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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人之后 第一部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第三十二章


作者:巴渝

  第三十二章

  江海洋来到驿亭铺粮站,向李站长递交了部队开的介绍信,他看了后叫来一个长酒糟鼻的工人,吩咐他把江海洋引到粮站职工住处去安顿。那个“红鼻子”工人,把江海洋安排在一间不大的破房里,又简单的介绍了一些必要情况,就一甩手走了。

  江海洋住的是进大门的第一间,往右一个门洞进去,又分三间屋,全是用竹片编排隔断,再糊上泥抹上一层白灰,由于年久失修,好多地方都稀牙漏缝,更可怕的是墙壁二米五以上便是木制房梁,没有任何遮掩,不要说别人说话都听得一清二楚,连喘息声大点也都能互相听见。

  他把背包放在床上,用双眼打量了一阵房间,简直可以用破漏不堪来形容,一张十分陈旧的破床,往上一坐便“嘎嘎”直响,一张用木板做的不规则的桌子,放在不平的地面还有些摇晃,这就是他现在的全部家档。这多少让他有点羡慕“小炮弹”的住所,比起自己的陋室大有“天壌之别”的感觉。无奈之下,江海洋也只好打开背包,铺好棉垫床单,挂上蚊帐,摆好洗刷用具,便算是“安营扎寨”下来,剩下的便是只等买饭票吃午饭了。

  中午时分,住在他对面的邻居回来了,是一对三十岁左右的小夫妻,看到“解放军”来做邻居,男的主动送来一支暖水瓶和一根长凳。江海洋也以礼相待,拿出烟来给他抽。女主人则一声不吭的躲到屋里,打了一盆水,象一只无声无息十分爱清洁的猫一样,顾自洗脸去了。

  职工房中间留有一条不足一米宽的通道,两边均为单双身职工住房,往里走二十米左右,再下三级台阶便是伙食团。双职工一般在伙食团吃早上中午两餐,晚上下班后便两口子分工明确,男的买菜,女的做饭,倒也“其乐无穷”。单身汉就只好一天三顿都光顾伙食团了,倒也省去了买菜做饭的麻烦,过着“一人吃饱全家饿不着”的清苦日子。

  人总是对第一次遇到的事情记忆犹新,江海洋也不例外。那天中午,他从食堂打回饭菜回屋吃。菜是“包包白”,油又放得少,怪死难吃,要不是有半勺青菜泡的咸菜,可能他很难吃完这顿午饭。

  对门的男主人吃着打来的饭菜,他蹲靠在门框上,吃的津津有味,一边主动与江海洋拉起家常。谈话中江海洋了解到他叫李单萧,和妻子淑玉来粮站做工五六年了,老家离粮站有六十公里,一个靠近通南县边界的小村庄。他上三班制,是打米机的机师,每次下班回来都是满身糠灰,特别是脑壳上一头米灰,活象是化了装的“华子良”一样,把他装扮成一个了五六十岁的老头。由于长期在机器的噪音中工作,他说话的声音就象和别人吵架一般,大声夸气的。

  “狗日的,忙得很,一哈儿又要上班了。”他吃完最后一口饭,敲了一下碗站起来伸了一下懒腰说,“哎,各人老百姓的饭都吃不饱,还不分昼夜的打米给越南人吃,还要打成精米,真是叫化子怜悯相公。”

  江海洋听了觉得他很落后,名字听起来就象“你胆小”,啷个说出恁个大胆的话来哟。

  由于新来乍到,他在心里告诫自己要小心对待此人。于是说:“恁个,老李,反正我已安顿好了,下午和你到加工车间看看,早点熟悉情况,明天正式跟你们上班。哦,对了,我想问一下,啷个山高铺粮站没得你们恁个忙呢?”

