着,沉思着,一动不动。
柔柔的风拂过花草树木,带来清新的气息,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如同披了一层莹白的纱,淡淡的,如水般温柔。
轻柔地抚上他的脸,子箫低喃道:“或许,你是我永远无法了解的人……”
“爹娘离我而去的时候,我憎恨着这个世界,可是当恨变成一种习惯,就忘记了曾经的自己。没遇到你之前,我从不曾犹豫过,可是看着你,渐渐地就被你吸引被你迷惑。我从没有朋友,是你,说过要和我做真心的朋友。笑笑,我们不是同一类人,即使换一个身份,我也不会有你的宽容与大度。所以我迷惘了,这世上为何会有你这种心中全无半点阴暗的人,这让生来便活在黑暗中扭曲的我自惭形秽。对你,我其实下不了手。即使布下再缜密的局,面对你,我也会犹豫。”他苦笑着,挑起小乐的一缕黑发凑到唇边吻了吻,月光下,长长的睫毛似乎颤动了一下。
“越是迷惘,就越不愿意去恨你,虽然我们都是与那场王权争夺无关的人,可是我放不下对夜岚的恨。那个时候,我的确想死,死在你手中,或许能终结我混乱的人生。如今姑姑去了,家人、属下全都不在了,仿佛我执着多年的东西一下子都化成了虚无。对岚帝的恨、对你无知人生的怨,还有姑姑执着的遗憾,许多种无奈汇成一种绝望,我的人生也失去了目标。想从此远离尘世,唯有你,我放不下。我想,我是爱着你的……”
晚风吹来,带来花的香气,长睫下,一滴晶莹无声滑落。小乐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定定地看着子箫,默默无言。
子箫一怔,“其实……”他轻轻地叹息着,“我已经见过他了,岚帝,你的父亲。”
“如果那个时候,我的父亲没有接受子悠的邀请,如果当年他的立场足够坚决,如果,夜岚没有忽略我的母亲,或许,一切的错都不会发生。在权利的斗争中,没有谁对谁错,血魔虽然执拗,但是败了就是败了,绝无后悔。我与夜岚之间的仇恨,已经了结……”
“本来只是想见你一面,现在,也该离开了。”子箫欲起身离去,却发现自己的袖子早已被小乐抓住。
小乐怔怔地听着,低声道:“有句话一直很想问你,却始终没有机会。”
“什么话?”
“你总是说,让我恨你,恨你便可解脱,可是我若真的恨你,解脱的人,会是谁?”银瞳定定地看着他,仿佛答案早已在内心了然。
子箫轻轻地笑了起来,过了许久才回答:“唯有你恨我,我才能解脱啊……”
“傻瓜。”小乐声音沙哑,抬起另一只手擦了擦泪,透过指缝看见月下那一簇簇妩媚精致的合欢花正恣意地绽放,花朵被风一吹犹如美人含笑。“花,开了……”
“是,花开了……”子箫俯下身体,慢慢地覆上了小乐的唇。
唇瓣相贴,所有的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冲动、伤感、疯狂,小乐一把搂住他翻身压倒,用近乎粗暴的方式回吻着,宣泄着胸中的悲伤。
无需言语,也无需挑逗的动作,这种最直接的拥吻在无边的黑夜里烧成了无法抑止的渴望。片刻之后,两人气息皆乱。
子箫眯起眼睛看着,看见那银瞳深处的不舍,“我曾经伤害过你,事到如今你还会为我心动么?”
