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啊,难道上天收去了您的才智,偏要成全美周郎的功业吗?一条铁索锁住了楼船军舰,却也锁住了我曹魏的喉咙,就好像夜空中那一抹昏暗的银河,是一道铁索锁住了众星的光彩。夜空中只有北极星的光芒。然而叔父,您却为何不发一言......”
魏世子曹丕望着星罗棋布的夜空自言自语,南国的风无力地吹动长发,一丝一丝打在年轻的脸上。
楼船的高阁下一片宁静,站在船头的夏侯惇一言不发,留得世子一人在高阁上嗟叹。
十年前的许昌,最后一朵晚菊凋下了最后一颗花瓣,只留下干枯的花托,宛如一个空洞的眼眶。世子站在高台向徐州远眺,却只能看到远方的云朵.......
夏侯惇的钢刀撕破高顺军的阵线,跨下的烈马似闪电般划过敌阵,他成了乌云中的霹雳,九天外的火焰。直到高顺搭起角弓,射出一枝如流星般的利箭,刺向他的左眼。而他奋力挥出钢刀,劈向迎面而来的利箭......
那一刻,世子看到徐州上空的云朵,被凡人的刀锋劈作两段,许昌凋落的菊花瓣,也碎成万段.......
后来,他的叔父回到许昌,左眼上多了一条丝带.......
“叔父,也许您能将手中的铜镜摔成千片,而如今长江却是一面击不破的明鉴——纵使将江面激起万丈水花,片刻后,仍旧是缠着丝带的脸。”世子望着船头的叔父,自语道。
夏侯惇披着漆黑的铁甲立在船头,手里提着钢刀一丝不动,只望着江心星光粼粼的涛水.......
美周郎独自走上楼船的高阁,星光下,南国的风已吹散了他的长发。
星罗棋布的夜空依旧是墨黑,低垂着压向神州东南之一隅。头顶那一抹银河,仿佛是一条铁索锁住天上的众星而成,排山倒海般压向水军大都督年轻的心。
美周郎握紧腰上的刀柄,却不晓鞘中的锋刃能否力揽狂澜......
十年前,一道流星划过会稽的天空.......
小霸王孙策在这一夜死了,带着江东军民扫尽汉贼、问鼎中原的心愿,消失在宇宙尽头......
美周郎拔出腰刀,霎时间动荡不安的文官武将们一片肃然......
吴主孙权慢慢睁开一双泪眼,手中的利剑风驰电掣般戳进沙盘上的荆州。随后,他提回了黄祖的首级......
江东又一次沸腾起来,而周泰脸上永远是一片漠然。纵是吴主提及单骑救主的壮举,也只是露出一丝不屑至极却又苦涩至极的微笑......
美周郎并问见过周泰身上的十一到伤痕,只在闲谈中得知,他受了十二道伤,在遥远的宣城战场上......
一艘蒙冲悄然驶出水寨,徐徐向江北漂去。美周郎望着立于蒙冲船头的周泰,才发现他的戎装已映不出半点星光。
楼船也随之飘向了江北,美周郎望穿蒙蒙雾气,看见北军的连环楼船前,一员身披黑甲的武将提着钢刀屹立在船头。
“周幼平......”他对着笼罩在蒙冲上的水雾说。
“盲夏侯......”蒙冲船头的武将对着水雾中朦胧的楼船说。
隐约中,他抽出佩刀在手,瞬间荡尽了江面上的一切雾气,飞鹰般掠上楼船的船头,刀锋挥成了春夜的半月。
夏侯惇随即挥起钢刀,刀影瞬间扫清了黑夜里的一切阴影。两道交并处,迸出如北极星耀眼的光。
美周郎仓皇拔刀出鞘,忽觉那艘楼船的高阁上寒光一闪,一名少年拔出宝剑“追风”,指向远处美周郎的眉心。
“北国的梨树,既逢百花斗艳的季节,依旧挂着寒冬的颜色......东风呵!就让熊熊烈火烧尽南北间的樯橹,溶化伤者心中永恒的冰雪罢!”世子向着南天高喝,追风的华彩刹那间洒满许昌城甄姬冰冷的窗沿。
佩刀与钢刀在此刻折为四段,阴影与水雾重新弥漫在星空下的夜。夏侯惇缠着左眼的丝带断了,周泰披在身上的戎装破了,三目相对,共十二道伤痕。两个毫发无伤的武者无声地屹立在赤壁中央,仿佛等候着腊月里蹊跷的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