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莫铁,确实很可爱。莫铁想着赵封为的话,打量着赵封为的表情,这个赵封为,他的话,只怕半句都不能相信。
“二哥,大哥呢?”赵幽兰没见到赵封行,担忧的问道。
“我们分头找你们,大哥走的是另一条路。”赵封为回答,他浅浅而温和的笑眼突然映进莫铁的双眸中,看着莫铁,赵封为缓缓说道,“沈夫人对幽兰的厚爱,在下没齿不忘。”
莫铁微微一笑,不语。看到赵封为欲言又止的表情,沉默片刻,莫铁还是问了:“小舅爷,你似乎还有其他话要和我说,是不是?”
“沈夫人果然冰雪聪明。”赵封为点头,脸上的笑意加深几许,“经过这件事情之后,在下有所领悟,其实舍妹和沈夫人,原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你们……能够相容。”
听到这,莫铁已经有所意识,猜出几分赵封为的意思,于是立刻出声打断道:“小舅爷,真是很高兴你和大舅爷都很平安,之前你把赵小姐托付给我,倒让我真的很有压力呢,好在,现在的情形,可以让你把话收回。”
“我可以不收回吗?”赵封为却问。
“二哥!”赵幽兰低呼一声,柔顺的脸上有着一双羞愧难当的眼神,她并不笨,当然听出了莫铁和赵封为对话中的弦外之音。
“男人有三妻四妾是很平常的,何况像沈野那样的男人。”赵封为却看向自己的妹妹,淡淡说道,“三妹,莫铁对这件事情不是一无所知,你也不必对她有所隐瞒。虽然说要让天下有着绝色之称的你与人共侍一夫是有些委屈你,可……”
“赵封为,幽兰是你亲生妹妹吗?”莫铁问,她心中虽然气恼万分,但脸上却还是努力展示出一个笑容。
“当然是。”而且是同父同母。赵封为淡淡回答,看着莫铁,不解她问这些话的意思。
“虽然是两千年前,可我还是不能明白,自己的亲生哥哥,居然劝自己的妹妹对一个已婚男人有想法,这实在是太可笑了。”莫铁道,得到赵封为的肯定回答,她收藏起脸上的笑意,冷淡的看着赵封为,冷淡的开口,“就算沈野和幽兰真有可能,但幽兰能够得到她真正的幸福吗?你应该知道:沈野给不了幽兰想要的东西。”
听莫铁这么说,赵封为看向妹妹。
赵幽兰一张脸红得不能再红,低垂下头,半天无法抬起。
“幽兰,这里只有我们三人,你仅管说出你的想法。”赵封为柔和的开口,“二哥答应过你,一定替你想办法,一定努力达成你的心愿。”
赵幽兰已经红到不能再红的脸垂得更低,莫铁几乎以为她立刻要把脸贴到地面上去了。
“二哥……我……”赵幽兰犹豫半响,终于开口,“只要能呆在他的身边,我便心满意足,只是……这是万万不可能的,你应该比我更了解沈堡主。”
赵封为一声冷笑,目光直直的盯在莫铁脸上,道:“若是莫铁开口要求,此事未必不能成。”
莫铁和赵幽兰同时一愣。
“什么?”两人又异口同声问出,听到彼此说的是相同的两个字后,她们又彼此看向彼此。
凝视赵幽兰片刻,看到她眼中的期待和羞涩,莫铁心中有着无限惆怅。
“赵封为,”莫铁将视线挪向赵封为,淡淡一笑,语气中略带着一丝讥讽,“你以为,我会向沈野开这种口?”她又没变傻,更没变疯。
“你若不开这种口,也不会有人为难你。”赵封为淡淡一笑,突然看向赵幽兰,关心的问道,“三妹,你嘴唇发黑,是不是体内的蛇毒没有排尽?”
莫铁一愣,看向赵幽兰,果然看到赵幽兰的嘴唇是呈现出黑色的。
“我……突然……好难受。”赵幽兰气若犹丝的开口,然后两眼一黑,整个人便往后仰倒而去。
“赵幽兰!”莫铁心中一惊,快步上前,将她一把抱住。
“怎么可能?”莫铁自言自语的道,“这种小毒,我以前不是没有处理过,不应该呀,难道是古代女人的体质弱得太多的原因?”
