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棋的逃亡之旅,进行得紧张而又周密。
一出S市,萧成远就让司机独自开着车北返军区,自己则带着萧棋挤上了往南的普快列车。
在列车上呆了近十个小时,他们又并不按火车票所预定那样直达广州,却早在前一个省区,就悄悄地从某个车站下来,转乘了另一列南行特快。
“是不是有人跟踪我们?”最后一次换车,萧棋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对面的萧成远。
萧成远气定神闲地看着火车外飞速后退的景象,似乎在心里估算了一下,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发现跟踪的人,并不等于没有人跟踪,”这时,他才把目光转向萧棋,语气沉稳而又隐含深意地道,“棋儿,我们不能轻视任何一个敌人,就算是对付头脑最简单的对手,我们也应该用上最复杂的手段,因为,我们没有资本冒险。更何况……”
叹了口气,他接着道,“更何况,我们现在面对的是青龙帮呢?青龙帮在南方势力的强大,不是你能够想象的,也许,凭借他们的庞大的监测网,此刻我们的一举一动,就在他们的掌握之中呢。”
他顿了顿,看到萧棋的领悟之色,满意地点头道,“所以今后,你做事应该比现在我做的更加严密。其实,我们现在,就是在尽最大的努力,减少暴露行踪的危险。”
“我懂了,”萧棋点了点头,沉默地靠在椅背上,倾听着火车与铁轨的撞击声。
“棋儿,”萧成远观察着萧棋的沉思表情,突然露出一丝好奇,问道,“如果让你安排这一次逃亡,你会怎么做?”
萧棋并没有立即回答,此时,他的神色出奇地平静,平静得萧成远一瞬间都看不出里面的内涵。
没有看萧成远眼里透出的惊讶,他把目光幽幽地投向慢慢变黑的车窗外,许久才问道,“我们的目标是南方某个地方吧。”
“是啊,”萧成远仔细观察着萧棋的表情,隐隐感觉到他的思路,眼睛里霎时闪过淡淡的欣喜,但瞬间又掩饰住,等着萧棋的下文。
“那么我们现在正在穿过青龙帮的腹地?”
“是的,”萧成远仰靠到坐垫上,看着萧棋,带着一丝研究的意味,再次点了点头。
“叔叔的办法已经很好了,”萧棋嘴角闪过一丝笑意,回过头道,“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这个方法虽然很老套,但是也很管用,毕竟,只要是人,那些人类固有的心理弱点就谁都无法避免。”
“嗯,是啊,”萧成远点点头,轻叹了口气,道,“可这毕竟也是一种冒险,因为我们也是人,我们也有自己的心理弱点。”
萧棋目光闪了闪,看着萧成远道,“叔叔的意思是说,我们在抓敌人心理的弱点时,敌人也可能在抓我们的弱点是吗?”
“不错,”萧成远赞赏地点头,“所以我说,我们现在也是在冒险。”
萧棋又是默然。他静静地沉思了很久,嘴角竟突然带上了一抹微笑。
萧成远被他的表情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问道,“你又想到了什么?”
这一刻,萧棋眼睛里因为思考而激发出奇异的光彩,那丝光彩衬托着他嘴角的微笑,额头上垂下的浅蓝头发,有着一股接近妖异的魅力。
萧成远看到他突然迸发的神采,神色间也不由愣了一下,而这时碰巧经过的那个年轻的女列车员,却在触到萧棋微笑的那一瞬间失了神,一下就把手里的托盘摔在了地上。
托盘坠地的声音把一车厢的乘客都惊得一跳,一齐向这边看了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那个女列车员姣好的容颜顿时涨得通红,她赶紧弯腰拾起了托盘,连连向众人道,“对不起,是我不小心,打扰大家休息了,对不起。”
车厢里的人大多都是社会高层的人物,见状也只以为那个列车员失手,看了看就回过头去,没人说出不礼貌的言辞,也没有人特别注意到萧棋。
见众人的注意力转移,那个女列车员才松了口气,心里暗暗自责道,“第一天上班就出这样的丑,真是溴死了,不过……这个男人的笑,怎么可以这么迷人的呢?”
心里想着,她不由再次把目光投向近在眼前的萧棋。
刚才萧棋正处于思索中,自然也被那突发的声音吓了一跳,而此时的他正好也在打量着这个年纪轻轻的列车员。
于是两人的目光顿时对到了一起。
女孩的脸一下又红了起来,她连忙向萧棋鞠了一下,低声道,“先生,对不起,没吓到你吧?”“哦,没有,”萧棋被她突然的一鞠躬弄得老大不自然,连忙也站了起来。微微欠了一下身。
那女孩又偷偷地看了萧棋一眼,礼貌地笑了一下,她红着脸,似乎有点害羞,又似乎有点欢喜留恋地走向了车厢的另一头。
萧棋感觉到那女孩的脸红得有点异常,疑惑地坐下,向神情微有点古怪的萧成远道,“她怎么了?”
“咳,这个……女孩子嘛,谁知道呢?”萧成远干咳了一下,眼神有点揶揄摇了摇头。
但马上,似乎突然想到了某些往事,他的脸色突然又微微有些黯然。
片刻,他才重新找回被打断的思路,问萧棋道,“刚才你想到什么了?”
“刚才?”萧棋从那女孩身上收回目光,顿了一下才微笑道,“刚才,我突然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进而又料想到,我们这次逃亡,其实也许并非那么危险。”
“哦,怎么说?”萧成远惊讶地看着萧棋高深莫测的笑容,再也压抑不住好奇心。
“叔叔昨天不是说跟我说过青龙帮目前的情况吗?”看到萧成远承认地点头,萧棋微笑地接着问道,“根据叔叔的说法,现在的陈浩然应该在忙于和他兄长争夺帮内的权力吧?”
“应该是这样,”萧成远沉思地点头,道,“根据我的资料显示,陈浩然与他哥哥向来是不和的,而现在的青龙帮,老一代已经渐渐引退,正处于新人换旧,权力交接的时候……嗯,可以这么断定吧。”
“那好,”萧棋眼里闪过了一丝自信,异常沉稳地道,“如果真是这样,叔叔你觉得,陈浩然会不会在这个时候把那件事情告诉他父亲?”
萧成远怔了怔,眼睛里霎时闪过一道亮光。他没有回答,却只是定定地看着萧棋,很久之后,他才缓缓地又靠回到坐垫上,突然没头没脑地道,“你长大了。”
萧棋顿时笑了,他知道萧成远已经了解他的意思。
陈浩然当初是带使命而接近梁冰雪的。这个使命当然就是通过所谓联姻来为青龙争取梁家这一巨大的经济臂助。而萧棋与梁冰雪突然发生的那件事情,对陈浩然的计划肯定会造成致命的打击,换句话说,也就是为陈浩然的使命完成造成了重大悬疑。
陈浩然如果完不成使命,那会怎么样?
那当然会影响到他在其父心里的地位,也就影响到他的夺权大计。
所以,在这个关键时刻,陈浩然断然不会将这见事情告诉他父亲。也就是说,萧棋现在面对的并不是整个青龙帮,而只是陈浩然的一部分力量。
这当然就使得萧棋的逃亡之旅有了更多的安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