  “嗨!他们算老几哟。我们是国库粮站,他们是地方粮站。”李单萧仿佛一下子变得高大起来,提劲打靶的说道。“走嘛,跟我慢慢摇起到车间去,走拢差不多就正好上班了。”

  他回屋放了碗,给老婆打了一声招呼,就和江海洋往粮库走去。半道上看见前面走着一个老头,背有一点驼,步履珊蹣,骨瘦如材,在二人前面摇摇晃晃的走着。

  “庞老头!江解放军来帮你忙来了哦。”李单萧赶了几步上去对老人大声介绍道。

  老人转过头看了一眼身穿的确凉军装的江海洋说:“呜呜,好好。你就跟我干嘛,反正我也干不了几个月就退休了。咳——咳!”老人好象有气管炎,说话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他的工作主要是把铁筛床下的粹米和糠粉分离,粹米归粮站,糠粉就是你们部队的啰,积多了就派车来拉回去喂猪哈?”李单萧得意地对江海洋说,好象他啥子都晓得。

  “对头,我的主要任务就是恁个。”江海洋认真的回答道。

  “你一个城市兵,啷个搞起恁玩友来了哟。简直是大材小用,人才乱用,你们当官的也太没得水平了嘛。我看你不一定吃得下这个苦,你不比得我们农二哥哟。……”

  吃午饭时,江海洋没有对他说起自己的背景,只是告诉他家在江都市。令“你胆小”意想不到的是,他身边的军人不仅是一个老革命的后代,而且也当过一年穿军装的农民。如今虽然一个人单独在外执行国外军队从来没有过的这种特殊任务,也只能说明他对军队的情况并不了解,而是凭各人的想像自由发挥。他与江海样一边走,一边牛皮哄哄,喋喋不休的斥这责那。江海洋对他讲的并不十分感兴趣,但因是近邻,也只好忍受他啰哩啰唆的带有不满情绪的夸夸其谈。

  “只要是革命工作,总得有人干噻。你说是不是?再说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无权作出另一种选择。”江海洋感到他讲话越来越离谱,对社会现状有些不满,且牢骚满腹,便批评了他一下说:“我看你这个同志牢骚太盛,可要注意学习哟。”

  江海洋穿着军装出现在加工车间,使很多工人,特别是跟他差不多大的青年都与他主动打招呼。江海洋一当兵就与老百姓打交道,所以见面就拿出烟来散给他们。他抽的是二毛七分钱一包的巨浪牌香烟,当然要比他们抽的一角二分钱一包的劲松牌香烟要强一培,每个人接到烟后,都有点受宠若惊的样子,连忙笑眯咯呵的给他一个笑脸。他们大多是季节性临时工,但除了农忙时赶回家忙完农活后,又马上回粮站上班。他们在这里都做工好几年了,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转为正式工,所以对这里的人员环境都十二分熟悉。

  没过几天,江海洋就从这帮年青人嘴里,对粮站的人员和大致情况有了一个比较的了解,他们甚至于还向他介绍了粮站的几桩风流韵事。

  那个正站在高高打米机台上,一副样子不得了的李单萧,其实就是一个“绿帽子将军”。他老婆也是粮站库管组的临时工,他自己也不过是一个资格稍为老一点的季节工,正在积极争取加入正式工的行列。他老婆有一天被库管股长黄则仁,大家背后叫他“黄世仁”的按倒在粮仓里奸污了。他知道后也不敢反抗告状,而是忍气吞声。老婆也是打掉牙含着泪水往肚里吞,目的也只有一个,两口子一心一意想转成正式工,不敢去得罪“黄世仁”这个正式工,何况还是一个带“长”字号的。再说,在当时正式工与临时工有天大的区别,不过他们为此付出的代价也实在太沉重了。

  江海洋听了后直摇头说:“哎,看来他妈老汉给他名子取得不对,真他妈的是一个‘你胆小’!”

  但不管怎样说,他还是很理解新邻居“你胆小”的心态,于是同情多于反感。在后期的工作和生活也颇有互相帮助和照顾。

  这天江海洋下班回屋,恰好碰到隔壁另一个邻居。他早就听“你胆小”说起过她,她叫樊彩凤,也是库管组的长期临时工。她老公去年在县城搞建筑,不小心从六层高的脚手架摔下来死亡。年前回娘家处理一些后事,所以一直未能与江海洋见过面。此时她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正要出门,见到他开门进屋,面无表情冷若冰霜的她拉着举头看“解放军叔叔”的儿子就走了。江海洋本想与她打个招呼,一看她那副样儿也就算了,他想:“反正寡妇门前是非多,还是装得什么都不晓得为妙。”

