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对道:“你二位贤弟,今夜不可便睡,可将衣服拴束好了,在殿后破屋内看守。若是后边有失,与愚兄不相干的。”二人答应道:“是!”大爷又对道:“三兄弟,你看左边墙壁残坏,你叮看守,倘左边有失,是兄弟的干系!”道:“就是!”又叫:“兄弟呢?”道:“在这里!有甚话吩咐?”大爷道:“右边的墙也将要快倒的了,你可守着右边!”道:“大哥辛辛苦苦,睡罢了,什么大惊小怪,怕做什么?若有差池,俱在一人身上便了。”大爷微笑道:“兄弟不知,自古道小心天下去得。我和你两个有甚大行李?但是众员外们有这许多行装,悄然稍有疏失,岂有不被人耻笑么?故此有烦众弟兄四边守定,愚兄照管着大门,就有千军万马,也不怕他了。但愿无事,明日早早起行就早早寻个宿店,一路太太平平到了州城,岂不为美?”道:“也罢!大哥既如此说,右边就交在我处罢了。”一面说,一面自肚里寻思道:“如今太平时节,有甚强盗?况有我这一班弟兄,怕他怎的?大哥只管唠唠叨叨,有这许多小胆。”就将自己的乌雅马拴好在廊柱上,把双锏挂在鞍鞒上,歪着身子,靠着栏杆打盹,不提。
且说大爷将那两扇大门关得好了,看见殿前阶下有一座石乔炉,将手一摇,却是连座凿成的。大爷奋起神威,两只手只一抱,抱将起来,把庙门靠紧了。将那杆枪靠在旁边,自己穿着战袍,坐在门槛上,仰面看那天上。是时正值二十三四,黑洞洞的并无一点月亮,只有些星光。将近二更,远远的听得嚷闹。少时,一片火光,将近庙门,只听得人喊马嘶,来到庙门首,大叫:“晓事的快开门来!把一应金宝行囊献出,饶你一班狗命!”又一个道:“不要放走了!”又有几个把庙门来推,却推不开。大爷这一惊不小,又暗想:“我年纪尚轻,有甚仇人?那强盗却认得我。”那庙门原是破的,就向那破缝中一张,原来不是别人,却是州节度使刘手下一个中军官。他本是个响马出身,那刘大老爷见他有些膂力,拔他做个中军官。不道他贪贿忌才,与大爷比武跌了一交,害他革了职。因此纠集了一班旧时伙伴,带领了两个儿子,到此报仇。大爷暗想:“冤家直解不宜结。我只是守住了这大门,四面皆有小弟兄把守,谅他不能进来。等到天明,他自然去了。”就把马上鞍鞒整一整,身上束绦紧一紧,提着枪,立定守着。
且说右边正在打盹,猛听得呐喊声响,忽然惊醒!望外一看,见得门外射进火光,一片声喊叫。把眼揉一探道:“咦!有趣啊!果然大哥有见识,真个有强盗来了!总是我们要进京去抢状元,不知自家本事好歹。如今且不要管他,就把强盗来试试锏看。”就把双锏提在手中,掇开破壁,扒上马冲将出来,大叫一声:“好强盗!来试锏啊!”飕的一锏,将一个打得脑浆迸出;又一锏打来,把一个直打做两截。原来把颈项都打折了,一颗头滚了下来,岂不是两截?在左边听见道:“不好了!不好了!我若再迟些出去,都被他们杀完了。”举起那柄大砍刀来,砍开左边这垛破壁,一马冲出来,手起刀落,人头滚下。
那时灯球火把,照得如同白日。一马当先,提着三股叉,抵住。两枝方天画戟,齐向戳来。骂道:“狗强盗!你敢来惹爷的事么?”使动这两根镔铁锏,飞舞打去。喊道:“那怕你一齐来,留你一个,也不算小爷的本事!”大爷听见说:“不好了!这两个出去,必要做出事来了。待我出去劝他们,放他去罢,省得冤仇越结得深了。”就把石香炉推倒在一边,开了庙门上马。才待上前,那后边两个,忙到殿上叫声:“爷母们,休要惊慌!强盗自有众兄弟抵挡住,不能进门的。待我两个也去燥燥脾胃。”两个一齐上马,一个烂银枪,一个钩连枪,冲出店门。那些众喽罗逢着就死,碰着就亡。
那见父亲战不住,斜刺里举戟来助。单敌,却被一刀砍下马来。吃了一惊,被一锏,削去了半个天灵盖。大叫一声:“杀我二子,怎肯干休!”纵马摇叉,直取。大爷叫声:“,休得无礼,我在此!”正战不下,听得岳飞自来,心中着慌。正待回马,不意上来,一钩连枪扯下马来;赶上前,一枪结果了性命。正是:
劝君莫要结冤仇,结得冤仇似海深。试看三父子,今朝一
旦命归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