“毒是我下的。”赵封为忽然开口,却吓了莫铁一跳。
“你?下毒?为什么!”莫铁惊讶的问,“她可是你亲妹妹!”
“我能对她下毒,自然就有解药。”赵封为冷笑一声,瞟了赵幽兰一眼,确定她昏迷过去,不醒人世,脸上换上一幅极其阴森冷漠的表情,他冷酷残忍的眼睛盯牢莫铁,缓声道,“莫姑娘,她是我三妹,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情,所以,你若是要担心,还是担心一下自己比较好。”
这一回,应该不会有奇迹发生了吧,这一回,是真的路已走到尽头了吧?她和沈野,从此再也见不到面了吗?莫铁心中滋生出强烈的不甘和遗憾,还有无尽的说不出的懊恼,最多的,却还是不舍,强烈的不舍。
“你若伤了我,赵幽兰如果知道,还是要伤心的。也许,她不会肯原谅你这个哥哥也没准。”莫铁只能赌上这一句。赵封为在对她下毒手之前,却要先迷昏自己的妹妹,只能证明一件事:他不想违逆赵幽兰,至少,表面上如此。
“她若知道,自然伤心。不过,此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她永远不会知道。”赵封为淡淡一笑,阴冷的道,“莫铁,到时候我再告之她是石尘杀的你,她怕沈野会向石尘寻仇而不敌石尘,我想,幽兰最终还会和我站在同一战线,将这件事,对沈野隐瞒至死为止。”
“唉。”莫铁叹息一声,赵封为确实是个很执着的人哪。
“你是想被我慢慢折磨呢,还是希望我给你一个痛快。”赵封为笑道,“莫铁,看在你为我三妹吸毒的份上,我可以让你自己选择。”
“原本……你其实已经放弃杀我的念头,是不是?”莫铁问。此时她只想拖时间,如果能够命好的拖到赵封行赶来,也许自己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确实如此。”赵封为回答,“只不过我很快就明白,以莫铁的性情,怎么可能如我心愿?我想,莫姑娘就算是死,也不会答应去劝服沈野娶幽兰为妻的。”
确实,不过早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子,当时就该说点假话,先混过这一难关再说,自己真是太蠢了。莫铁看了看怀中的赵幽兰,不禁苦笑:“赵封为,其实现在赵幽兰还在我手心,你就不怕我会挟持住她吗?”
“你没这个本事。”赵封为不以为然的道。
好鄙视人的一句话,不过,却很真实。莫铁再次叹息一声,轻轻弯腰,将赵幽兰放到草地上躺好,拿白布重新裹好她的脚,替她穿上鞋,然后站起身,对赵封为笑了一下,承认道:“我确实没这个本事。那么,赵封为,你现在准备打算如何处理我呢?”
“我说过可以给你选择。”赵封为回答。
“嗯……但我不知道,慢慢折磨和给个痛快,分别是两个什么概念?”莫铁问。
“意思其实是:我身上有两种毒,一种见血封喉,你会少受很多痛苦,另一种,则比较慢,至少要折腾两三个时辰,初时内脏绞痛难忍,然后浑身被刀划开并洒了盐一般烧得难受,最后,会七孔流血,嘴不能言,眼不能见,四肢不能动,浑身抽搐着死去,你……”赵封为一笑,阴冷冷的追问道,“选哪一种?”
莫铁闻言,叹息一声,沉默片刻之后,又笑了起来:“真的没有第三个选择吗?”
她问完,看到赵封为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片刻之后,他沉声道:“有。你以沈野为赌注,向苍天发一个毒誓:劝服沈野接受幽兰。”
“你相信誓言?”莫铁叱笑一声,摇头道,“赵封为,实话告诉你:就算我发了世界上最恶毒的誓言,我不想遵守,也就不会遵守,因为我最不相信的,就是誓言。但仅管如此,我还是不会拿谎言来救自己一命。因为,我虽然不相信誓言,却还是不能拿沈野为赌注。”那会让她对沈野有着永远磨灭不去的愧疚与心酸。
赵封为不解:“你宁愿食毒?”