  日积月累,江海洋眼看着堆在加工车间角落里的糠粉越来越多,只要再忘命干上几天就可以满载而归了。他打算到时顺便回部队去向领导汇报一下自己的思想工作情况,同时把津贴费和生活费也一并领了,当然他更主要的是想见见久别的战友。不管怎么说,第一次远距离单独执行任务,就象断线的风筝,总有些失落感。

  正好这几天粮站忙得很,上级催要的援越大米务必在近两天完成。那一袋袋印有“中国制造”的精白大米,在库房里堆积如山,等待装车匹发运,那都是七亿中国人民勒紧裤腰带省下来的。然而七年后的对越自卫反击战中,当江海洋所在部队,从云南省的红河边打到越南的柑塘时,战士们看到越军的阵地上,全是用中国制造的大米来垒成的工事,都傻眼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当然,这对前中国领导人提出的坚决支持“兄弟的越南人民”,无疑也是一个极大的讽刺。

  江海洋决定加班,他连续三班二十四小时工作,看到一车都拉不完的糠粉,他笑了。

  第二天早上,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到伙食团买了二两稀饭,几口喝下去后,便匆匆洗完澡就躺在床上昏睡起了。也不知睡到什么时候,他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他衣着不整的爬起来开门一看,是张管理员站在面前,他有点不好意思的看了看管理员。

  “不要不好意思,你的情况工人师傅都给我说了。干得不错!”管理员进门就夸奖道,“你这里比刘成通那里收获要大得多,我们在他那里才拉了几包糠,没想到在你这里搞了大着。哎呀,全营一百多头猪饿得嗷嗷叫,要东西吃啊。这回好了,我拉回去后还可解决七八九连的燃眉之急,先分给他们一些,让他们慢慢再还给我们。”

  张管理员坐下来打量了一下房间,一边递了一支烟给他说:“格老子的,环境是差哈,比刘成通那里还差劲。哦,我给你把钱都带来了,这回就不能回部队去看看了,连队还是老样子,训练任务也重,下次再来拉糠时,你顺便回来我们好好聊一聊。……”

  “管理员,装车完毕!”蔡志高一阵风的跑来报告。“哎呀!老弟,想死我们了。”他高兴的拉起江海洋的手激动的说道,要不是管理员在场,他可能要拥抱久别重逢的江海洋了。

  “没有被战友和领导忘记就好,我也是非常想念你们,特别是一个人的时侯。”江海洋说的时候声音有些发抖和声咽,“请代问首长和同志们好。管理员,志高,我送送你们。”

  江海洋三下五除二的穿好军装,用毛巾洗了一把脸便和二人走出房间。送走他们后,他回到屋里,心里久久不能平静,睡意全消,此时才下午三点钟。整栋职工房十分清静,偶尔才从伙食团传来切菜声。

  他想离吃晚饭还早,就躺在床上,刚拿起一本借来的小说书准备看,就听见隔壁的寡妇开门进去了。开始他并不以为然,自己仍然看自己的书。一会儿就听见有哗哗的水声,突然只听“哐噹”一声,把他吓了一大跳。他想,未必女邻居出了啥子事,需要帮助。他往墙缝一看,只见一个雪白丰满的少妇身体跃入他的眼帘,她正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铝制水瓢,看来是她没拿稳水瓢,才发生了刚才那声巨响。她那肥白的大屁股正朝着他这边,两条白嫩修长的腿微微分开的站在一个大木盆里,把她的下体暴露无遗的给了江海洋看。他感到一阵热血沸腾,赶紧恢复原状躺下看书,但无论怎么也看不进去了。他感到有一种犯罪感,觉得对不起纯洁无邪的夏晓雯,甚至埋怨首长怎么派他来此地打糠,遇上这么个倒霉事。他也报怨那该死的寡妇,为啥不费点力,提桶水绕道后面澡房去洗澡呢。他妈的,居然青光白日的关倒门在屋里洗澡,让江海洋有幸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了异性的裸体。

  江海洋翻来覆去的想了很多,最后的结论是,俩人都是无意识的。所以樊寡妇无辜,他也无罪。只不过他暗自决定,一定要保住这一隐私的秘密,不能让第二个人知晓,免得别人听说了,说他思想意识不好。但樊彩凤白嫩光洁丰腴的身体已给他留下深深的烙印,令他想不通的是,一个相貌一般的女人,她的肉体却能让男人看了后,感觉是那样兴奋不以,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