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丝余晖沉没在西面群山的尽头,关木飞马冲进了代郡城,不顾守城士兵呼喊追赶,直奔太守府。到了门口,翻身下马,将那女子抱下,道:“你一定有急事,到太守府了。”
那女子捂着手臂道:“我自己进去,你可以走了。”说完,入内,一脚踢上了大门。关木倒也没有生气,可他终究不放心,策马在城中找了个僻静之处躲起来,他不放心那女子,总觉得有什么事会发生,一边啃干粮,一边休息。
“爹!”正在批阅公文的太守何允被一声叫唤惊醒,只见女儿何宁捂着手臂,面无血色,连忙起身扶住她,道:“怎么受伤了?——都包扎了啊。”何宁这才把白天在树林里打猎时偷听到的密谋告诉了他,却省去了被关木救下一段,只说是自己逃回来的。
何允听了大惊失色,代郡只有千余步兵守卫,即使把雁门的三千人马调来,也不可能抵挡匈奴和羌族联军啊!
“女儿,”何允道,“爹是朝廷命官,不能走;你受了伤,趁他们还没来,赶紧离开,去幽州找你娘舅。”
“我不走!”何宁道,“就算匈奴和羌人不来,秦军早晚也会打来,你守得住代郡么?要走一起走!”
“啪!”何允重重得扇了女儿一记耳光,怒道:“平日说要做男子汉,没听过大丈夫能屈能伸吗?刁蛮任性,你不是我的女儿!”何宁“哇!”一声哭了起来,飞奔出去。
何宁走后,何允换上了多年来只作摆设用的铠甲,擦亮了大剑,正要吩咐下去全城戒备,并派人通知雁门守将徐苍,城外已是杀声大作。身插数箭的传令官口吐血沫,一头栽倒在堂前,哽咽道:“南门被贼兵攻破了。”说完,气绝。
何允是文官,顿时没了主意,呆呆的拄着大剑立在门中央。
白色皮甲的羌族骑兵冲入城中,见人就杀,一下子就将守军击溃,占领了全城。姚兴在太守府前下马,一眼就望见了傲立在门中央的何允。
“何大人啊!”姚兴走到他面前,道,“这身铠甲很合身哦!”何允冷冷一笑,道:“你是谁?”
姚兴道:“你不认识我,可你一定听说过我父亲——姚苌!”何允面色大变,腹下一凉,姚兴的长剑已透身而过。
没有离开的何宁目睹了这一幕,正要喊出声,嘴却被一人捂住。关木冲她做了个不要喊叫的手势,谁知何宁竟在他手上重重咬了一口。豆大的汗珠从他脸上滚落,关木强忍剧痛,死死捂住不松手。何宁瞪了他一眼,泪水划落。
姚兴走后,两人不敢去动何允的尸首,偷偷上马,趁羌兵不备,在夜色掩护下离开了代郡。何宁靠着关木后背,放声大哭。
天明时分,雁门守将徐苍才得知代郡失守。徐苍没有立刻起兵,即使拿了代郡,也不见得能一口气吞下雁门,何况敌人的兵力只有上千。雁门骑兵、步兵、弓箭手各有一千,只要不是两面受敌,凭借高大坚固的关城与充足的粮草,完全可以坚守住。
姚兴没有在代郡久留,天一亮,就率领人马北上;与此同时,独孤启丰的三千匈奴骑兵也已到达雁门关北,不做休整,立刻开始攻击。由于徐苍把大部分人马都集中在了南侧关城,因此北侧关城很快就被匈奴骑兵突破,而姚兴的白色大军也已到来。
“老大!”关木老远就望见了黑色的秦军骑兵,大喝道,“快去救雁门,姚兴带着匈奴骑兵就快打破关城了!”
蒙佐大骇,姚兴的人马他本打算在攻打平城时做奇兵用,没想到他居然先动起手,还联合了匈奴人!一旁的刘进道:“和他联手的一定是河西匈奴,如果让他们打通雁门关,对我们都没有好处!”蒙佐点头,喝道:“夏侯铮!”
“在!”
“你和关木带大军跟进,刘进、寸英,跟我来!”
“嗨!”
灰色的匈奴骑兵在三人带领下浩浩荡荡杀奔雁门。
徐苍跃上战马,长矛一摆,朗声道:“步兵打巷战,弓箭手狙击羌人;骑兵兄弟们,跟我来——杀!”
