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到家时已经五点半了,萧棋把车停到车库里,然后带着萧雁影从别墅的后花园悄悄溜进了屋里。
在家里他别人不怕,但对唠叨的妈妈还是比较怕的。周静雨对儿子的胡闹束手无策,唠叨就是她唯一的策略,虽然双方都知道这一招不会有什么效果,但这又却是萧棋最害怕的一招,新闻工作者出身的周静雨口才了得,一开讲便滔滔不绝可以连续不停说上几个小时,直至萧棋听得告饶不断哭天喊地进而殃及无辜的萧道远。
所以对于周静雨的政治教育,萧棋向来是能躲就躲的。
两个人轻轻地推开后门,趁着后廊没开灯,偷偷地向侧面的楼梯摸去。
可惜母子俩‘斗争‘了十几年,他有经验,做妈妈的周静雨经验也不少,两个人刚刚作贼一样摸到楼梯口,头顶的灯就啪地亮了,雪白的吊灯将两个僵住的身影照得请清楚楚。周静雨幽灵似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在他们身后响起,‘你们两个小鬼头,又想瞒天过海啊?‘萧棋反应也不慢,立马一个转身,大叫一声扑向周静雨,死死抱住了她,然后回头悲壮地冲萧雁影喊道,“雁影快跑,我来拖住敌人,为了革命胜利,我勇敢地牺牲了!”周静雨与萧雁影同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最妈妈的抽出手狠狠地打了他个暴栗,嗔道,“臭小子,少来贫嘴,说,跑哪玩去了?”萧棋避而不答,嘻嘻笑道,‘啊哈,妈妈早啊。‘‘早你个头,‘周静雨打掉他抱过来的手,娇嗔道,“现在都几点了,放学了也不回家,还把影儿带走,你叔叔都等了几个钟头拉。”
萧雁影正要替萧棋分辩,一听后半句,大叫了声“爸爸”就往客厅冲了过去。周静雨白了萧棋一眼,道,‘你不去见见你叔叔?‘‘呵呵,当然见喽,我也好久没见到叔叔了。‘萧棋吐了下舌头,送开了手,向客厅走去。周静雨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跟上他,有点不放心地问,‘你今天没惹什么祸吧?‘‘哦,放心拉,没有啊。‘萧棋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把妈妈落在了后面。感觉到萧棋逃避的念头,周静雨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儿子高大的背影,心里掠过强烈的忧伤。
十多年了,似乎每次儿子从外面回来,自己都会问到这个问题,“有没有惹祸?”而每一次儿子都会这样来敷衍自己,“放心拉,没有拉”。有时候她会想,将来自己跟他爸爸要是老了,再不能为他做什么的时候,他到底该怎么办呢;到那时候他闯祸了,又靠谁来给他摆平呢,自己对他的一味娇宠,到底会使他变成什么样子啊?
想着想着,作为母亲的周静雨不禁在过道的阴影里怔怔地流下泪来,她强烈地感觉到,自己真是个失败的母亲,对儿子空有一腔不分黑白的爱,却不能让儿子真正地长大。
客厅里,萧雁影已经扑到了萧成远怀中,撒娇地连声叫爸爸,然后就把头塞到呵呵大笑的萧成远怀中不再抬起。她虽然依恋萧棋,但对父亲还是有深厚感情的,几个月不见,心里早就念着爸爸来看她。
萧成远疼爱地拍着女儿的头,心里满是温馨,对这个女儿,他是疼得没法说的。目光突地一闪,他转望向客厅门外。萧棋从门外走了进来,向坐在沙发上的萧成远笑了笑,很恭敬地叫道,‘叔叔好。‘然后显得有几分拘束地坐到一旁。
萧棋向来没大没小,也从来没有尊敬长辈的习惯,但对这个叔叔,他却总保持了一份额外的尊重,只因为萧成远身上似乎总有股令人不敢轻辱的气势,让人无法抗拒地对他心生敬意,而萧棋对这种气势的感应却犹为灵敏。
萧成远“嗯”了一声,点了点头,看萧棋的眼睛里再次露出他看萧棋时那种特异的眼神。萧道远看了儿子一眼,责怪道,‘你这孩子,怎么现在才回来呢?快来陪你叔叔说说话。‘ ‘哦,‘萧棋丝毫没露出平日的任性,规规矩矩地坐了下来,笑了笑道,‘叔叔,你怎么不多来看看影儿呢,影儿可是每天想着你,恨不得回家去呢。‘‘哪有啊,你胡说。‘ 萧雁影抬起头来,瞪了萧棋一眼。大家心里都知道她舍不得离开萧棋,见她紧张的样子,也不想让她着急,不由会意地笑了起来。
周静雨端了盘水果进来,眼眶还有点微红,见大家笑的开心,勉强也装了一下笑脸,道,‘好了,就开始吃饭了,影儿,你饿不饿啊?‘萧棋抢着道,‘我饿了。‘周静雨瞪他一眼,嗔道,‘你每天都饿。‘萧道远呵呵笑了笑,道,‘那就快吃饭吧,大家都饿了。‘
吃完饭,萧棋立即找借口上楼去。萧道远夫妇看着儿子的背影,同时叹了口气。萧成远看着萧棋的背影笑了笑,道,‘大哥大嫂,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忧了。‘萧道远愣了一下道,‘成远,你有什么办法吗?‘“谁都没办法改变他,改变他的人只会是他自己,”萧成远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口浓茶,他脸上的笑容高深莫测,缓缓地道,‘命运总是不可预料的。‘
萧棋在卧室里呆了片刻,只觉得无聊之极,见萧雁影没有来找自己,心里倒有些奇怪,因为这丫头以前每晚睡觉前都要来看看自己才去睡觉的。大概是跟他爸爸在一起吧,想了想,他轻轻地走出卧室,看了看客厅,没有人在,又走到萧雁影门前,侧耳贴在门上,只听见里面有嘀嘀咕咕的声音,不由好奇地推了下门。门没锁。萧棋走进去,却看到萧雁影正在一张纸上乱涂乱画,嘴里似乎在低声骂着什么。
“又在蹂躏我的画像?”,想起她平时的习惯,萧棋摇了摇头,悄悄走了过去,探头打算看看她搞什么东东,结果一看,居然看到‘梁冰雪‘三个字,不由一惊道,‘你在干什么?‘ 萧雁影吓了一大跳,连忙将纸藏到背后,吃吃地道,‘你你,你进来怎么不敲门?好,好没礼貌。‘萧棋皱了下眉,注意力丝毫不被她转移,道,‘你进我房间什么时候敲过门?来,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别想瞒我,我都看见了。‘ 萧雁影很不服气地扭了两下,见萧棋皱了眉头,又怕萧棋生气,只好咕哝着把纸给了他。萧棋看了看,又好气又好笑,原来她在纸上画了个丑化的梁冰雪,又在她身上打了许多叉叉,并且大书“梁冰雪丑八怪云云”。把纸揉成一团,萧棋皱眉问道,‘你这是为什么啊?‘ 萧雁影猛地抬头,大声道,‘谁让她……‘看萧棋似乎神色不对,又低下头,揉捏着衣角小声道,‘谁让她拒绝你的嘛。‘萧棋怔怔地看着她,许久才伸手捏了捏她脸颊,心里却突然乱得一团乱麻,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