“小舅爷的毒,沈野曾经和我提过,虽然还只是闻名,不曾见识,但也知道天下几乎已经无人能及,除了一个毒神医。”莫铁一笑,道,“不知道吃过回神丹的我,是不是可以抵抗住小舅爷的毒,我还真有兴趣一试。”
“回神丹?”赵封为眸子沉下,如果莫铁真的吃过回神丹,那么他的毒,对莫铁并不能构成威胁,但天下皆知,回神丹一共不过两粒,其中一粒在亮剑山庄主人手中,另一粒,则在赵家村。曾经为了这两颗回神丹,江湖之上也卷起过一场风暴,只不过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幽兰的毒要不要紧?你不会只顾着和我说话,忘了给她解药,要是发生意料之外的事情,那就不好了。”莫铁好心提醒。
赵封为瞟了她一眼,仍在为她口中说到的回神丹疑虑。
“我说,”莫铁却又开了口,“你们赵家人办事都这样吗?”
“什么?”
“很简单的一件事情:要一个人的命,以你们高强的武功,只需一掌,我就见阎罗王去了,可是很奇怪,你,赵封行,包括那个大虎,为什么那么不干脆,”莫铁略带讥讽的笑道,“你们不是想要我的命吗?为什么在可以轻易取走我性命的时候,反而一个比一个犹豫,拖泥带水的?你们不知道你们这样子,很容易让事情有变吗?”
“什么?”她什么意思?赵封为皱眉,她难道是催自己动手杀她?
“我的意思是:大舅爷来了,就在你身后几百米……哦,半里之地……”莫铁笑道。
赵封为一惊,急速回过头。
莫铁见他上当,掉头就跑,头都不敢回。
赵封为是有轻功没错,可自己没有轻功,也没有武功,连匹助跑的马儿都没有,可又怎么样呢?还是不能乖乖站在这儿等死呀。
心知上当的赵封为猛然回过身来,心中恼怒万分,见莫铁已经狂奔十几米远,顿时凌空一跃,扬起手,对着莫铁的背影就是一掌。
“砰!”一声巨响,凌厉的掌风打在莫铁的左肩。
“好痛……”莫铁嘀咕一句,脚下不稳的跄踉几下,砰的又一声倒在了草地上,嘴里喷出的鲜血冲上半空,又如一条艳红的长鞭坠落而下。
赵封为落下地,落在莫铁不过两尺的身后,他阴冷的眼睛盯着莫铁的背影,眼中闪烁出坚定的杀机。
“莫铁,横竖都是无法向沈野交待了,既然幽兰的伤心是难免,那么至少让我先一泄心头之恨。”赵封为冷冷道,手一个翻转,又一掌劈向趴在地上的莫铁。
如果自己死去,沈野一定会很伤心吧?自己千辛万苦来到古代,这么好命的逮住一个沈野,就这么死了,真是难以瞑目啊。
“沈野!”莫铁大叫一声,叫得又从嘴里喷出一口鲜血,无奈中将双眼一闭,莫铁准备受死。
“我在。”一个异常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让莫铁误以为是自己临死前的错觉。
很好,这一次,她总算没有叫那个什么叫石瑟瑟的人。沈野从天而降,轻松一掌,击退了赵封为的杀机。
赵封为震惊住,与沈野一掌相击之后,脚下退出两步,他不能相信的看着如神兵从天而降的沈野,怎么也不能相信莫铁的好运,难道说,莫铁真有神仙相助?有着不死之命?
等了一会,没有等到死亡的莫铁不由回头一望,一看之下,整个人差一点因为狂喜而晕过去,沈野,沈野真的来了!莫铁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起来,由后面将沈野紧紧抱住,欢天喜地的欢呼道:“沈野,我真的好怕再也看不到你!老天爷真是对我太好了,对我真是太好了!”她叫完,又呕出一大口鲜血,血染红了沈野雪白的长衫。
赵封为的脸色很难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沈野任由莫铁紧紧抱着,虽然看不到莫铁此时的表情,但他知道赵封为的一掌,对没有半分内力的莫铁而言代表着什么,好在曾经骗她吃下回神丹,否则,莫铁岂还有命在?极恨的阴森目光由沈野眼中迸出,投射到赵封为的脸上。
“莫铁,对不起。”沈野柔声道。声音虽柔,眼睛里的冷意却没有半分减弱的趋势,他很冷的眼睛就这样看着赵封为,杀机慢慢在他眼中凝重。
“不怪你。”莫铁流下眼泪,不想用手去擦,所以将脸悄悄的蹭着沈野的背,借沈野的衣服将泪水蹭掉,“不能怪你,对了,甜甜和飞飞她们还好吧?”现在,莫铁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肺正在造反,极度的难受让她很想立刻昏死过去,但害怕自己真的昏迷后,再次醒来,发现这只不过是一场美梦,怀着这种不确定的恐惧心态,莫铁咬牙挺住,让自己保持着清醒。
“她们没事。”沈野简单的回答。
“天意吗?难道这就是天意?”赵封为挫败万分的低语。
“在那个小集市,你带着赵姑娘和莫铁相遇的时候,其实我便追上来了。”沈野对赵封为道。
赵封为一脸惊讶。
“啊?”莫铁猛的松开沈野,摇晃着走了两步,走到沈野侧面看着他,“你这么早就追上来了,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出手救她?为什么没有现身带她离开,为什么面对石尘时不出面共同对敌,为什么让她承受赵封为那一掌,为什么……太多的为什么,反而让莫铁无言,她的身体,开始摇摇欲坠。
赵封为脸上的惊讶却突然变成死灰一片,很久之后,他才出声:“难道,你一直都在等这个时刻?”
