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歌,血庄在哪里哦?”
“……”
“血歌,除了血冷凝,你还有几个弟弟啊?”
“……”
“血歌,是不是每一个血庄出来的姓血的人,都长得很好看?有一双漂亮得勾人心魂的眼神呢?”
“……”
“血歌,血庄的女孩子,一定更美吧?不过,也应该比较温柔,看起来,肯定像天使一样讨人喜爱吧?”
“……”
“说真的,这个问题很重要,血歌你一定回答我好不好?你……有老婆了没有?”
“……”血冷凝还是没有回答,但总算是侧头淡淡看了胡满多多一眼。
她很烦,真不是一般的烦。血冷凝紧闭着嘴,冷淡淡的眼神没有透露出任何其他更多情绪,握紧胡满多多的手继续往前走。
一个人沉默,一个人则刚好喋喋不休,两人停停走走,又走走停停,就这样走了约有半天,当即将天黑的时候,他们终于下山,到了一个小镇,但这个镇不叫流苏,也不叫净河。进镇之前,胡满多多看到一块石碑,上面清晰的刻了三个字:火云镇。
“这儿离净河有很远吗?”胡满多多不理会血冷凝的冷淡,虽然这半天都在自说自话,可也不以为意,脸上没有丝毫沮丧的表情,更没有自知之明的闭嘴意思,空闲的手拉了拉血冷凝的衣袖,问他,“你办完事情之后,可不可以绕个道,去一趟净河?”
血冷凝依旧不开口说话,只是握紧她的手,牵着她走进一家酒楼。
胡满多多于是揉了揉肚皮,吞了一下口水,笑道:“你饿了是不?我也饿了。”和她猜到的一样,血冷凝依旧没理她。真是奇怪,血歌明明同意了带她同行啊,为什么一路上他看起来仍然极为不高兴,不乐意?好像非常勉强和被迫一样。
径直走进酒楼,也不找张桌子坐下,直接走到柜台,丢了一锭银子到掌柜的头里,血冷凝淡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开口:“有什么吃的都成,给我包起来,我要带走,要快。”
“是,是,爷,这就办。”掌柜的见到银子立刻笑开了嘴,急忙点头应充,然后对厨房里喊道,“小狗子,快,取两只蒸鸡,一斤牛肉,一包花生米,再来两笼刚出的白面馒头,赶紧包好了,这里有位爷急着赶路!”
“来了来了,掌柜的,这就来啦!”里面立刻传来呼应声。
“我们不坐下来歇口气,坐在这儿喝杯茶,安安稳稳的吃顿饭再上路吗?”胡满多多小声问。
不可以,他此时厌恶人群,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的魔性,抓住某户人家的未嫁姑娘跑进山中吸干她的血。虽然已经和胡满多多言明他是凶残的妖魔,但不知为何,终究还是不愿让她亲眼看到自己妖魔的一面。血冷凝冷冰冰的眼神落向柜台上,没有出声。
“老板,”血冷凝不理她,胡满多多也不在意,反正都一个下午,她已经习惯血冷凝的冷淡,不能由血歌嘴里问出什么,眼前这个满面笑容的酒店老板应该不会不理自己,胡满多多于是问道,“请问这儿离净河镇有多远?”
“净河镇么?”掌柜的听了,似乎微微一愣,重新打量了胡满多多几眼,首先只注意又冷又有着邪恶之气的血冷凝,倒是没太注意他身旁的小丫头,这个小丫头,粗粗一看,倒像是个男孩子,而且还该死的有些眼熟,掌柜的想了想,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胡满多多,于是笑道,“这位小姐,您打听净河镇么?如果小姐是要去净河镇,小的还是劝一句:这几天实在不合适宜啊,小姐和公子不如在火云镇先呆个十天半月,等净河镇的风波过去再计划着过去比较好。”
“不合适宜?为什么?风波,净河镇有什么风波?”胡满多多不由问,从上次石林的嘴里,堂姐在净河镇的麻烦应该已经过去吧,毕竟好几天了,也不知道这个掌柜所说的风波,是否和堂姐有关,胡满多多心中有些不安,于是道,“老板,你所说的风波,和一个叫胡林甜甜的有关吗?”
