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杨安、夏侯铮率领灵石三万余主力大军来到,杨安与纪雨之已完全明白蒙佐的意图:燕国要坚守晋阳,必须得依靠东、北两路支援——北路平城太守张文仲有三万精兵,杨安已修书一封,派人秘密送往五原,杨信虽是墙头草,却不敢公然违抗秦国军令,只要他的人马往长城一压,张文仲的大军便有所顾虑,无法全力南下支援晋阳;所以只要秦军抢在燕军派重兵进屯平定堡之前拿下此地、堵住井陉,就能够一举截断晋阳与中山的联系,让晋阳彻底变成一座孤城,即使不能立即攻克,也能完全解决王猛大军在侧翼的威胁。
全军休整半天后,蒙佐、吕光、慕容风引五千骑兵沿着太岳山往东北连夜奔袭平定堡,李维的五千步军随后接应;杨安、纪雨之、夏侯铮、率领大军沿着汾水直扑晋阳。
从平遥到平定堡二百里行程,秦军骑兵衔枚疾进,绕过襄垣、祁城、白圭、太谷,与燕军骑兵在榆次城南潇水南岸遭遇。燕军两支千骑队也发现了黑色骑兵,一边派斥候飞报晋阳,一边渡过潇水,迎前狙击。
“吕光、慕容风,兜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一个!”蒙佐战刀一挥,全军压上。
“嗨!”吕光与慕容风各引一千骑,从东西两面斜插左右:慕容风用的是轻骑劫掠战法,弓箭先出,来回疾射;吕光的铁骑则结成密集的重骑兵冲击阵形,五十骑一排潮水般卷去。
在田野间劳作的农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大战吓呆了,直到沸腾的血水染红了潇水,他们才回过神,撇下田里的庄稼,惊叫着一哄而散。铁蹄肆虐,刀箭无眼,来不及逃散的人们成了这场遭遇战的牺牲品。
“报~~!”浑身是血的斥候冲进了刺史衙门,“扑通”跪倒在地,道,“秦军偷袭榆次,我军死伤无数,请大人速发援兵!”
“哗!”并州刺史东海王慕容庄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面色青白:秦国宣战的消息才传到晋阳,怎么秦军就打到榆次了;难道平遥、襄垣、太谷都失陷了?慕容庄强压下心中慌乱,道:“秦军有多少?南面几座城都没有消息吗?”
“秦军清一色骑兵,有四、五千骑,没有南面几座城的消息。”斥候据实禀报。慕容庄见秦军不多,便集结了城中余下的三千骑兵,外加一万步军,驰援榆次。
秦军以雷霆万钧之势击溃了两千骑兵,没有占领榆次,而是绕道城北,三个将军都清楚,这是围城打援的大好时机。吕光的铁骑在正面排开阵势,慕容风的轻骑则抄到了燕军进军路线的侧后,蒙佐率主力埋伏在连绵的丘陵地带,静候敌人到来。
与此同时,李维与寸英率领的步军趁燕军注意力都被吸引在榆次之机,渡过潇水,在羊头崖附近碰见了探察归来的关木三人。训练有素的山地步兵们在关木带领下,抄羊头崖小路,提早了两个时辰赶到了平定堡五里外的山谷,已近黄昏。
慕容庄的阵形很奇怪,并没有以骑兵为前部,步兵接应;而是让一万步兵结成五个巨大的方阵一字排开,拉成一个很宽的面浩浩荡荡推进,骑兵分作三列,左右后各一千骑。这样的阵形虽然难看,推进缓慢,却能在最大程度上避免遭遇伏击所带来的损失。
望着燕军的怪阵,蒙佐毫无办法,用三千骑在十里宽的截面上伏击,是根本不可能的事。蒙佐见牵制燕军的目的已经达到,李维的人马估计也快发动攻击了,在此已没有必要再纠缠下去,遂一声清啸,朗声道:“今日打草谷到这儿了,刺史大人,后会有期!”