莫铁疑惑的看了看赵封为,又看了看沈野,这个时刻?是什么意思?
“是。”沈野竟承认了,“以赵沈两家交情,虽然那日我将你们逐出,但我心中还没有杀机,可是这次来净河镇,让我明白我不该对赵封为抱有侥幸心理。”
“你明白了一切?”赵封为冷冷问,脸色越来越难看,灰得就像个死人。
“今日你敢动手伤我妻子,赵沈两家,便已成仇家。”沈野道,“我对赵家,没有愧疚,即便……我杀了你,也无愧疚。”说完,突然侧过脸看向莫铁,满眼睛都是温柔的气息,“莫铁,坐下休息,闭上眼晴。”
“哦。”莫铁点头,她有些木枘的拿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颤抖得厉害的双腿提醒她不能继续逞强,于是她听话的盘腿坐在草地上,刚准备闭上眼睛,但突然想到什么一般的怔忡了一下,微抬头,看到沈野又将脸孔朝向赵封为,莫铁立刻张嘴,急切的道,“等……”等一下三个字,终究没有说出口,因为沈野突然两手一翻,向赵封为击去。
赵封为抽出背上的大刀,想抵住沈野凌厉的掌风。
“当”一声,钢刀却断成无数小截,纷纷坠地,唯有留下一个刀柄握在赵封为的手心。
“你的武功……”赵封为大惊。沈野的武功,在杀机方面,好像强悍了许多。
“你不是赵封行,对你即然起了杀机,以我的武功,你最多接我三十招。”沈野淡淡道,突然抽身一掠,人如鹰俯冲而去,两掌齐发,击向赵封为。
“等一下!”莫铁大吼一声,坐着的身子想站起来,结果体力不支,失败的往前倒去。“啪”沉重的一声,莫铁摔在草丛之上,她仰起脸,满是污渍,混和着鲜血的脸上,一双晶亮的眼睛瞪着前面火拼的两个男人,再次吼道,“沈野,等一下!就算要杀他,也要他先拿出解药给幽兰啊!”
“砰!”赵封为被沈野一掌击中,病怏怏的身子飞出一个半弧,又跌落在地,但他两腿在半空中一扫,借着自身的力量,一个鲤鱼打挺,他飞快的重新站起。听到莫铁喊出的话,他看起来脸上即有惊讶,又有感动,更有惶恐。
沈野冷笑一声,身形如飘,再次逼向赵封为,仿佛不曾听到莫铁的喊声。赵封为见此,脸上的惶恐更为凝重,沈野,是没准备让他有机会把解药给赵幽兰了,沈野,是要让他死不瞑目,让他在死的最后一刻,还要带着无尽的后悔和自恨。
莫铁见沈野并没有停手的打算,没有多久也就明白了沈野心里头的想法,这让她有些微微的恼怒,赵封为虽然可恨,三番四次要谋她的性命,所以赵封为若是真死了,莫铁也不会觉得难受,但赵幽兰是无辜的,赵幽兰不该给他垫背呀!
