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否说,金钱和美女的存在,
使世界充满欲望、灾难和战争?
贪婪或欲望与代价成正比。
有多少贪婪,就有多少欲望;
有多少欲望,就要付出多少代价!
贪婪,使人麻木、冷酷而凶残;
欲望,可使人性升华,也可以使人性扭曲;
欲望,可使权力提升,也可使权力变味;
代价,也许是丧家倾国,也许是陪了卿家性命。
因此,欲海无边,回头是岸。
——题记
菊黄蟹肥的时节,南方黄花浥露,秋兰飘香。
婀娜多姿的牛角山县,江河如带,碧水绿波,青山连绵,奇峰竞立。虽然弹丸之地,但却宛如一颗灿烂的夜明珠,镶在中国西部边陲。
连年来,牛角山县城建设突飞猛进,正以“深圳速度”在“隆隆隆”的推土机声和“嘭嘭嘭”的大锤下,破旧立新,大有将旧县城改造成一座象模象样大都市之势。
一幢幢商厦,一幢幢商贸中心,一幢幢购物广场拔地而起,一座座中式小区,一座座东、西欧式花苑,一座座精美别墅,像雨后春笋,骄立在县中和郊外,给整个县城平添许多亮丽景色,也给房地产业带来了无限商机。……
N法庭上,在庭审一起强拆23家住宅搭棚的民事纠纷案。
被告席上,两瘦一胖。两瘦坐在两旁,胖者居中。居中者西装革履,肥头阔脸上长有一对“扇风大耳”,红光满面可看见似油似水,正往下浸淌,乌黑发亮耀眼的油头上颇有个性的吹梳了个大波浪,可称神气十足,气势盖顶,可谓千军万马,以排山倒海,雷霆万钧之势,非把对手辗成肉饼不可!他乃是牛角山县大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韦大强。
该公司名声虽然不香,但资金富足,实力雄厚,是牛角山县从事房地产业最大最强,揽“活”最多,后台最硬的民营企业。韦大强还是业内房开首富!他已记不清个人存款有多少位数,也不必去记那些无益枯燥之数,他只知享受,花钱,花钱,享受,再享受,再花钱!他用钱消灾摆平许多人际关系,一掷千金。他在女人身上花钱如流水,挥霍不记成本。如果认真统计起来,他耗在女人身上的“买笑钱”,可买一幢别墅绰绰有余。
此时此刻,他那两只“牛眼杯”大的眼睛轻轻微闭着,微微翘起的阔嘴有点像青蛙嘴一样盖着那一排还算平整,但被香烟熏得已经发黄变黑,令人恶心可畏的大门牙!他嘴上傲慢的叼着一支美国进口大雪茄,烟雾在他面前弥漫升腾缓缓散去,留下是一股略带呛鼻茉莉花香的芬芳。他架起二郎腿缓缓摇着,那五短三粗的手指,有节拍的轻拍桌面,似乎十拿九稳,“胸有棍棍”,打赢这场官司!其实,他身在法庭,心在运筹帷幄,正盘算着下一个在何处投资的计划。……
说他是流露也罢,还是故意展示也罢,从他那不屑一顾,攸闲自得的坐态或无所谓的神情,不难看出——这起“民告房地产官司”,“韦老大”稳操胜券,深信不疑!不是么,这一个星期来,他接二连三,差三隔五地收到了N、B、O、L法院民事判决书就有十多份,但无一败诉,可贺可喜!
历史胜于雄辩,“韦老大”是个老老实实,地地道道的好公民,又是名副其实,遵纪守法,依法纳税的大企业家!从征地、用地、开发、建房、筑楼、销售等等,是个讲政治,讲原则,讲信誉,讲效益,讲务实,有口皆碑的房地产商。有捧场诗云:“出于污泥而不染,冰清玉洁无媚骨,高雅文静不张扬,上善若水不轻浮。……”
坐在韦大强左侧,长得像一只干虾似的瘦男人,瘦是瘦精神够,两眼炯炯有神!一副琥珀水晶大眼镜架在高而直的鼻梁上,刀条脸犹如铁板一块,没有一丝笑容,给人有一种极为清高的感觉,他就是大强房开公司常年法律顾问兼韦总的司机马西西律师。他有张三寸不烂之舌的铁嘴,可把白墙说成黑的,也可指鹿为马,更能把茶壶嘴里冒出来的“汽”讲成“烟”!铁嘴明知失言,为面子决不认错,他善于狡辩!把茶壶“冒烟”或“冒汽”的现状,与你可三天六夜辩个不休,不获全胜绝不收嘴。他就是那么“神”,他就是那么“精”!他委实能把树上的麻雀哄下来,也可以叫狐狸围着他团团转,等待他高兴时发份善心,分一碗稀饭,一杯果汁和一粒香肉!
