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时值阳春五月,江海洋与夏晓雯隔着一层窗户纸的朦胧爱情之舟,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归其原因,主要责任还是应该由江海洋来负,他羞怯去信把自己的真实现状告知远在大城市里驻扎的夏晓雯,他觉得是这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一个自命不凡立志要当将军的热血青年士兵,从来没想到过要与一帮“农二哥”为伍,如今沦为一个扫糠灰的“白毛男”。他有时在孤独的时候难免感到有一种强烈的自卑感,所以也很少给她写信,不仅如此,他还生怕夏晓雯知道到了他的处境。而夏晓雯呢,虽然经得起“四个兜”的诱惑,却抵挡不住到军区文工团当演员的诱惑力。她除了积极练功吊嗓外,还要争表现接受军区文工团领导的选拔,故而也疏于回信,两人完全没有了当初的激情与投入。
这种半生不熟的两地书,在感情交流和空间距离上,自然不能与朝夕相处近距离接触的感情交流与之相比,日久生情,后者很容易使爱情升温,更何况还是人家事先设好圈圈让你钻。再说,那卢静雅的性格又与她名字恰好相反,大方泼辣热情主动,还有那么一点点任性,动不动还撒点娇,这是小女子的德性,她让一贯自持大男子主义的江海洋感到好满足。
卢会计时常在江海洋面前说起静雅,反正尽挑好的说,说她是一方美女,追求她的男娃儿多得很,按你们部队编制讲的话,起码有一个加强排的人追求过她。
卢大姐的话虽然有些夸张,却让他联想起“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句古诗,于是不无醋意的说道:“静雅如此漂亮可人,追求她的人自然成群结队,应该的。”
“但是好鞍要配好马噻,你说是不是嘛?”
卢会计还说,静雅的相片曾在一家很出名的相馆的橱窗里展出过,曾被市级某文工团看上,只因家庭无“臂膀”使她与舞蹈艺术失之交臂。
这些关于静雅的介绍像是一壶迷魂汤一样,让江海洋听得是灵魂出壳,想入非非,当然他也看过一次静雅的舞蹈表演。那是卢大姐有一天晚上故意怂恿静雅在他面前买弄才艺,以博江海洋的好感。静雅大大方方的表演了一段《洗衣舞》,作为舞蹈艺术的门外汉,在江海洋眼里,他觉得卢静雅跟夏晓雯跳得没什么两样。只不过他在心里暗自作了一番比较,认为她俩在身材方面相差无几,只是在脸形和五官上各有千秋。夏晓雯是瓜子脸,高鼻梁大眼睛,而卢静雅的脸型则近乎“洋妞欧版”,五官精美绝伦。
卢会计还天衣无缝的安排他与静雅单处,借口检查儿子作业躲到小孩屋里,每到这时,李站长便要去开会,或者就撒谎说到粮站去看看。由于卢静雅的大方主动,两个年龄相当的男女青年在相处一段时间后,彼此之间还真有点恋恋不舍。要不是江海洋牢记军队条例,恐怕也就拜倒在卢静雅的石榴裙下了。
黯知男女之间风情爱欲的卢会计,看出火候已到,便叫静雅借口返回江都去看老父亲的病情为由,并让江海洋去为静雅送行,以便勾起他对她的思念。的确,当静雅站在火车上向他挥手告别的那一瞬间,让江海洋感动不以,彷佛有一种密情朦胧的感觉,使他陷入思念与矛盾的混沌中。
送走静雅那天晚上,江海洋躺在床上好久没有睡意,甚至于有些失眠。他反复的想到与静雅在一起的情景,她是第一个主动拿起他右手看他手相的少女,她那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十指修长,嫩如大葱,保养的很好,难怪不愿握锄把子,感情是对自己的双手进行自我保护。
当她拿起江海洋右手煞有介事的看手纹时,使他的手感到一阵哆嗦,心里则有一种触电般的感觉。不过,这种感觉真好。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一个漂亮的女性对他有过如此大方温柔的举动。他不敢正眼看近在咫尺连呼吸都能听见的她,他怀疑她是不是在给看他手相,还是另有企图?总之,静雅娇美的身材,一笑一颦都让他感到回味无穷,也感到一种隐隐约约的征服力。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栅处。”江海洋想起辛弃疾的词,难道这就是自己一生要寻觅的一半,难道这就是爱情?或者说是真正的初恋?
“爱火如旌旗涌动,有道是军法无情。”他最后这样想到,他在情与法的旋涡里垂死挣扎,他想保住最后的防线,决不让卢静雅突破,但这可能吗?