“沈野,我好痛!”莫铁知道自己的叫喊无法阻止沈野的杀意,于是眼睛一转,突然在草地上打起了翻天覆地的滚,她嘴里发出惨叫,从东滚到西,由左滚到右,不过几下,就让她残留的体力几乎耗尽。
“莫铁!”沈野以为她真的有事,情急之下,一掌击中赵封为之后,立刻退后,退到莫铁身旁,将她一把抱起,急声问道,“你怎么了?哪里痛?”
莫铁累得气喘吁吁,不知道自己肺里是需要吸进的气多,还是需要吐出的气多,她两眼冒着无数金星,看着沈野贴上前来的放大的脸,两手一伸,莫铁顺势抱紧了沈野的脖子,娇声开口:“我哪里都痛啊,沈野,抱着我,你抱着我,我就不痛了。”
沈野的脸色立刻凝结成冰霜一般难看,他更紧的抱着莫铁,轻轻颤抖起来。
莫铁一愣,沈野的眼睛里,似乎有一层水雾。他,差一点就要为自己落下眼泪吗?莫铁思及此,强烈的,说不出来的伤心难过和委屈一齐涌进心间,她突然抬起自己自由的两只手,用力打在沈野的胸膛上,恨恨的责问道:“既然这么早就追踪到了我的下落,为什么不救我出去?为什么要等现在才现身,为什么让我对你担心这么久?为什么要让我挨那个姓赵的一掌?我好痛!全身都痛,你怎么说?你怎么说?”
看着她恼怒的目光,沈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又一下,压抑下对她的心疼之后,沈野终于开口:“如果我念及沈赵两家的交情而放过赵封为,以赵封为的心性,你的命,总是悬着的;如果我不念及沈赵两家的交情而杀了赵封为,对我爹娘的在天之灵,我对他们立过的誓言,一定让他们很难过。我可以防他一次两次,让他伤害不到你,可如何防他一生一世?所以,我虽然追上了你和赵封行,但并没有现身,目的就是要再给赵封为一个机会,只要他明目张胆的对你再次动手,我便可以光明正大的杀他。莫铁,这次的净河镇事件之后,我更想与赵家的恩怨速战速决,不想你,再陷入这种危险中,知道吗?”
莫铁无语,只是深情的凝视着沈野。
已经将解药喂给赵幽兰服下的赵封为,见沈野和莫铁两人情意绵绵,似乎已经忘记他的存在,当下眼中闪过狠毒的光泽,以又快又轻巧的速度潜到沈野身后,猛然击出一掌,想趁机重创他,好将不利局势扭转过来。
莫铁的眼角余光猛然看到正要偷袭沈野的赵封为,当下一惊,张嘴想提醒,就见沈野冷冷一笑,没有回头,反手就是一掌,仿佛是背后长了一双眼睛似的,不偏不倚,两掌相碰。
赵封为立刻想退后一步,却发现身不由己,想抽回自己的手掌,却发现沈野的掌心,仿佛有一股力量正将他的整条手臂都强吸住。赵封为一惊之后,空着的手掌立刻拍向沈野的后脑勺,想借此逼沈野放弃对他的控制。
“找死。”沈野冷淡的说出两个字,手微微一抖,也不见他如何动作,总之赵封为却被他这一抖,给完全抖趴在地,沈野一手护住莫铁,另一手五指弯曲,对着赵封为脑侧门就是一下。
莫铁倒抽一口冷气,眼睁睁的看着沈野的手指插进了赵封为脑门的太阳穴中。
沈野抱着莫铁站起,看也未看地上的赵封为和赵幽兰一眼,就准备离开。
“沈……沈野,”莫铁有些惊惧的看着沈野眼中的残忍气息,还是忍不住提醒道,“赵姑娘还……”
“赵家的任何人,任何事,都已经与我无关。”沈野淡淡道,脚步没有因为莫铁的话而有所停留,继续往前走。
“可是赵幽兰是一个弱女子,江湖现在又这么乱……”
沈野似乎突然烦了,两臂圈紧莫铁,凌空一跃,便跃到了远远的地方,莫铁的声音于是一同消失了。
不久之后,一条全身黑衣的男子突然不知从何处冒出,缓慢走到赵封为和赵幽兰之间的地方站住,这个男子不仅全身黑衣,就是脸上,都蒙了一块黑布,显然不想让人看清他的真实面目。
黑衣男人摇了摇头,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兄妹二人,叹息一声,喃喃道:“真是奇怪,难道当初,展宇林的师傅是故意诓我们不成?”他又摇了摇头,又走了几步,走到赵封为面前停下,抬起脚,黑衣人拿脚尖拔弄了赵封为一下,看着他太阳穴上两个深不可见的洞口,血仍旧在往外涌着,仿佛一时半伙都不会停。
