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拉着他手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若说我对他的话没有感觉是假的,除了感动,更多的是内疚。明明知道他是一个何等认真的人,我却一直以嬉戏的心情和他相处……让他越陷越深。其实在他深陷之时,我自己何尝不是在陷落,虽然玄门中人动心极为困难,但我们到底也是人啊!虽然我仍未为他动情,但早已对他绝对的信任和依赖,更有了家人一样的温情。
或者和幼年的经历有关,我习惯和喜欢简单的生活,现代时,每日和夜月说笑,每日为人卜卦……看不见门外的风风雨雨,尔虞我诈……而如今,我努力的去回避这些东西,甚至是胆怯的躲闪它们,但它们还是将我一次次拖入旋涡,与它们相比,那半年的简单的卖画生活,对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或者是因为这里的人们唤起了我对简单生活的怀恋吧,又或者对未来的迷茫让我希望有个依靠吧,又或者如薛寒衣所说的,为了给自己一个心理的安慰……我居然如此冲动的说了这般残忍又不负责任的话——我知道薛寒衣是不会因为我向他要求成婚而高兴的,聪明如他又怎会不明白我的感情?不爱他而和他成婚,只是侮辱而已,高傲如他,又怎能接受?
偷偷回头看看他的表情,却与他的目光对个正着,吓了我一跳。薛寒衣摇头失笑。
我释然,那双清澈漆黑的眸子,原本如千年不化的寒冰透着彻骨的寒意,原本如出鞘的宝剑闪着锐利的寒光,但现在,我看到的只是如大海般的包容……他的微笑中甚至还带有一丝宠溺。
我心中一阵温暖,却嘟嘴道:“你这是变相的拒绝哦!小心以后你想娶我的时候我又不嫁了。”
正如他了解我一样,我同样了解他,如果是答应,一声‘好’就罢了,至于发生另外两种可能的时候,他怎么想就怎么做就是了,又何必说出来?说出来只是为了告诉我,他要的不是什么安慰或补偿,更不需要什么安慰和补偿,因为无论怎样,他都会等到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好啊,”薛寒衣满不在乎道:“下次换你来拒绝我,这样才公平嘛!”
我呆住,这个家伙,还会看玩笑啊?
楞了楞,我拖他到我上次来过的酒楼:“为了哀悼我的初恋,我们喝酒吧!”
走进酒楼,所有的人呆滞不动,我早已习惯这样的情况,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等待清醒过来的小二来招呼我们。
“啊……”
“啊……”
没想到听到的第一个声音居然是两声惨烈之极的尖叫,而且还有点耳熟。
我有点好奇的转身,看见两张一模一样的如花俏脸,正以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我,象是受了极大的伤害一样。我好笑的看着她们,她们真是一直以淫贼、色狼等称呼来唤我的云烟、云英两姐妹,这次我是女装,我看你们再用什么来叫我。
云烟用颤抖的手指着我,语气中带着绝望:“你是女的……”
她的话尚未说完,云英一声更加惨烈的尖叫:“骗子,你这个骗子……”
两个人一前一后捂着脸冲了出去,我楞了半晌也没研究出她们为什么这么激动……不应该是误会冰释,化敌为友吗——小说上都是这么写的啊?
我望向薛寒衣,道:“我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吗?”
“没有啊,”薛寒衣道:“只不过她们喜欢上你了而已,谁知道你是一个女的,自然受不了了啊。”
“怎么可能?”我大惊。
“不是你给我‘授课’时讲的吗,如果一个女孩子无缘无故的去找一个男人的麻烦,那么不是有深仇大恨,就是那个女的喜欢上那个男子了啊!”薛寒衣淡淡道:“她们和你应该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吧?”
我甩甩头,这叫什么事啊!不管了!我正要叫小二,忽然耳边传来极为熟悉声音:“夜羽。”
我有些不乐意的转身,看见两张脸,一张我不愿看见,一张我很乐意看见,我微微一笑:“朱棣,骆大哥。”
他们的脸上同样震惊,只是朱棣的表情更加精彩。
“你居然是个女子,”骆宾首先恢复,微笑道:“不过这样才好,我以前总觉得这样的一张脸,生在男孩身上未免太可惜啊!”
也许是因为他是这个世上我遇到的第一个人,也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吧,我总是不自觉的将他看作我的兄长一样,我得意道:“我漂亮吧!”
骆宾微笑:“夜羽当然是最漂亮的。”
看见夜羽肆无忌惮的笑,朱棣只觉得心如刀缴。
他怒!她会因镜妖幻化成那个少年的模样而怒,她会因骆宾的一句称赞而笑,她会惬意的靠在虚林的腿上,她会在玄阴奇的怀里哭,她会牵着薛寒衣的手逛街……为什么他们就可以如此轻易的接近她,而拼命向她靠拢的自己,却永远连她一个真切的表情都得不到?
他悔!她居然是一个女子,他以为她是‘他’,知道‘他’的骄傲和自尊,所以一心想用权势去压服‘他’,以为只有权势才能让‘他’屈服,于是一心想得到更大的权势,以至于让自己狼狈不堪,可心目中的‘他’居然是个女子,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他哀!眼前那个仙子般的女子,只会让他自惭形秽,他再也配不上她了……
他惧!那句轻轻的‘你无法呼吸’已成为他每晚的噩梦……
仿佛那刻骨铭心的痛苦又回来了,朱棣一下子清醒过来,他呆了呆:“夜羽……”
“唔?”
“……上次我……”
又是解释吗?我轻轻摇头,我讨厌解释,以前会去听,只是因为想为自己找个理由原谅你而已,现在用不着了啊!我微微一笑:“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你不用挂怀,我也没有放在心上……你还有什么事吗?”
朱棣茫然摇头,然后醒悟过来,苦涩道:“你们……慢慢用,我,还有事……”
他点点头,快步离开,骆宾犹豫了一下,向我点点头,转身。
“洛大哥。”我将声音传入他一个人的耳中:“你要杀朱棣吗?”
骆宾身体微微一震,我不待他有所表示,到:“你若不杀他最好,如果杀他,给我留一个全尸,好吗?”
他的头微不可见的轻轻一点,身影消失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