掌柜的一听,知道胡满多多对这个有兴趣,于是也来了劲,吞吞唾液,掌柜的瞄了一眼血冷凝,再瞟了一眼厨房的位置,总之还是要等一会儿的,为了避免他们不耐烦,不如闲谈一下比较好,于是道:“小姐莫非也是江湖中人,所以才知道这些传言?现在的净河确实相当之乱,起因当然还是胡林甜甜和沈野他们,不过,自从赶悍客栈被焚烧成一片废墟之后,就再也不见胡林甜甜等人,但也奇怪,据说那些想找他们晦气的江湖豪客,出了重金,想从废墟中找出他们的一条或是半根骨头,却未能如愿,明明不见他们冲出重围离开,可就这么突然不见了,小姐你说怪异不怪异?”掌柜的瞧了胡满多多一眼,却诧异的发现胡满多多脸上没有丝毫觉得应该怪异的表情,掌柜不甘心,于是又压低了声音,道:“小姐,你既然知道胡林甜甜的事迹,那么想必也听到了那一种传言吧……”眼睛突然瞟向四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和胡满多多说着一件多么惊骇世俗的绝世秘密般,“那个唤做胡林的女子,是个妖精哪!她的妖术之狠,就算得道高僧都……”
“哈哈哈……”胡满多多突然暴出的大笑让掌柜诧异的闭紧了嘴,他刚刚说了笑话吗?掌柜的问自己。
胡满多多止住笑声,眨了眨眼睛,脑袋故意往柜台前面凑了凑,压低声音,以只让老板一人听得到的声音轻笑道:“老板,你可知道我是谁?”不等老板疑问的提问,胡满多多便说了,“我呀,正是那个胡林妖女的妹妹:胡满多多呢。”
“嘎?”老板眼睛一瞪,做不出声来,嘴张大,仿佛吞进了一个鸭蛋。
“掌柜的,好了,是这位爷的么?”厨房里,小狗子拎着一个大包走出,将包好的吃食放到柜台上。
血冷凝一手取了大包,牵紧胡满多多的手,转身就走。
见他们走出大门,掌柜的还在发愣。
“掌柜?掌柜的?您这是怎么啦?”小狗子着急的拿手在掌柜的面前晃了几下。
“哎呀!”掌柜的猛一拍脑袋,万分懊恼的叫嚷起来,“难怪觉得这位姑娘面熟,原来她就是那个画相上身价黄金千两的胡满姑娘!”
“掌柜的,您有什么懊恼的呀,”小狗子提醒道,“您要知道,胡林甜甜他们现在下落不明,就算您留下那位叫什么胡满的姑娘,现在也没人出得起银子来换她的消息啦。”
掌柜的一听,微微愣了愣,然后点头,脸上有些遗憾的表情。
靠墙的最边的一个角落里,三个穿着同一紫色衣裳的男子却同时站起,往外面走去。谁说胡林甜甜没有了消息,就没有人出银子来买胡满多多的消息?
“血歌,天黑了,为什么你又要出镇啊?我们应该找个客栈才对,要不然,等夜深了,我和你睡哪儿?”胡满多多问,一步三回头,看着火云镇离自己的视线越来越远,心里也就越来越不明白。
血冷凝不语,自从解开包袱拿出鸡腿和馒头给胡满多多后,他握着她手的大掌改握她的上手臂,然后就一直没有松开。如果他真的讨厌自己,觉得让自己跟在他身边为难和委屈了他,他应该不会一直这样紧拉着自己才是吧?胡满多多一个人想得甜密密,很是快活。
一手举着鸡腿,一手举着馒头,胡满多多左右开弓,吃得不含糊,同样也吃得很快乐,瞟了血冷凝一眼,她好奇的问:“你肚子不饿?”
血冷凝还是不肯理她,只是突然抬头望了一眼天。他会饿,可是他饿的时候,不需要这些食物,胡满多多是不能明白的。几个时辰前,他破天荒的居然答应带她同行,现在,血冷凝却后悔了。有朝一日,胡满多多终究会了解他真实的面目,总有一天,胡满多多会拿恐惧和怨恨的眼神望他,于是,他无穷无尽的岁月里,胡满多多曾经带给他的美好和回味,最终会消逝不见,于是,他会后悔,后悔自己终究破坏掉这个世界上唯一给过他温暖的回忆。
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抬头看天,胡满多多于是也抬起脑袋,一脸正经的严肃的看着苍天,看了半晌,她叹息:“天上什么也没有嘛,你在看什么?”