五千秦军尽出,折向东,就这么在燕军面前扬长而去。慕容庄也不追赶,手一挥,对左右道:“收军,回晋阳。”燕军掉头,折向西行。
夜色垂临,平定堡的燕军开始换班轮岗。关木、寸英各带一支二百人的精悍小分队,从左右摸向建于两片山塬之间的城堡。李维的大军占领了周围各个有利的攻击位置,一旦突击队得手,步兵就发起总攻。
“嗖!嗖!”几道缆索飞上了城堡的箭垛槽中,几十条人影借着“灯下黑”,迅速攀上城头,不等哨兵回神,已亮出了锋利的匕首。没有经过多大的战斗,两支人马便悄无声息的控制了西侧城墙。未几,西城门开,李维的大军兵分两千人留守城外,其余则涌入城中,以百人为一组,开始了清剿行动。
天明,骑兵到,蒙佐把慕容风的轻骑留在了羊头崖以西断后,其余四千骑尽数进入了这片桃水盆地。平定堡已完全控制在秦军手中,令蒙佐兴奋的是,寸英在城堡里发现了大批囤积着的粮草军械,足以让这里成为一个能够长期作战的堡垒。由于平定堡以东是宽阔的河谷盆地,蒙佐便将留守的重任交给了稳健清醒的吕光;同时也是考虑到盆地东面的苇译关地势险峻,山道狭窄,不利于重骑兵展开。
休整半日,蒙佐的三千骑兵与李维的四千步军便抖擞精神往东进发。蒙佐从关木的情报得知,苇译关只驻有二百燕军,但由于关口坐落在山脊之上,一边又是汹涌湍急的桃水,极其难越,除了强攻,别无他法,这正是检验秦军山地作战能力的最好机会。
又是一个黄昏,夕阳的余晖从背后指引着将士们前进的方向。苇译关在东,此刻正对阳光,给进攻的一方带来了天然的优势。
“我闻到面疙瘩香了。”不苟言笑的李维破例的笑了,从他的眼神中,蒙佐看到了自信带来的轻松,道:“那咱们就在面疙瘩凉了之前,收拾了他们!”
“成!”李维一字千金。
“杀!”黑色的风暴从两侧山体漫向了苇译关白色的关城。李维一手大砍刀,一手圆盾,冲在最前面,守军百夫长的箭才上弦,就被他一刀劈去了半个脑袋。步军战士们十人一队,仿佛一把把黑色快刀,将燕军单薄的防线切成一段段,肆意蹂躏着。
蒙佐的骑兵在山脚下掠阵,只打了一个来回,苇译关头便升起了“秦”字大旗。
李维跑到蒙佐跟前,取出一个布包,打开,一大堆糊成一团的面疙瘩,尚是热气腾腾。蒙佐大笑,抓起一块往嘴里一塞,道:“恩~~~燕军手艺不错啊!”李维大笑,也抓过一团,大口嚼着,两人边吃边走,收拾战场。
第二天,慕容庄就收到了平定堡、苇译关失守的消息——他终于明白,偷袭榆次的秦军,只不过是个幌子,敌人真正要做的,是截断晋阳与中山的联系!就在慕容庄收拾人马准备夺回平定堡、苇译关时,斥候飞报,灵石秦军主力已逼近榆次。慕容庄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这次打榆次的,不会再是幌子了。东路是没有希望重新打通了,只能靠北边的平城——慕容庄连忙修书一封,让平城太守张文仲火速发兵救援。
晋阳派往平城的斥候在忻城就被埋伏在晋阳与代郡雁门之间姚兴人马狙杀。原来蒙佐在奇袭平定堡前夕,就派人飞报驻扎的离石要塞的姚兴,让他秘密东出,截断晋阳与平城的一切联系。姚兴截获密函后,原封不动的送去了苇译关,本部羌族山岳骑则继续潜伏在晋北连绵不绝的山地沟壑地带。
完成了对晋阳的孤立,蒙佐把注意力放到了东面,燕国是不会坐视晋阳被生吞的,燕军很可能从中山经过井陉,直扑苇译关。战争不讲仁慈,蒙佐把几次战斗以来所有的降兵俘虏都集中到了苇译关,在李维的监督下,用做苦力重修关城。
两天后,杨安的秦军主力占领榆次,修筑工事,开始与晋阳的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