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明,一队燕军围住了蒙佐三人住处,为首中年官员朗声道:“大燕国龙城太守慕容单拜见大秦国蒙佐将军!”
“老大,”关木从门缝偷瞧出去,道,“一个百人队。”
“慕容单早就盯上我们了,”蒙佐道,“既然是来‘拜见’,谅他也不敢为难我们。你们留下,我去会他。”
“本想今日前来拜会,不想大人竟屈尊到访,蒙佐该罚!”蒙佐大步迎前,笑道。
慕容单呵呵笑道:“本官怕将军念主心切,诸事繁忙,才早来一步。唐突之处,将军切莫计较哦!”
慕容单让众军士留在外,与蒙佐走到院中,低声道:“此番前来,是想和将军做个买卖。”
“买卖?”
“不错,”慕容单道,“只要将军帮本官一个忙,本官就让将军带郡主走。”蒙佐盘算起强抢的机会,嘴上却道:“讲。”
慕容单道:“蒙将军大秦名将,此事只不过举手之劳:沙城太守慕容令举兵作乱,意在龙城;本官一介文职,不善带兵,蒙将军智取灵石、勇夺河内、血战安泽,对付燕军无所不胜,定能击杀慕容令,保我大燕宗庙平安。”
“慕容令——,”蒙佐沉吟道,“是慕容垂的儿子吧?”
慕容单冷笑道:“慕容垂投秦,实属无奈;慕容令聚众作乱,却罪不可恕!”
蒙佐从慕容风口中也知道慕容令不愿来秦国的缘由,站在秦国的立场,慕容令在燕国一天,慕容垂便不能安心呆在秦国,慕容令是一根弦,时刻牵动着慕容垂埋在心底最隐讳的希望——蒙佐长身而起,道:“我答应你!”
“谁要你管我们大燕的事了!”一声娇喝,那个“腰极美”的女孩推开守在门口的燕军士兵,道,“二叔你疯了,让秦国的将军带燕国的兵,他们不造反才怪!”
女孩瞪了蒙佐一眼道:“你就是蒙佐?听说慕容尚和孟高都败给了你——氐人,汉人?”
“汉人。”蒙佐打量着她,不仅腰美,人也生得风姿撩人,一身火红的紧身软甲,衬出无比曼妙的身段。
“不用你领兵,这一仗我来打,至于怎么打,我倒可以听听你的看法。”
“粼,不要胡闹!”慕容单斥道。
“你才胡闹!”慕容粼道,“不论胜败,朝廷问下来,你怎么说?请秦国将军带的兵,还以此为条件放走了秦国郡主?二叔你真糊涂,这么做,非但仗白打,还会送命!”
慕容单还想再说,被蒙佐止住:“她说得对,大人此举不妥。郡主一事先不提,另当别论,我会协助小姐击杀慕容令。”蒙佐心想,要让,慕容垂死心塌地为大秦效力,就不能让他有还能回燕国的想头;断他想头的最好办法,就是借此机会杀了不安分的慕容令。
“算你识相!”慕容粼甩了他一眼,道,“跟我来!”
小楼之上,苻青芷倚栏而立,蒙佐脸上每一个细小的神情变化都没有逃过她的眼睛,她甚至清楚他要杀慕容令的动机——从这一刻起,她决定回秦国,开始全新的生命。
努鲁儿虎山脚下,大凌河畔,慕容令策马狂奔,紫色披风向阳而展——
“龙城啊,我来了!”慕容令嘶吼着,终于可以远离漫山遍野的葡萄,回到这无尽的天地苍原之间!从小,他就鄙视那些为人豢养、只会调笑作乐的画眉八哥,父亲是燕山雄鹰,他也要做崇山峻岭间的雕隼大鹏。他瞧不起小皇帝慕容玮,也瞧不起贪图享受排除异己的慕容评,甚至不满父亲的委曲求全——如果他有父亲的实力和威望,早就造反自立,重振大燕了!