卢静雅没到五天就赶回粮站,她给江海洋来了个惊喜,突然从天而降。
那天晚饭后,江海洋应邀到李站长家作客,正在东拉西扯闲聊时,静雅猛的推门而入,放下旅行包翘着屁股,摆出一个舞姿调皮的行着军礼道:“报告大家!我‘南霸天’又回来了,你们想我了吗?”却把放射出光彩照人的眼光给了江海洋。
“疯丫头!吃饭了没有?”大姐放下手中的茶杯问。
李站长则无任何反映,翘起二郎腿悠然自得的品茶,把那盖碗茶喝得“咕咕”直响。
“没有,不过还不是很饿,我晓得各人到厨房去弄,随便吃点啥子都可以。”卢静雅边说边把提包拿到自己房间去,出来后又朝厨房走去,到了厨房门口她突然转身露出半个身子和头来,朝着目光追随着她的江海洋,用右手食指做出“勾引”的动作招呼他上去。那面部表情既神秘又滑稽,好似一个迷人的精灵,又似一个充满魔法的巫婆,让江海洋不由自主的离开坐位朝她走去。
在厨房里,卢静雅摆出一副心不在恹的样子,等待“白马王子”的到来。看到江海洋进来,她又故意大声弄响锅碗瓢盆,然后发起突然袭击,朝他猛扑过去,以速雷不及掩耳之势,搂着他的脖子给了他一个吻。这让江海洋感到惊愕不已,阻止已成多余。
“你你你怎么能这样?!我我我是一个军人。”江海洋此时是五味俱生,不知道该怎样对付这事,于是结结巴巴的小声说。
“我我我就是喜欢军人,你你你把我怎么样?未必然你打碗水把我吞了,我还巴心不得吔。”卢静雅故意学着他的语气腔调说,表情也夸张滑稽。
“算了,不跟你说,简直是胡搅蛮缠。”
“我就喜欢对你胡—搅—蛮—缠,气死你。”卢静雅撒娇的说。
“我正告你哈,我是在外执行任务的军人,还没有资格谈情说爱,你我之间是有边界线的,请不要毁我长城。”理论上江海洋还想拼命保住最后的感情防线。
“你少来啦,我也警告你哟,我是年满十八岁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有权谈婚论嫁。你是长城?我又没有象孟姜女一样把你哭倒,她那才是毁了长城。我喜欢你是在为长城增砖加瓦,晓不晓得?哈——兵哥。”其实她又想说“哈儿兵”,但怕伤了江海洋的自尊才忙该口说成“哈兵哥”。
说实在,江海洋心里还是很感谢卢静雅给他的初吻,因为长这么大还没有一个女人给过他初吻,只是来得不是那么恰到好处,让他在军纪的“紧箍咒”中感到有些别扭。面对漂亮少女的大胆追求表白,真让年青的江海洋举步为艰,左右为难,他既不想伤害静雅,又不想违反军纪。因为士兵在驻地耍朋友谈恋爱,被部队知道后,处分或复员回家是极不光彩的事。但这种事在部队又屡禁不止,成出不穷,让好多有情人终不能成眷属。不过军队就是军队,它是一个特殊的武装集团,毕竟与老百姓有着本质的区别。
他想应该找充当始作蛹者的大姐好好谈一谈,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目前他最担忧的是,一但他申明要走出爱情的泥潭,李站长会不会使出花招让他就此打起背包滚蛋,那么他又将如何去面对部队首长呢?
想到这里,江海洋对静雅说:“算了,我跟你说不清,我找大姐说去。”
卢静雅听了很不满意,使出女人的小脾气,把脚一跺又把锅铲弄的一阵山响。
江海洋走下来时,看到卢大姐与李站长互相的会意一笑,那神情让他一下就猜测到了他们的意思。他坐在二人对面,先喝了一口茶水,然后又点上一烟,以上的一串动作他都做的很慢,原因自然是在动脑瓜子想把意图表达清楚。
“卢会计,李站长,我到这里这段时间,承蒙二位象大姐大哥一样对我关心照顾,我十分感激。”江海洋小心翼翼的选择词汇,生怕引起二人反感翻脸。“你们的美意,我也心领了。但我是一名军人,我不想……,再说我们都还年青,是不是等我复员或者提干后在谈人生大事。要不等静雅招工进厂后再谈此事也不迟,……”江海洋使出缓兵之计,于是吞吞吐吐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对对对头,我也是恁个想的。”卢会计打断了江海洋的话说,“你们可以先做一般的朋友嘛。哎,你父亲不是公安局的吗?叫他帮一把忙早一点把静雅调出来,你们就可以正大光明的耍朋友了啥。”
“就是,你离开这里时,我会给你写一个好鉴定让你带回部队,好让你早点入党提干。另外,我晓得给你们首长讲,只要我当一天站长,你们就可以在这里打一天糠。”李站长也在一旁摇唇鼓噪,大肆许愿。让江海洋听了有一种不太光彩的交易感觉,却又无法廻避这一现实。
但是当时江海洋并不知道,把他当作跳板,尽快让卢静雅跳出“龙门”,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和如意算盘,也许还是卢氏家族的最大愿望。年青单纯的江海洋还真的当一回事,认真办理起来。他写信给父亲假说这是首长交办的事,让父亲尽早尽力酌情照办,不要因此而耽搁了自己入党的大事。
经过江汉清的努力,卢静雅终于如愿以偿,被招工进了长江航运局,在客船上当起了广播员,真的成了一条跳出“龙门”的“美人鱼”,自由自在的遨游在万里长江上。但由于时空的关系,加之天各一方,江海洋与卢静雅并没有继续完成他们的爱情演义。只是在江海洋从部队转到地方后娶了“冰美人”姜佳妮后,才偶尔想起那个给了他初吻的卢静雅,这已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