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开阔在草地上,两拨人马分阵而列:一边是什翼犍的亲卫铁骑战士,一边是拓拔寔君的部下,两阵往外凸成弓状,中间空出大片空地——亲卫统领长孙斤手持双戟,挡在拓拔寔君身前,拓拔寔君握着双刀,摆明了要硬闯。
拓拔部素来以勇武好战著称,长孙斤与拓拔寔君都是有名的勇士,麾下的战士大声助威,围观的各部族长、大臣也没有人出来阻止,仿佛这就是夏猎的助兴节目一样。
什翼犍与燕凤来到场边,没有人注意到他们,除了贺野干一声不响的守在不远处。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在了两人身上,就连什翼犍也想看看到底是儿子厉害,还是心腹大将厉害。
“长孙斤,你到底让不让?”拓拔寔君大声斥道。
“长孙斤眼里只有主上,没有公子!”威武的将军朗声回答,“这里是主上大帐禁地,须得清扫每一寸地面!”
“放屁!”拓拔寔君骂道,“你的铁骑拿长矛把整个参合陂都扫一遍好了!各位大人也不用打猎了!我今天就是要见父亲,看看是他的意思,还是你自作主张!”
“大帐禁地,没有召唤,不得入内!”长孙斤针锋相对。
“锵!”拓拔寔君双刀一振,直击长孙斤。“好!”四下欢呼声起。
“呼~~当!”长孙斤双戟横挂,荡开双刀,稳稳的守下了拓拔寔君第一拨攻势。
就在众人以为决斗即将进入高潮时,一骑飞掠而至,浑身带血的骑士“扑通!”载落马下,世子拓拔实大步跑上前扶起他,道:“怎么回事?”
“平城燕军出长城,取凉城集,堵住了此去盛乐的大道!”骑士说完,口喷鲜血,气绝。
他的话清清楚楚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里,宛如晴天霹雳,偌大的草原上顿时炸开了锅,连拓拔寔君与长孙斤也停止了打斗。凉城集是参合陂通往盛乐的唯一大道,一旦被燕军堵住,参合陂便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往来。张文仲在平城蜗居不动,就是要等待这个机会,把代国的君臣族长一举歼灭!
蒙佐与刘库仁对望一眼,什翼犍的危险还没有除去,又多了张文仲这个更大的威胁,平静而美丽的参合陂下,究竟还孕育着多少风暴啊!
“都给我住嘴!”在什翼犍的暴喝下,四下才渐渐安静下来。什翼犍在此刻显现出了一国之主的威严与冷静,在数千人的注视下,从容道:“拓拔寔君、孙叔敖听令!你二人各带三千人马,从南北两面进逼凉城集,游骑骚扰燕军!”
“嗨!”两员勇将领命而去。
“其余各部收拾人马,集结待命,但有慌乱逃逸者——杀!”什翼犍说完,领着燕凤、长孙斤径回大帐。贺野干、刘库仁、白哲等族长各回本部。不久,慕容夫人与拓拔野也进了大帐。三千亲卫铁骑将大帐团团保护起来。
大帐中,什翼犍负手而立,慕容夫人朝长史燕凤使个眼色,燕凤却摇摇头。
不久,斥候回报,凉城集一带有两万燕军。什翼犍猛得转身,眼中放光,道:“张文仲要堵,我便让他堵去!拓拔野,你想不想真正做一个勇士?”
“想!”拓拔野踏上一步,握着刀把昂然道。
“剩下的四千骑兵都归你带了!”什翼犍道,“带着你的战士立刻绕道参合陂东面的长城脚下集结,谁走漏了消息,杀!明白?”
“嗨!”拓拔野兴奋到了极点,接过令符,应声冲出了帐外。
“剩下各部大人怎么办?”慕容夫人问道。
什翼犍想了想,道:“剩下的人都听归贺野干统领,去参合陂北面的三苏木温泉,等我拿下了平城,张文仲在西边的大军就不得不撤走,到时候自然可以离开参合陂。”
“太冒险了!”慕容夫人道,“张文仲在凉城集有两万大军,而你只派了六千人去牵制,即使平城只剩下一万守军,以我们现在的兵力,也没有把握一战而下啊!”
什翼犍望向燕凤,燕凤道:“主上这么做,乃围魏救赵之计也!”慕容夫人不语,拓拔实道:“父亲,我跟你去!”
“不,”什翼犍摆摆手,道,“你留下,保护夫人与孩子。我什翼犍也有些年没有打仗了,这次便过过瘾。”
慕容夫人暗自摇头,丈夫认定的事,即使再危险,也不会回头。她担心的,是儿子拓拔野,头一回上战场,长城、御水、平城又是四险之地;可不经历磨练,又怎么能成为号令千军的大将呢?在代国,没有军功,便没有威望。
“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什翼犍有些疲惫,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次。
参合陂的夜格外宁静,凉风习习,一扫日间的暑气。
拓拔实离开了大帐,在营地里转了几圈,总觉得不塌实,先回本帐把妻子贺氏与拓拔圭送到了贺野干处,胡乱吃了点东西,又往回走。
湖边,刘库仁道:“张文仲来得太巧了,如果没有人通风报信,他不可能这么准确的掌握我们的行踪。拓拔寔君迟迟没有动静,或许就是在等张文仲的大军。本来以为他会与刘卫辰、杨信同谋,没想到来的却是张文仲。”
“单靠里面的人马,不足以突围。”蒙佐想得更多的是如何打赢这一仗,“过了今天晚上,我得出去。张文仲这一手耍得很漂亮,我倒很想与他较量一次。”
“一切,等过了今晚再说吧!”刘库仁伸了个懒腰,道。
大帐中,什翼犍尚未睡熟,依稀间,帐幕被人揭开,一条粗壮的身影渐渐迫近。
“什么人!”什翼犍一跃而起,定睛一看,却是自己的亲卫统领长孙斤。长孙斤手握双戟,一步步走近,僵尸一般,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长孙斤!你干什么!”什翼犍一把抓起长刀,护在身前,后退一步。
“呀——!”长孙斤狂喝一声,双戟连环疾出,什翼犍脚下一绊,跌坐在地。
“长孙斤你好大胆!”又是一条人影跃入大帐,拓拔实长刀在手,横扫长孙斤后背。
“当!”长孙斤双戟回抄,气劲贯顶,一下就荡开了拓拔实的长刀,手腕一挺,右戟顺势刺中拓拔实当胸。拓拔实左手死死抓住长孙斤的右戟,右手长刀猛砍,狂吼着:“来人啊!”
帐外的护卫听到大帐的打斗声,一齐涌入,将长孙斤团团围住。拓拔实伤得极重,“扑通!”翻到在地,口吐血沫。
什翼犍回过神,抱起儿子,大声道:“把这个逆贼碎尸万段!”
天明,长孙斤的尸体被抛进了山谷中喂狼。
众人齐聚在大帐中,拓拔实躺在榻上,以不能言语。贺氏伏在榻前,哭得死去活来。贺野干抱着外孙,奇怪的是小拓拔圭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只是呆呆得望着父亲,许久,才用稚嫩的声音道:“老爹,活!”
刘库仁送蒙佐到了长城脚下,道:“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只不过动手的是主上最信任的长孙斤;受难的是世子——对拓拔寔君来说,这也是个不错的结果。”
蒙佐道:“都是大男人,不用送了,咱们会师的那天见!”
“蒙兄,保重!”刘库仁抱拳道,“不论将来如何,我刘库仁永远都把你当好兄弟!”
“胖子,保重!”蒙佐“嘿嘿”一笑,拍马而去。
刘库仁一楞,旋而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