“犯下的错可以弥补,我只要你活着,好好地活着。”
子箫如水波般动人的黑眸波动了一下,捧着他的脸,再一次吻上他的唇。怜惜的吻,不带任何情欲,却让小乐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血液在叫嚣着,让身体的每一处都战栗不止,渴望,深深地渴望。
“笑笑,今夜,让我好好弥补我的错,好么?”他轻声问,指尖滑上小乐的领口慢慢地解开了他的衣服。
暴露在月光下的皮肤轻颤着,说不出是兴奋还是紧张。小乐本该推开他,可是对上那双勾人魂魄的眼眸时,心中一痛。他看见了他眼中的温柔、看见了情意,同样,也看见了注定要离开的决然。
他注定要走的,因为在小乐的身边,已经没有让他停留的空间,小乐留不住他,无法承诺完整,也给不了他自由。
放纵,只此一次,今夜过后,他与他的路将注定再无交集。
“子箫……”
没有告白也没有情话缠绵,身体纠缠在一起,不愿放开,也不愿离弃。子箫极尽温柔地爱抚着小乐的身体,唇与手的每一次碰触都几近崩溃的边缘。
小乐将泪藏在眼底,不想被他看见,抑止不住的喘息与呻吟越发地支离破碎。他与他同样流着天魔之血,身体合二为一之时灵魂也深深地相吸。
“我想,听一生一世的《碧海潮升》。”小乐呢喃,子箫沉默。的6364d3f0f495b6ab
青草依依,绿树飞花,如水的月光流泻下来, 照在纠缠的身体上,勾勒出令人神魂颠倒的色彩。
一夜放纵,似春梦一场,梦醒了,犹如花落了无痕。
清晨,在朝阳中醒来,斑驳的树影投射下来,照得小乐眼前一片迷茫。恍惚间,似乎有花叶飘落,柔柔的落在身上,小乐仔细一看,是凋零的合欢花……
花谢了……
昨夜还生机盎然的合欢树如今已变得光秃秃的,花与绿叶落了一地,竟是一夜枯萎。
一夜之间花叶尽落,过早的绽放耗尽了树的养分,一时的辉煌与疯狂,换来的是无尽的长眠,但是那一刻的灿烂真正成就了永恒,让小乐刻骨铭心。
掌心有一物,凉凉的,小乐知道,那是子箫羽扇下的蝴蝶玉佩,是血魔主的信物。“汐颜蝶……汐颜子箫……”有些悲怆地喃喃着,然而四周除了鸟儿欢快的叫声,无人回应。
他已穿戴整齐,子箫也已然不知去向。将代表血魔主地位的蝶佩留给他,是表示,他真的已经放弃了一切么?小乐苦笑,子箫,终究,还是离开了……
无力地躺在铺满落花的草地上,心中一片伤感。一夜的云雨让他疲惫不堪,甚至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躺了一会儿,只好以微弱的法力敲了敲腕上的镯子。
不过三秒钟,墨龑驾着黑云而至,看见小乐的样子,顿时脸黑了三分。一脚踏在小乐的小腿上,扬眉道:“那么有气无力,我当你快死了,原来是在外面乱来,真是活该!”
小乐无力地傻笑,“我知道错了,可是好饿又没有力气,你背我回去吧。”
墨龑双目一瞪,道:“又拿老子当搬运工?你自己逍遥够了,让我做你专属坐骑?”话虽是这么说着,还是很小心地把小乐抱了起来。
“小黑,你真是个好人。”小乐由衷的感慨着。
墨龑一咧嘴,“我的确是个好人,用你干爹的话说,我是最无私的特快专递员!”
小乐闷笑,可是某处却隐隐作痛,于是笑容最终变成了苦瓜脸。回头望去,那棵凋零的合欢树在一片绿色之中孤独地矗立着,看样子,要经过很多年的休养生息才能再次绽放美丽的花朵。
心里有一个小小的愿望,那就是:花开的时候,希望还能见到你……
“走吧,我们回去。”
温暖的风吹在脸上,让小乐再次昏昏入睡,甚至连自己何时回到寝宫都没有印象。被稀里糊涂地灌了一碗粥便又睡下,不知道过了多久,朦朦胧胧中被轰隆声惊醒,睁眼看了看,四周竟然没人。
循着声音找去,在正宫的门前广场上看见了不可置信的一幕。只见四周一片狼藉烟尘滚滚,广场中央伊楚与寒月正与一人打得难解难分,而那人正是本该早已离去的子箫!三人似乎已经战了很长时间,均一身狼狈且不同程度地受了伤,其中以子箫最重,发冠散落、原本华丽的红衣再不见半分优雅。
“楚楚!月!子箫!你们在干什么?”小乐大喊,想冲过去阻止却被沉星伸手拦住。
“别过去,这是他们三个人之间的比试。”沉星道。
小乐有些急了,看伊楚与寒月的表情,绝非比试那么简单,甚至更像是以命相博。三人相杀,伤了任何一个小乐都会心痛。
“主上莫急,”云遥晃了晃手中毛笔道,“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你,所以,请选择相信。”
小乐心神一震,再次看向三人认真而决然的表情,一瞬间懂了。
“伤害过他的人,寒月不会轻易放过。”
“没有付出对等的代价,你休想与我们和解。”
“放心,子箫决不退缩。”
寒光与紫电交错,赤色魔焰几乎淹没了三人的身影,小乐定定地看着,感动异常。他明白了子箫留下蝶佩的真正含意,也知道伊楚与寒月的心思,知道他们对自己的包容,因为爱得太深,所以接受了他所有的错。这样的情与痴,要他如何偿还?