韦大强右侧另一瘦是该公司售房部主任钱有为。他跟马律师接触多了,自然也学会善辩,也学会了一套套诡辩术,加上他狡猾如狐狸,聪似猴精,以及爹妈给的一张薄唇利齿之优势,他与律师马西西均为该公司本案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参加诉讼。
原告席上三男一女,三男分别是23家被拆住宅搭棚的业主代表——马善善、杨蔼和黎民。他们一个个脸黄肌瘦,看来是缺吃少穿,营养不良之故。三人年龄都在三十七、八不等,但一个个长得老气横秋,头发蓬松而凌乱,不但眼神失光,而且眼里充满悲观和失望,加上衣着落潮而补巴,更像一个个不拘小节的糟老头!尤其马善善的“撮箕头”上,黑白发混杂,成了十足的“花头鸭”!从风霜过早的在他小额头上雕下几条深皱纹看来,足以证明马善善此人这一辈子劳劳碌碌,奔奔波波,也难改变他眼下愁吃忧穿的苦命。
坐在马善善身旁的是位年轻端庄,天姿丽质的女记者刘辉,她在《牛角山日报》当了三年记者,负责“公检法”专线新闻报道。她为人耿直,不畏*权势,敢说敢干,乐于助人。
前不久的一天傍晚,刘辉骑自行车从县公安局采访回家途中,行至碧水河河堤偏僻处,突闻一个小女孩刺耳的尖叫声和“哇哇哇”大哭声!寻声望去,只见远处一男一女正朝河中慢慢走去,那妇女背上还背着一个小孩!
“不好,有人投河自杀了!”刘辉出于记者职业的敏感,情不自禁地喊道。她扔下单车,朝他们飞奔而去!她一边焦急挥手疾跑,一边高声呼喊:“喂——大叔,大婶,你们不能这样呀!小孩是无辜的!……”
当她上气不接下气跑进河里时,河水差一点就泡到小孩的小脑袋!她不容分说,也不知从哪里来了一股力气,便将这个大婶从痛苦、落魂、迷惑、迟疑中,推上了岸,这花头男人也无可奈何的跟上岸来,不可言状地捶胸顿足哭喊:“姑娘啊,你为什么破坏我们的好事!你为什么把她救上岸来!你知道吗?我们活着比死还难受啊!呜呜呜……”
刘辉不明的睁大眼睛:“你们寻短见还是好事!难道都患了绝症?”
“不,患绝症的应是韦大强!”
“韦大强?!怎么啦,难道他……他强奸了大婶?”
“不,他比强奸大婶还缺德,是条丧尽天良的狗杂种!”
刘辉从这对投河寻短见夫妇的控诉中获知——原来这男人叫马善善,大婶是他老婆,他们都是外地人,以捡破烂为生。他们23户外来捡破烂人家的简易住棚,被大强房地产有限公司以征地建住宅花苑为由,趁他们白天不在时,不费吹灰之力,三铲五铲就把这23间简易住棚推平夷尽!
下午,马善善他们捡破烂回来,吃惊的看到——自己的住棚灰飞烟灭,成了一片平地,原来屋里的床铺家具,锅碗瓢盆,也不翼而飞!呆了许久才想起是怎么回事!于是,又气又急,哭闹着找大强房开公司负责人评理,反遭公司保安人员一窝蜂围上来一顿毒打,致伤者就有数人!他们慑于大强的淫威,大多数无业游民只好吞声忍气地回了老家,余下几个极困户,因无法解决路费盘缠,而回家不得!只好白天继续在垃圾堆里“淘金”,晚上又集体居在大桥下栖息。
最惨的还是马善善!自从那天大强房开公司将他那间站起来碰着头,躺下来可看见星星月亮的破烂窝棚,连同“窝里”尚存五斤半大米,三两油和一些咸菜之类的食物,统统被大强房开公司的推土机铲去,他家已锅头高挂停炊了两天,马善善为了解决老婆和不到一岁的女儿吃饭看病问题,只好拿个破碗,四处乞讨。他好不容易讨了一大碗剩饭残菜,和十多块钱,刚回到桥下时,就听到“嗖嗖”一阵风从身后而来,他猛一回头就看见一只饿了数日,瘦骨嶙嶙的无主野狗朝他扑来,他与野犬争夺手中的乞食,展开了一场触目惊心的人犬大搏斗!最后因人瘦势薄敌不过野性,他手中之食最终还是被野犬扑翻下地,舔吃个干净!他双手因搏斗负伤,鲜血淋淋!……
刘辉含着泪听完马善善悲伤的陈述,十分同情地说:“大叔,你们到我家去住吧!绝对不会吃了这餐没下顿的。”
“姑娘,这…这怎么行呢?我…我求求你啦,还是放我们一马,给我们去死吧!”
“大叔,请你别再提去死了!你立刻跟我回家!再这样拖下去,大婶和小孩的生命就会让病魔吞噬!你们一身湿淋淋的,赶快到我家找些干衣服换上,否则……”
“姑娘!你——比我的亲人还亲啊!”
突然,马善善“扑通”一声跪下地来,连连叩了几个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