“杀!”一千骑兵仿佛红色闪电,往北门的匈奴骑兵反扑。
姚兴拔出长弓,正要开射,却听见南方蹄声大作,灰色洪流滚滚而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姚兴,带着你的人马离开!”姚兴大惊,蒙佐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到来?他一到,自己到手的功劳岂不泡汤!说道:“我正要拿下雁门,蒙兄只管等我好消息了!”
“姚兴!”蒙佐已飞马掠至身前,道,“私自连同河西匈奴,不遵军令,再不带人走开,休怪我军法无情!”
姚兴指着刘进与他身后的匈奴骑兵道:“他们是什么人啊?”
刘进凛然道:“我乃大秦丞相任命的河东匈奴大统领、离石太守刘进!”
姚兴不理他,转向蒙佐道:“兄弟一场,你要来抢功劳?”
蒙佐道:“你几时有过攻打代郡、雁门的军令了?”说着,拿出了王猛的军令,道:“我奉命到此,不单要拿下雁门,还要杀光河西匈奴——你若现在离开,你和他们的事,就此带过!”
姚兴冷笑着,若被蒙佐在王猛那里告一状,不仅是自己,连父亲都会受牵连;至于独孤启丰和刘卫辰,只能怪他们运气不好了。遂道:“蒙佐,你可真听王猛的话啊!——我们走!”
“姚兴,你这狗贼!”何宁一把挣脱关木,冲向姚兴。
姚兴也认出了她,回头对蒙佐道:“没想到你养了个女斥候,难怪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他冲何宁一笑,道:“姑娘,你长得挺漂亮的,欢迎来长安找我报仇,哈!”说完,纵马而去。
“关木,看着她!”蒙佐道,“刘进、寸英——杀!”
关城北侧,徐苍在城头弓箭手的支援下勉强敌住了独孤启丰的人马;就在这时,清啸响起,刘卫辰的大军出现在了前方。
“杀!”河东匈奴骑兵穿过关城,一举将独孤启丰的人马切成了两段。徐苍见这支人马不是敌人,大振,冲驰过身边的刘进道:“兄弟是什么人啊?”
刘进回道:“河东匈奴大统领刘进!”徐苍知道刘重是慕容庄麾下的大将,刘进出现在雁门,并不奇怪。
两路人马彻底击溃了独孤启丰部,蒙佐纵马而出,运足气力朝刘卫辰部喝道:“大秦左将军蒙佐在此,尔等再敢前进一步,格杀勿论!”他这一喊,不仅让刘卫辰大骇,连徐苍都莫名其妙——匈奴骑兵里怎么会有秦国将军?
刘卫辰见姚兴没有出现,独孤启丰也完了,便知道计划已彻底失败,便带着人马离去。
夏侯铮的秦军出现在了南门,徐苍冲刘进道:“怎么回事?”
刘进道:“我已归顺大秦,将军也当尽早归顺,免得生灵涂炭,白白流血。”
徐苍见北有匈奴大军,南有秦军,关城已通,雁门关已算是丢了。蒙佐策马来到他身边,道:“雁门吃紧,来救的该是平城的人马,可他们的人呢?晋阳已归我大秦,丞相不日将破慕容评,将军何必抱死枯木?”
徐苍叹道:“秦主与丞相贤名,早已如雷贯耳;徐苍一介汉人,只求投得明主,一展所长——降便降了吧!”
关木凑到蹲在地上啜泣的何宁跟前,道:“别哭拉,咱们回代郡,好好安葬了你爹吧。”何宁一把将他推倒在地上,道:“谁要你管了!”关木苦笑。
夏侯铮在一旁笑道:“小姑娘,咱们关木可从来没这么好脾气过啊,被人咬了都不支声,你爹也死了,嫁了他得了,天天给你咬——啊呦!”
何宁飞起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娇喝道:“大块头,再胡说八道,抽死你!”夏侯铮怪叫着逃走了,关木唤来坐骑,一把夹起何宁,将她按上马,翻身而上,坐在她身后,道:“你再敢咬我,今天晚上就让你做我老婆!”
何宁大声惊呼,关木大笑,拍马往代郡去。
蒙佐站在关城上,远眺群山,平城就在这连绵的大山后。刘进悄悄走到他身边,道:“有一件事我以至忘了告诉你——平城太守张文仲的夫人,是我亲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