“白玉石板十三块,记到血魔主的账上。大理石的栏杆还有殿前古董宫灯,这个回头找梦魔主要钱。”云遥一边查看损失一边对随从念道。
叶璘闻言挑眉,“右相府很穷么?为什么要算到我头上?”
“魔主大人好像忘记了,您府邸的建设费是从右相府支出中扣除的。”叶璘默然。
“哎呀,这个花园还有亭子彻底毁了,主上,伊楚的破坏……”云遥睨了小乐一眼。
小乐嘴角一抽,“我自掏腰包。”
于是云遥满意地点头,折扇一挥,“记帐。”
这边云遥记帐记得详细分明,那边三人斗得天崩地裂。伊楚与寒月联手,虽然没有杀子箫之意,但绝无留情,招招逼命,更有意让他吃点苦头。子箫虽然性命无碍,但终还是敌不过两人的配合,最终重伤不支。
休战时,伊楚撇了撇嘴,道:“我服了。”而寒月收起明月醉深深地看了子箫一眼,道:“我看到了你的心,你赢了。今日起,过去种种一概既往不咎。”
两人重叠的手伸到近前,子箫摇摇欲坠地覆上,笑了笑,“我们,都是痴人……”
恩怨是非烟消云散,从这一刻起,愿为一人痴,愿为一人付出一切,愿从此相伴左右,不离不弃。
小乐终于忍不住冲上前抱住三人,话语哽咽在喉咙里,满心的喜悦全都涌上来,感激和庆幸化成一股暖流,汇成了最宝贵的幸福。
他一定是这个世上最幸运的人,所有的一切,都有着最完美的结局。
“主上准备何时大婚?”云遥突然问。
“啥?”小乐一愣,“你要逼我娶妻?”
云遥摇了摇折扇,笑眯眯地道:“不错,男人成家立业天经地义,主上贵为一国之君,可以多娶几个无妨。”
小乐嘴角抽了抽,正想反驳,一旁的沉星抚掌大笑,道:“这个主意不错,主上赶快娶个三妻四妾。当然,妾似乎娶不了,三妻正好。”说着一指小乐旁边的三人,“一发妻、二平妻,刚好三妻,不错不错。”
“啧,原来几位是妻呀。”墨龑靠在栏杆上抱胸睨着几人,似笑非笑。
小乐看了看脸色泰然的‘发妻’与‘平妻’,终于没忍住笑了起来。
“只不过是一个形式,何必在意呢。”寒月道。
近在咫尺的容颜有着截然不同的俊美气质,却流露出同样真挚的情感。寒月如水的温柔、伊楚如冰晶的纯粹以及子箫如海般的汹涌都尽收小乐眼底。
没有他们,就没有今日的三笑。
曾经,他是一只雏鸟。羽翼未丰之时,他不会有振翅而飞的愿望,若不能驾驭风,他无法飞得自由,但是即使飞得再高再远,若没有相伴的人,心中依然会有掩饰不去的寂寞。所以,他很幸运。他有寒月全心的守候、有伊楚温暖的相伴,还有子箫来之不易的爱,他不寂寞,即使飞到云霄深处,他们依然会陪伴在他的身边,心甘情愿。
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小乐心有所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我是个自私的人,为一己私欲夺走了你们幸福的权利,此生无以为报,唯将一生补偿给你们。”说着,他举起右手对天起誓:“楚楚、月,子箫,我东方三笑,对你们的爱至死不渝,愿生相伴死相随,绝无后悔。”
三人动容,一同跪倒三叩天地,许下一生一世的誓言。
蔚蓝的天空下,风舞花叶摇。执手相望,此生心之所属不离不弃,愿:
四季花开与君赏,月下煮酒伴青梅。
从今后,花前月下,与君长相守!
(《逢魔》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