胡满多多以为血冷凝不会回答的,不料,却意外的听到了血冷凝的声音:“看我自己。”
“嘎?看自己?”胡满多多很意外,以为血冷凝在说笑,她将抬着的头收回,将看着天空的视线挪到血冷凝脸上,看血冷凝还在抬头看天,不由道,“血歌,你不在天上啊,你看不到你自己的。”说着话,一嘴吞掉手中最后一点馒头,强迫着咽下,然后拿空出的手压上血冷凝的后脑勺,强迫着让他低下头来看着自己,胡满多多将脸凑上前,笑嘻嘻的道,“血歌,你想看自己呀?我眼睛里有你哦,你好好看。”
她的眼睛,很明亮;她的眼睛,有着锐利的光;她的眼睛,黑得像没有星月的夜;她的眼睛,真的有他。
血冷凝突然觉得有一点无力的心软感觉,他讨厌这种感觉。而胡满多多啃过馒头和鸡腿的红唇,此刻在黯然的夜里,偏偏就像红色的宝石,让血冷凝觉得有着无穷的吸引力。
“多儿。”血冷凝突然听到自己低喃一句,然后,他抱住了胡满多多,轻轻吻了吻她红艳艳的唇。
胡满多多怔忡住,她傻了一样看着血冷凝,黑得发亮的眼珠,这一刻就像被封芒的刀光照亮,耀眼得让人只觉得眩目。可是,血歌的唇好冷,胡满多多想。
“血歌,你喜欢我,是不是?”胡满多多问,却是很肯定的语气,“你对我一见钟情吗?和我一样。”
血冷凝一震,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有些朦胧的眼神徒然变得冷清起来,用力一推,他推开了怀中的胡满多多,冷漠的转过身去,冷漠的开口:“男人有时候会需要女人,不一定要喜欢才可以。”
“啊?”胡满多多再一次傻眼,傻眼好久之后,才很烦恼的皱起了眉头,“可是,我很喜欢你啊,真的很喜欢,因为你很漂亮。”看到血歌冰冷的眼中飞速闪过不悦,胡满多多哑然失笑,“哦,也许不该说你漂亮,男人如果长得好看,应该称为英俊才对。”但很快她又苦恼般的摇头,“可是……我还是喜欢说你漂亮,因为我确实认为你是漂亮,而不是英俊哪。”
冷清的眼神再次闪过恼怒的神色,血冷凝冰冷冷的开口,语气中却难掩恼怒之意:“天下长得比我好看的男人,多不胜举。”
“天下不会有比你更漂亮的男人了。”胡满多多低叹,不能自禁的向前走了一步,走到血冷凝跟前,仰头看着他,满眼中都是炽热的仰慕之情,“血歌,古代人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吗?古代人不是很注重女子的名节吗?既然这样……呵呵……你是不是该对我负责到底……呃……”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猛的退后一步,眼中的炽热被浇熄了,然后她开始摇头,并且自言自语,“我差一点忘了,我从哪里来,自然还会回哪里去,我居然……我留不住,而血歌的性子这么冷,未必肯为我付出……这种感情,谁都要不起,也给不得啊。”
血冷凝冷眼看着她,听着她的自言自语,他闭紧唇,不说话。她要回去?那么她说要跟在自己身边的话,全是谎言吗?
“好一对奸夫淫妇。”一个讥讽的笑声突然刺耳的响起。
血冷凝没有回头去看,出了火云镇,就一直被人跟踪,他一直知道。
胡满多多却骇了一跳,眼睛掠过血冷凝高高的身体,看向他身后的那三个模糊的身影。
“你们是谁?”胡满多多问。
“嘿嘿,不必知道我们是谁,”其中一个紫衣人笑道,“胡满姑娘,有人出重金买你,不过买家不是胡林那个妖女,而是胡林那个妖女的仇家,虽然酬金比起胡林妖女开出来的少了好几倍,可有,总比没有强啊,谁让胡林那个妖女现在生死不明呢,所以,我们实在是情非得已,希望胡满姑娘不要为此对我们有什么怨恨。”
“你们太多虑啦。”胡满多多却自信满怀的上前抓紧血冷凝的衣袖,笑道,“血哥哥,你会保护我的,不会让他们抓走我,是不是?”
血冷凝斜下眼睛瞟着胡满多多,难道她,仅仅将他当作一粒棋子?一粒可以利用的棋子?她对自己,根本不像对血冷凝,而他,确实是血冷凝啊,只不过是已经成熟的血冷凝。
“你为什么……”血冷凝突然开口,他问胡满多多,“不能像保护血冷凝一样保护我呢?”
“啊?”暗淡的夜里,血冷凝看到胡满多多脸上的表情惊诧得就像看到了鬼怪一样古怪,半晌之后,胡满多多嘀咕出声,“有没有搞错,血冷凝不过八九岁,你老人家没有三十,也至少二十六七以上好不好?怎么可以说出这么幼稚的话?会笑死人的你知不知道?像你这样的男人,应该能够顶天立地,在心仪你的美人面前,好歹也要拿出几把刷子,证明你是个优秀的男人,是个让人终身都不能忘怀的男人啊!你难道不知道,女人喜欢的,都是英雄一样的男人?”
