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着如雨般的炮火和不断落下的泥土，莱文艰难地匍匐移动到战壕的一个缺口处。这段二十多米长的战壕在半日来的战斗中被敌人猛烈的炮火打出了数个缺口。其中一些缺口经过莱文和弗伦兹的粗略修补，就成了如同城垛一般的简易野战工事。
炮火逐渐弱了下来，莱文知道敌人要上来了。扶好有些歪斜的头盔，莱文小心翼翼地从缺口往外窥去，十几名敌人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内。
“莱文，我看见坦克了。”弗伦兹的高喊声传到了他的耳中。
由于角度的问题，只能斜斜看见敌人一侧的莱文并没有看见弗伦兹所说的坦克。他冒险再次将头探了出去。这次他终于看见了。两辆莱军坦克冲在莱军队形的最前端，而敌人的步兵则远远跟在坦克后面约一百米远的地方，步兵后面则是一字排开的几辆装甲车。
“操。”莱文恨恨吐了一口唾沫。
他和弗伦兹两人手上只有一枚反坦克导弹和一门手提激光炮，在坦克的主动防御系统之前根本一点用处也没有。并且他们的位置非常糟糕，正好在敌人的正面。
“弗伦兹，先不要用反坦克导弹。我们对付躲在坦克背后的步兵。坦克交给其他人对付。”害怕弗伦兹冲动之下用导弹攻击坦克，莱文高声喊道。
“明白。”
弗伦兹的回答让莱文放下心来。杰洛士小队目前的防线是一个内凹的月牙形，而敌人的前进方向直指防线中心。这样的形势，从侧翼打坦克是最佳的方法。
敌人在坦克的掩护下渐渐接近，莱文不停开枪射击敌人，期望能多击毙几个敌人，阻止他们的攻势，但兵力薄弱的杰洛士小队难以形成有效的火力网来遏止敌人的前进。莱军在坦克、装甲车和火炮的支持下，火力反而大大超过了防御的一方。凭借着火力的优势，莱军很快靠近了防线。处在第一线的坦克离莱文所在的战壕仅仅只有三十米之遥，只需一个冲锋就能冲上战壕。
眼望着莱军的坦克越来越近，无形的恐惧一点一点吞噬着弗伦兹的心灵。他记起以前看过的记录片中出现过的，坦克用它庞大的机械身躯不停碾压战防工事的镜头。
我会不会那样呢。弗伦兹惊恐地想道。就算躲过坦克的碾压，还能抵挡住后面跟上来的莱军步兵吗？
弗伦兹飞速地抬起身子，扫了一眼只有十几米远的坦克。
“这么近，坦克应该发现不了我了吧。就乘现在解决它。”
“不，它会发现我。在我开火之前，就会被它炸飞的。”
弗伦兹犹豫不决，紧张的情绪使他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这时，坦克碾压战壕的画面再次浮上脑海。
“妈的，我跟你们拼了！”
死亡不是最可怕的事，最可怕的是等待死亡降临的时候。彷徨的弗伦兹再也不能忍受这种折磨，猛地从战壕中跳了起来。坦克离他还有十几米，他想在坦克碾上战壕之前，彻底消灭这个萦绕在心头的噩梦。
弗伦兹的声音惊醒了还在射击的莱文。莱文转眼望去，却见弗伦兹端起了反坦克导弹发射器，瞄准了越来越近的坦克。那张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上散发着疯狂的气息。
“不要，弗伦兹！”
“去死吧。你们这些混蛋矮子。”
弗伦兹的心灵已经为恐惧所蒙蔽，根本不会听见莱文的声音。他脑中唯一的念头就是把近在咫尺的那匹钢铁怪兽给轰成一堆废铁。
离弗伦兹最近的坦克的炮塔顶部，那挺大口径的机关枪飞快地转了过来。
“不要啊。”莱文声嘶力竭地叫了起来。
枪声响起，一串火舌喷射而出。形成扇面的弹雨瞬间覆盖了弗伦兹周围。
装甲战斗服承在子弹的穿透下龟裂四散，朵朵鲜红的血花在空中绽开。弗伦兹就象一个提线木偶，在弹雨中跳动着。
“弗伦兹！”莱文连滚带爬地向弗伦兹跑去。
轰然倒在血泊中的尸体残缺不全。莱文甚至不能从这具已经失去生命的躯体上找到一丝弗伦兹的影子。
抱起弗伦兹的尸体，泉涌的鲜血染红了他的双手。泪滴落地上，也不能稀释大地表面那异常刺眼的绯红。
尘归尘、土归土。弗伦兹的生命已经消失，回归了神的怀抱，可仍旧活着的人却不能为逝去的他再做任何事。
拾起弗伦兹掉落在的导弹发射器的那一瞬间，莱文就想象弗伦兹那样冲出去将坦克打得粉碎，但他终究做不到。他知道，如果他真的这么干了，后果只会和弗伦兹一样。既不会改变战斗的结局，也不能为弗伦兹报仇。他要等，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等。
坦克虽然有防御场可以阻挡住激光，但只要距离够近，激光依然能够在方向改变之前击中坦克。莱文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只有等坦克靠近后，他才能把这个想法变为现实。
机械的轰鸣声中，坦克一无所觉地驶了上来。莱文只觉空气似乎也随着坦克发出的轰鸣而震颤。压住心内的紧张，他目不转睛地直瞪着坦克，仿佛只要一眨眼，就会失去坦克的踪迹。
近了。坦克的炮口已经从战壕的上方伸了过去，接着是车身，最后是车尾。
在坦克通过的刹那，躺在地上的莱文抓起事先放在身边的手提激光炮，瞄准了坦克尾部的散热装置。那里没有装甲保护，只要散热器装置被摧毁，散发不出热量的发动机和其他设备就会因为过高的热量而失灵。
“去死吧！”莱文嘶哑着吼道。
扳机扣动，一道幽蓝的光线从坦克的身躯上穿过，直刺长空。
一串子弹掠过莱文的黑发，打在战壕上噗噗做响。后面的士兵已经发现了他，并且朝他开枪射击。莱文扔下了激光炮，佝偻着身子，迅速沿着战壕飞快跑了开去。
轰的一声，坦克内的炮弹被引爆了。强烈的冲击波扩散开去，卷起漫天尘土。熊熊大火吞噬了坦克及其周围的一切，弗伦兹的尸体也不例外。
“安息吧。”莱文抚摩着从弗伦兹身上取下的识别牌，轻轻说道。
就在敌人要突破防线的时候，守备大队集中所有的火炮开始了拦截射击。一颗颗炮弹落在了阵地上，到处都是飞散的弹片。而一直在莱军装甲车火力压制下的防线两翼也纷纷开火痛击敌人。突然遭遇猛烈打击的莱军再也支撑不住，狼狈撤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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