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萧棋有一种错觉,那就是,那个女孩的那声惨叫似乎并不是对自己发出。
听起来,她倒像是在拼命抗拒一些她根本无力抗拒的东西,所以,那声惨叫才那么悲伤而绝望。
但是萧棋的这个错觉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这时候,那个女孩子的表现实在太离奇了。
没有意识到危险的萧棋甚至可笑地以为,这可能是一个神经失常的女孩子。
于是,这个想法促使他做出了一个非常错误的举动:他走过去,想把那女孩从地上扶起来。
接下来他才知道自己这个举动有多么愚蠢,因为在他伸出手时,那个女孩子突然激烈地挣扎起来,嘴里发出更刺耳的尖叫,“不要!不要强奸我!!不要……”
听着周围哗啦哗啦的脚步声,萧棋突然就像一桶冰水从头上淋下,心里顿时一片冰冷。
“你,你……”看着神态疯狂,袒露着胸前粉嫩肌肤的女孩子,萧棋心里隐隐地掠过一丝恐惧,又是震撼,又是惊讶得地僵在了那里。
“萧棋!你在干什么!?”孙长青的声音突然尖利地在人群中响起。他排开围观的学生,迅速走了进来。
看到眼前的情景时,他愣了一愣,立即向那女孩子跑过去道,“许艳,你怎么样了?”
“不要,不要这样,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那个女孩子仍然在挣扎着,眼神显得有点涣散,神态还是那样疯狂,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在演戏。
“许艳?”萧棋心里震了一震,瞬间明白了一些的事情。
他知道为什么对这个女孩子有种熟悉感了。
自己根本就是认识她的。许艳?她不就是三班那个成绩很好的女生吗?自己不是在颁奖典礼上注意过她吗?
这么说,她根本就是一个正常的人?
萧棋看着哭得楚楚可怜的许艳,脑子飞快地运转起来。她为什么要这样?我得罪过她?没有,绝对没有。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眼前闪过孙长青复杂的隐含着得意笑容的目光,他的心口再次跳了一下。这时候,他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刚才那种不安的来源了。
这根本就是个精密策划的陷阱啊,为什么孙长青会突然找自己谈话?为什么孙长青会莫名其妙地叫自己来还书?为什么图书室会没有人?为什么许艳会突然出现?
萧棋身上刷地冒出冷汗,他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人的算计了。
孙长青在办公室一次次留意时间,其实就是在计算自己走到图书室的时间与下课的时间吧。
在他们的计划里,当萧棋到达图书室的时候,正好就是下课的时间,也正好是最大限度扩大目击者范围的最佳时间,而这时候,只要作为演员的许艳发挥高嗓音尖叫一声,那么楼梯里的学生就全部会吸引过来,看到萧棋“强暴”许艳的这一幕。
真是完美的陷害啊,感受到周围学生目光的情绪,萧棋心里苦笑。
如果这是在另一种情况下,那么萧棋也许还有挽救的可能。但是现在的情形对他来说,却是接近万劫不复的境地了。
因为,这一幕实在太具有说服力。
许艳的衣服很技巧地被完全撕裂,落在了两边的手臂上,胸罩也掉了下来,露出了发育完全的双乳。那白晃晃的一幕尖锐地刺激着人们的视觉神经,引发着大家对强暴者的憎恨。
人一般都会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东西,而现在许艳的表情正好又是那么狂乱,那么天衣无缝。
霎时,学生们看萧棋的目光都透出了厌恶与愤恨。
原来这个人渣一点都没有变啊,居然在这里就敢强奸女生,亏他以前装得那么像,所有人都差点被他骗过去了。
掌握到周围人群的义愤情绪,孙长青也适时地站了起来,他“愤怒”地指着萧棋,厉声骂道,“萧棋,你简直就是个畜生!!”
感受到人们心里那与孙长青的话保持一致的想法,萧棋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知道,自己几个月的努力在这一刻化为乌有了。一瞬间,他心里掠过的是深深的绝望。
大家都知道西方有这么一个故事:一个富翁为了自己的儿子有能力继承自己的家产,临死前特意让儿子出去,靠自己的能力赚一个金币带给他看,头几次,最小的那个儿子都用欺骗的手段来应付父亲。亲自然一眼识破,每次都把他的钱扔到火里。儿子当然也无动于衷。但最后,当父亲把儿子真正通过努力赚来的钱扔进火炉时,那个小儿子忍不住就跟着扑向了火堆,去抢救自己努力得来的东西。
通过努力得来的东西,人人都会百倍珍爱。没有人知道萧棋有为了今天付出了多少努力,也没有人知道他对这成果的珍惜与他此刻失去一切的绝望。
有时候,最痛苦的事情并不是得不到,因为那还给人以希望与期待,最痛苦的,其实是千辛万苦地得到,却又要完全彻底的失去。
脸色苍白地环视着周遭,萧棋心里交替闪过父亲的信任期待与母亲的欢笑欣喜,茫然中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然后,他突然看到了容馨儿。
容馨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三楼的楼梯上,脸也是煞白煞白的。她正直直地看着萧棋,双手紧紧地抓住,眼里满是恐惧与不可置信。
萧棋心里猛地痛了一下,因为他居然在容馨儿的眼里也看到了怀疑。这时候,他才真正的悲伤得难以抑制。
原来,连馨儿都怀疑自己啊!
瞬时间,他的眼睛里突然蔓延开妖艳的红色,仰着头疯狂地大笑起来,“哈哈,我是畜生,我是禽兽,那又怎么样!!你们能拿我怎么样!哈哈,我是畜生!我是……”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脖子上因为克制情绪而青筋冒起。
然后,他整个人突然就“平静”下来。
不顾周围学生们的吃惊与孙长青微微的惊惧,他带着奇异的微笑,慢慢地走出两步,蹲在了许艳的面前。
许艳看着萧棋眼中诡异的红色,不由有些畏惧地瑟缩了一下,一时忘记了哭泣。
“你不用怕我,”萧棋的声音轻得接近了温柔,他眼睛柔柔地看着惊慌的许艳,一字字缓缓地道,“我只不过想看看你而已,我要把你看清楚,因为,我真的很怕,我哪一天,会把你忘记。”
在许艳恐惧地一颤时,萧棋已经站了起来,他没有再看周围的脸孔。目光越过人群,萧棋深深地看了脸色苍白的容馨儿一眼,然后,他再次发出疯狂恣意的大笑,推开眼前围着的人群,独自萧然地向楼下走去。
萧棋一走,人群便渐渐地散开,许艳也被送孙长青走。图书室门口又恢复了冷清。
这时候,独自留下的容馨儿终于支撑不住,腿一软,滑坐到了地上。
她坐在那里呆呆地愣着,像是怕冷一般寒颤许久,然后才勉力站起来,扶着护栏走下楼去。
没有人看到,当所有人都离开后,有一个人从图书室里表情复杂地走了出来。
那是梁冰雪。
如果说,这天的事情完全是一场戏的话,那么,梁冰雪就是这出戏里被导演忽略的一个人物。因为连导演也没想到,有进出图书室自由的梁冰雪,偏偏会在这个时候走进了图书室。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古怪的。
“戏也该演完了吧,”校门口,陈浩然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地吐出来,微笑着道,“可惜啊,作为导演,我却没机会看到精彩的现场版。”驾驶座上的保镖连忙献媚地道,“是啊,还是少爷你计划周密。这一下,那小子精神上肯定会全部崩溃的。”
“哼,”陈浩然冷笑了一下,没有理他,那神情好似他只是做了一件不足一道小事一样。
再吸一口烟,他突然皱眉道,“雪儿怎么还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