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到那个声音,萧棋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压在他身上的所有的压力一下撤去,让他有一种要放声痛哭的冲动。他听得出来,那是叔叔萧成远的声音,那个声音,似乎永远都会这么平静,永远都会这么从容不迫的,所以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发出,萧棋永远都不会听错。
也是在那一瞬间,萧棋分明看到那个本来似乎掌握一切的中年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谨慎,甚至称得上紧张的神情。
“萧成远?”他的眼睛刹时眯成一线,然后又缓缓地睁开,身上的杀气一闪即逝。他缓缓地回过身来,对着屹立于人群后沉寂如山岳的萧成远,脸上换了个灿烂的表情,声音清亮地道,“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江南十大高手之一,真是幸甚至哉。”萧成远神情一直古井无波,只是淡淡地看着萧棋,似乎微微地叹息了一下。听到此言目光一闪,微微笑道,“原来是太湖司徒兄,幸会幸会。”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了看愣在当中的萧棋,心照不宣地对望了一眼。萧成远道,“敢问司徒兄,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其实没什么大事,”姓司徒的中年人一脸的“和蔼”,似乎刚才痛打萧棋的人不是他,看都没看萧棋喷火的目光,微笑着道,“只是年轻人闹着玩罢了。”“哦?”萧成远也不点破,神情淡然地看了愤愤的萧棋一眼,道,“原来是这样啊。年轻人胡闹,受些教训也就算了,毕竟无可厚非嘛。”“萧兄说的,”中年人附和地点头,脸上的神色没一点变化。他在等萧成远开口。
萧成远看着欲言又止的萧棋,终于叹口气道,“司徒兄,说起来这少年与我也有莫大关系,不知司徒兄能否卖萧某一个面子,放他一马?”他口中像是在请求,但语气却一点请求的意思都没有。中年人周围的手下微微骚动起来,奇怪的是那姓司徒的中年人却丝毫不介意,反饿抬手压住手下的不满,微笑道,“既然是萧兄的面子,小弟岂有不卖之理?”语毕向手下人挥手道,“把他们都放了。”
那些人立即将棍棒拿开,放黑熊等人起来。这一干人早被打的半死,这时见有了生路,连忙哼哼唧唧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可怜巴巴地站到萧棋身侧。萧成远向萧棋微微点了点头,萧棋连忙忍着疼痛走了过去。
此时的他心里对这个叔叔的崇拜可说达到了顶点。
刚走到萧成远身边,萧棋心里又凉了一下,因为这时他才看到爸爸萧道远正沉默地站在萧成远身后不远,用目光冷冷地盯着他。萧棋心里咯噔了下,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萧成远向中年人微笑拱手道,“今日之事,先谢过司徒兄,就此别过。”“萧兄言重了,”中年人也拱了拱手,道,“可惜未能奉上一杯水酒以尽地主之谊,他日有缘再会,定谋一醉。”语毕看了萧棋一眼,微笑道,“这个年轻人可很有趣啊。”萧成远笑了笑,道,“他的确很有趣。”这话落在萧棋耳中,无疑是一种讽刺,他的脸一时涨红了。那两人却相对一笑,中年人拱了拱手,转身迅速离去。他的手下在他转身时便瞬间散去,隐入各个商店酒吧,速度之快,行动之有序,连多年带兵的萧成远也微感惊讶。
“走吧,”萧道远冷冷地看着萧棋,片刻才转身,率先向外走去。萧棋吐了吐舌头,示意黑熊等人散开,这才跟上去,向萧成远道,“叔叔,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萧成远淡淡地笑道,“你的奥迪停在巷口。”萧棋愣了下,随即想起萧雁影在车上贴的大熊猫标志,不由笑了笑,那当然是最好识别的标记了。但马上他又不敢笑了,因为萧道远已经转过身来对着他。
不待萧棋找任何借口,萧道远直接问道,“你知道你惹了多大的祸吗?”萧棋搔了搔头皮,低声道,“不是已经摆平了吗?”“摆平?”萧道远眼神更冷,厉声道,“如果不是我跟你叔叔碰巧路过,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萧棋第一次见萧道远疾言厉色地说话,不由生出不服之意,硬声道,“难道他还敢杀了我不成。”“你知道刚才那个人是谁吗?”萧道远伸手按住就要暴怒的萧道远,静静地看着萧棋。他这句话倒引起了萧棋的兴趣,他抬头问道,“那个人是谁?”萧道远哼了一声,没有回答。萧成远接道,“他是太湖帮的帮主,十年前在太湖起家的黑道大亨司徒绅,目前他的势力已经渗透南方六个省,算得上是大陆黑道的第三号人物,真没想到,他今天会在这里出现,看来Z省又有大事要发生了。”
萧棋眼中闪过一丝异彩,道,“但是他对叔叔却服服帖帖,这说明他还不是叔叔的对手。”“服服帖帖?”萧成远摇头微笑道,“你错了,这只说明司徒绅精明过人,绝不轻易为自己招惹强敌。事实上真要动手,我并没有十足把握胜过他。”
萧棋哦了一声,似乎并没有在意他这么回答,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像是在思索什么重要的事情。
萧道远看着心不在焉的儿子,目光中闪过心痛,突然厉声叫道,“萧棋!”沉浸在思索中的萧棋吓了一跳,吃吃地道,“什,什么事啊爸爸。”萧道远一反常态,逼视着儿子道,“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想混黑道?”萧棋怔了一下,随口道,“那又怎么样。”“你……”萧道远指着他,手微微有点颤抖,眼里又是伤心又是无奈,颤声道,“你以为混黑道是一场游戏吗?你以为那很好玩吗?那是用命去拼生存,用命!你懂吗?”萧棋见他这样的神态,也有点吃惊,但转即又满不在乎地道,“那样不是很刺激吗?”“你!”萧道远一时失控,伸手便啪地打了他一个耳光。
萧棋惊讶地捂着脸,瞪着第一次动手打自己父亲,很久才吼叫了一声,夹杂着愤怒与悲伤。他转身飞快地冲入了那辆奥迪,驾车飞驰而去。
萧道远打了以后马上便后悔了,本要向儿子道歉,但见他掉头便走,心里不由又有气,狠狠一甩手道,“这个忤逆子!”萧成远望着奥迪飞驰而去的影子,眼中也有一丝担忧,拍了下萧道远的肩膀,轻叹道,“大哥其实不该逼他太急。”
“从小到大,我都没有打过他,没想到到他成年了,我反而要动手打他,”萧道远颓然一叹,道,“江湖比海深,入江湖容易,出江湖却难,我实在不愿他步我后尘啊。”
萧成远微微一笑,道,“我相信小棋是不会让我失望的。”“哦,”萧道远眼里浮现出一线希望,看着这个连自己也看不透的弟弟道,“这句话你经常说,但这次你能不能给我个确定的解释呢?”萧成远摇头,笑道,“不是我不愿说,而是连我自己也不能确定,不过,我相信我的感觉,我的侄子绝对不会是普通人,他一定有会有他的特异之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