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营的杀戮,并没有半点的预兆与讯息。
一夜的沉睡之后, 萧棋懒懒地走出房间, 依照周教官昨天的提示走进了食堂。
在走进那间静悄悄的大厅时,他不由微微吃了一惊。
听到里面默无声息,他本以为里面没有人,但直到真正走进去才发现,此时大厅里居然人头耸耸,大概算来,起码有七八十人之多。
在这么个熙熙攘攘的大厅,这么多人一起吃饭,居然能一点声音都不发出,那个场景看起来实在有些诡异。
站在门口,感觉到近百双眼睛防备而带敌意的看着自己,萧棋就算再镇定,也不禁觉得有如芒针刺背,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让越多的人认识自己,也就等于让自己处于更危险的境地,萧棋立即低下头来,强做平静地顺着墙左向里侧走去。
他一边行走,一边大略扫视了一下厅里的情况,然后才发现,这里的食物原来都是预先放置在桌上的,并不需要学员自己去领取。
这大概也是别人可以下毒的重要原因吧。食物提前放置在这里,人多手杂,就算某个人随手放点东西在里面,又会有谁知道?
终于找到了一处空位,萧棋看着面前摆放的食物,心里掠过这个顾虑,一时有点犹豫,不知道是吃好还是不吃好。
同一桌上的人瞬间抬头看了他一眼,但在萧棋向他们看去时,他们又立即低下头去,继续埋头吃饭。
萧棋微微咳嗽了下,仔细查看了一下饭菜的颜色,又试探地吃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始了这来到生死营的第一餐。
除了碗筷微微的叮当声,整个食堂里,一直都没有一丝的声息与骚动。
每个人都明智地不去招惹别人,也不敢不表现得过度出众,只是低头吃自己的饭,一眼看去,这里倒像是一个高度文明的学生食堂。
萧棋以从未有过的慢速度吃着碗里没什么味道的东西,眼睛则不断地滑动,挨个地观察着未来的对手们。在目光掠过左侧一张桌子时,他的身体陡然震动了一下。因为他看到有一个人也正盯着自己。
那是个与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他身材颀长,容貌也同样颇显英俊,一眼看去,似乎是个很讨女孩子喜欢的那种男人。但令萧棋不舒服的是,他的那双眼睛却显得异常地冷酷,像千年寒铁似的,冰冷冷的不带一丝丝的感情。
触到他那双冷漠异常的眼睛,萧棋心里一跳,突然有种奇怪的熟悉感。避开那人的目光,他掩饰地低着头,吃了口饭。
我认识他吗?我在哪里见过他?
在记忆里紧张地搜索了片刻,萧棋猛地便记了起来。
这个人,他在穿越丛林进行体能训练时见过。
丛林里很少会有人,但那天早上,他如往常一样穿越从林,却第一次在这个寂静的地方碰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眼前的年轻人。
萧棋只记得,当时两人闪电般对望了一眼,立即就错身而过,各行其道。所以,严格说起来,两人几乎没有真正地照面。
只不过,那人的眼睛实在太过特殊,给他的印象也太过深刻。即便当时光线很暗,萧棋也清楚地看到了那没眸子里射出的冰冷锋芒,就如黑夜里的狼目一样。所以,他现在能一眼就认出那双眼睛的主人来。
同样地,我认出他来,他是不是也认出我来了?萧棋皱眉思索着。我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能让他认出我?
头发!萧棋想到这一点,背上居然冒出一层微微的冷汗。然后,他又不禁自问,“我为什么这么紧张?他认出我来又怎么样?他难道会先杀一个自己认识的人吗?”
萧棋自省着内心的想法,突然又微微一震,暗道,“那我为什么会想到他要杀我?我为什么对他这么大的戒心?他为什么能给我这么大的压力?难道,他竟是一个高手?”
萧棋控制住抬头看向那人的冲动,反把头转向了右边。
这一看,他却更加惊讶了,因为他看到了一个小小的,面容清丽的女孩子,正静静地坐在自己原本空着的右座上。
这也是新人杀手?萧棋看着眼前那张细致玲珑的秀脸,惊讶地张开了嘴巴。
那个女孩子只淡淡地看了萧棋一眼,那表情就像一个坐在自己闺房的女孩一样,平静得有点不正常。
感受到那目光平静里的淡漠,萧棋不由暗自砸了砸舌,识趣地转开了目光。
但是他目光刚一转,陡然又睁大了眼睛。然后,脸上不由地浮现了一丝苦笑。
这个地方真的太小了,萧棋摇了摇头。
他居然看到了来岛第一天,骗过自己的那一男一女!
看来,这里也不是纯粹的新人啊。
此时,萧棋并没有那种要复仇的冲动,平静地笑了下,在他们注意到自己之前,便缓缓地收回了目光。
似乎要让人无法停止惊讶,萧棋刚重新拿起筷子,他左边的一人突然捂着肚子,大声痛叫起来.
萧棋吃了一惊,侧头看时,却见那人脸色一片灰白,牙关紧咬,眼睛鼓瞪着,有点可怖地向四周紧张地扫视。
在目光落到萧棋身上时,他突然尖叫一声,绝望而疯狂地扑上来,揪住萧棋的衣领道,“是你!是你下的毒!是你!”
看着他完全失去理智的神情,萧棋愣了一下,然后心里便一片冰凉。他知道,在这种原本便充满杀机,压抑非常的环境下,人因为极度的孤立与恐惧,本就很容易被危险所刺激,而在这种死亡的危险面前,那更是肯定会要疯狂的。
来不及多想,那人已经死死揪住了他,拼命地撕咬着,嘴里似哭似笑地呜咽着,“为什么要害我,你为什么,为什么……”
这时,厅里其他人都已经停下了吃饭,目光怪异地看着两人,却没有一个做出反应。
萧棋连忙挣扎着,试图摆脱那双手。
一个聪明人绝对不会笨到和一个疯子动手,而一个人疯狂起来,那力气是大的 无法想像的。所以,不管萧棋怎么用力,也甩不开那人的手。
怎么办?意识到情况对自己的极度不利,萧棋背上直冒冷汗。
他 的目光掠过那个平静的女孩,又掠过神情微微有些嘲讽的那个年轻人,心里一动,突然便大叫一声,弯腰捂着腹部,叫道,“我,我也中毒了……”
看到对方如他所料地一愣,他索性放弃了抵挡,缓缓地向后左回了椅子上,脸“痛苦”得一片刷白。
见那人茫然地放开手,踉跄地跌坐下去,他心里不禁大松了口气。
无意中转脸,却看到那个清秀的女孩子正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就似乎眼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般,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