血冷凝无言,却缓慢的转过了身,他的眼睛,看到三个身着紫衣的男人,冷清的眼里,有着嗜血的冷酷。
胡满多多还是那个胡满多多,但血冷凝已经不再是那个血冷凝,而是一晃成为了血歌,所以,胡满多多能够带给血冷凝的东西,永远都不可能带给血歌,他们之间,已经变了。血冷凝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冷了。
他的心冷了,曾经他也感觉自己的心有所动摇,不久之前他还感觉出自己的心有了温度,有了柔软,而这一刻,血冷凝感觉自己的心冷了。
但他,还是不会伤害胡满多多,因为胡满多多还是那个胡满多多,变了的,只是血冷凝,也许,是血冷凝不该变成血歌。
“胡满多多,”血冷凝听到自己如冰的声音响起,“我也希望成为一个英雄般的男人,不过……我不是血冷凝,只是血歌,我的武功,远不如他,所以……如果你希望活下去,我和他们三人一旦动手,你就赶紧逃跑,逃得越远越好,明白吗?不要回头,否则,我保不了你。”
血冷凝听到了胡满多多倒抽冷气的声音,她,失望了吗?也好,哄她逃走,然后将这三人杀死,再将其中易容成他的模样,若是胡满多多事后不甘心再回头,也以为血歌真的死去,从此他和她,就真的断了,永远结束了。血冷凝目光微恼,突然冲上前,不由分说便与那三人大打出手。
血冷凝没有回头去看,也知道胡满多多是真的抬起腿便逃之夭夭了。
心,冷了,为什么又痛了?恨了?还有着浓浓的失望?血冷凝不明白。
“胡满多多跑啦!跑得影子都看不见啦!”其中一个紫衣人大喊出声,却更恼了血冷凝。目光由冰冷转为邪恶,血冷凝刚准备开杀戒,心神一凛,感觉到胡满多多的气息突然逼近,血冷凝说不出心中是喜多还是忧多,顿时又收敛起杀机,和三个紫衣人假意战作一团。
“砰!”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从黑暗的树木丛中飞出,不偏不倚的砸在了其中一个正攻向血冷凝的紫衣人脑袋顶上,紫衣人原本也是江湖三流高手,按道理说要避开这种偷袭轻而易举,但不知为什么,他偏偏没有避过,反而是“啪”的一声后,正中暗算,以他的功力,中了这个暗算,对方没有内力,也应该没有什么,但又不知是什么原因,“砰”的一声,这个紫衣人偏偏倒下了,而且还不省人世。
“哈哈!血哥哥,我来救你啦!”胡满多多快活的声音响起,看到紫衣人倒下一个,以为真是自己的偷袭成功了,她扛着一根不长不短,不粗也不细的树枝从不远处的树木丛中钻出,挥舞着手中的树枝就朝仍旧攻向血冷凝的两个紫衣人没头没脑的一顿乱打过来。
心,还是有些痛,却痛得有些舒服,不恨了,也不再寒冷,反而有了些微微的暖意。他不是没心了么?血冷凝暗自嘀咕一句。
“先解决那个丫头!反正生死都是黄金百两!”剩余的紫衣人中,一人喊道,同时挥出手中的长剑,跃上前一步,朝着胡满多多就是一剑。
好快的一剑!胡满多多睁大眼,张大嘴,突然傻住,怔忡的看着逼向自己胸口的剑,竟忘了要躲开。
“该死。”血冷凝冷冷道,手一挥,没有人看到他出手,攻向胡满多多的紫衣人瞬间肢离破碎,断离他身体的四肢高高的飞起,不知飞向何处,而他的首级,则在夜里的半空转了一个圈,然后落下地,滚了两下,滚到了胡满多多的脚下。
血……只有血,只看到血,只有血的腥味……胡满多多看到满天飞舞而来的血,感觉到扑上整张脸,浓浓的,腥腥的,又温温的,让她恶心和恐惧的鲜血,胡满多多觉得黑夜的上空,突然冒出很多明亮的星星,而且一直在转,拼命的转。
“哇!”突然趴倒在地,胡满多多吐了,却只吐了一口,因为她晕厥了过去。
“该死。”血冷凝再次冷冷道,邪气得让人看了不禁要发颤的眼神冰冷而残酷的盯在最后一个紫衣人脸上,然后,血冷凝突然笑了,他身体没动,只是缓缓伸出右手。
最后那个剩下的紫衣人也没有动,因为动不了。他瞠目结舌,满眼的恐惧,满脸的惊惶失措,不能置信的看着血冷凝的手竟慢慢长长,一寸一寸的缓慢的长着,最后,一直长到他的胸口处。紫衣人垂下头,心中无限恐惧,却因为过度的恐惧,一个字也说不上来。
血冷凝微微一笑,手一伸。
“咯”的一声脆响,紫衣人瞪大双眼,看着自己的眼前,突然多了一只血淋淋的手,还有一只血淋淋的,看起来还在跳动的心脏。
“砰”最后一个紫衣人,终于也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