上天给了他这个机会,在沙城两个月,他废除了一系列隶农制度,把丘陵果园分给穷苦大众,博得人心;又取出自己的俸禄和府库积存钱帛,发足了沙城边哨六镇的军饷,博得军心;最后重手打击土豪奸商,杀了千余人,将其财货充公。在边地民众大力支持下,他组建了一支三千人的新军,加上原先的三、四千戍卒,以现在的实力,完全能够一战而下疏于防范的龙城。龙城是大燕根基,宗庙所在,夺得此地,他在国中威望地位势必大涨,就能进一步施展才华,实现抱负!
“大人,”副将弓穗道,“大军已驻扎在虎山河西,离龙城六十里。”慕容令点点头,弓穗是沙城人,家中男子历代守边,是个地道的军汉,一刀一枪拼到的副将。慕容令的沙城大军没有着燕军统一的火红军服战甲,而是该成了葡萄沟的黄绿色,行进在群山河谷中,不容易被斥候发现。
“龙城有什么动静?”慕容令想到了驻守龙城拱卫宗庙的两千皇室卫队,那是由清一色慕容氏子弟组成的骑兵劲旅,绝非一般边军城卫可比。
“斥候回报,龙城一切平静,没有调兵动静。”弓穗道,“龙城坚固,我军没有攻城器械,若能把他们引出来——”
“我自有办法。”慕容令道,“让将士们饱餐好睡,明日一早,随我叫阵。”
蒙佐随慕容粼来到皇室卫队大营,守营的将士一见到她,纷纷弯腰行礼。蒙佐粗粗一看,这两千皇室卫队不仅装备精良,而且训练有素,足可与孟高的三万锐骑相媲美。
“怎么样,”慕容粼一边与年轻战士们打着招呼,一边回问道,“比起你的军队如何?”
“若燕军举国如此,秦军不如。”蒙佐实话实说。
“依你之见,怎么打好呢?”慕容粼又问。
“用这样的骑兵劲旅来守城,浪费;不如开出去,野战。”蒙佐老实回答。
“敌众我寡呢!”慕容粼的难题一个接一个。蒙佐微微一笑,道:“不用考我,小姐当有成算。”说完,在燕军战士们注视下扬长而去。
次日,阳光普照,万里晴空,五千边军结成黄绿色大阵,缓缓向龙城靠近。慕容令心情大好,好天气是好兆头,他拍拍擦得雪亮的战甲,又拍拍心爱的燕山战马,“铮!”大剑出鞘,直指向天,高呼:“兄弟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众军齐声高呼,斗志昂扬。
“父亲,保佑我!”慕容令低头默念。弓穗在一旁,面无表情。
大青山的山谷中,两千皇室骑士个个手按刀把,整装待发。
“来了。”蒙佐感觉到了大地的微震,凑到慕容粼耳边,道,“看你的。”
慕容粼嫣然一笑,娇喝道:“大燕皇室儿郎们,保卫我们的祖先吧——杀!”
“铮铮铮铮铮铮铮铮~!”弯刀出鞘,两千热血战士在一身火红战甲的美人将军率领下,气势如虹,雪色弯刀、红色战甲、红色战马、红色大潮漫出山谷,杀声冲天,卷向边军。
“轰!”红色与黄绿色相撞在莽莽努鲁儿虎山脚下,大凌河水泛起汹涌波涛…………
“大燕国万岁!”得胜的战士们振刀齐呼。层层叠叠的黄绿色尸体中央,是披发浴血的慕容令,战马替他挡下了十几枝利箭,倒在不远处。慕容令冷笑着,仰望苍穹,一只大雕飞过,留下了凄厉的哀鸣。
“父亲啊!”慕容令仰天长叹,手中大剑“当啷”落地。
“噗!”一柄钢刀透胸而出,慕容令瞪大了眼睛,回头——弓穗还是面无表情,薄薄的嘴唇中吐出几个字:“太傅把你派到沙城,就是要我给你这一刀。”
慕容令口吐血沫,一声嘶吼:“上天待我不公也!”气绝,怒目圆睁,兀自不倒。
弓穗只感到颈间一凉,便重重的倒下。
蒙佐刀还鞘,走到慕容令跟前,伸手合上他的眼睛,道:“你会见到你父亲的。”
慕容粼望着他,咬住了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