“居然想谋杀沈野的妻子,唉。”黑衣男人继续摇头,露出的双眼虽然好看,却没有半分感情,只有厌恶,“不想救你,可还是得救呀,毕竟,救活一个已死之人,这种挑战比较有趣。”说着话,他突然蹲下身,明明是要救人的他,突然出手,“啪啪啪”几下,在赵封为身上连击几下,直打得赵封为已经快僵硬的身体在地上连连弹跳了几下,紧闭的嘴也张大,吐出几口污血。
“好了。”黑衣男子突然轻笑,语气里有着满足之意,“就算救活你,以你现在的样子,也是没有了武功,更没有了智力的废人一个,想伤害莫铁,都很难了。那我就救救看好了。”
突然听到另一边有动静,黑衣男人于是回过头,看到赵幽兰正缓缓转醒,黑衣男人好看的眼睛眨了一下,刚准备打个招呼,就看到赵幽兰猛然惨白了一张脸,惊恐万分的瞪着他,赵幽兰浑身颤抖,一手指着黑衣人,嘴微张,似乎想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半响之后,黑衣男子总算听到由赵幽兰嘴里吐出一句微弱得可笑的指责:“你……你杀了我二哥?你这个恶人……”
“砰!”赵幽兰两眼一黑,身子往后一倒,刚转醒的她,因为惊吓和伤心过度,又昏过去了。
就这样结束吧。
仿佛听到这样一个声音说,但是很遥远,听不真切,想再听,声音又消失了。睡梦中的胡满多多不安的扭动了一下,鼻尖突然嗅到一股熟悉又陌生的血腥和腐烂的气息,仿佛是那一次自己和堂姐胡林甜甜相遇时的那种气味。腐烂的气息?胡满多多一惊,徒然睁开了双眼。一睁眼,却看到近在咫尺一张英俊无比,却也冷傲无比,有着沧桑和淡漠气息的棱角分明的脸,男人的脸。
“我做梦?”胡满多多立刻下结论,“所以,我应该继续闭着眼睛睡觉,让美梦不断开,这个帅哥可真帅,有型死了。”说着话,胡满多多果然又微眯上了双眼。
“你醒了。”那个帅得有型死了的帅哥却开了口,声音冰冷冷的,凉嗖嗖的像北风,把胡满多多残留的迷糊吹得烟消云散。
“不是梦?”胡满多多一惊,立刻清醒过来,她瞪圆原本就很大的双眼,死死盯着上方那个有着无限冷意的漂亮男人,那双眼睛,真漂亮,可惜太冷了,就像沉甸于冰湖中的玉石,虽然好看,可惜没有温度,也看不出人类该有的情感,胡满多多怔忡片刻,然后意识到自己是被这个一脸冷意的男人抱着的,顿时脸一红,慌忙挣扎出他的怀抱,然后站起,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个仍旧背靠着树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冰冷男子,问道,“你是谁?你认识我吗?为什么我不认识你?”突然想到自己昏迷之前是和血冷凝一起的,于是不等冰冷男子回答,立刻扭头四处望了几下,没看到血冷凝天真可爱的小脸,胡满多多一脸惊慌起来,“血冷凝呢?血冷凝呢?”她连问了两句,得不到回答,猛的上前一把揪住冰冷男子的衣领,急切的叫嚷起来,“你看到他了吗?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他……”
“他走了。”冰冷男子冷冰冰的回答,看不出任何情感,只看得到无限冰冷寒意的双眸不眨的盯在胡满多多脸上,冷冷问道,“他对你,重要吗?所以他不见了,你才那么着急,担心。”
“他走了?他能走到哪里去呀?他病了,连话都说不出来,他……”胡满多多又气又急的跺着脚,很担心八九岁长相天真可爱的血冷凝会出事,所以揪紧冰冷男子衣领的两只手加重了力道,“喂,你是谁?你不会看他长得可爱,就把他骗去卖给别人了吧?!”
谁会把自己骗去卖?冰冷男子心想,突然很想知道,如果自己坦诚自己就是血冷凝,就是变身之后的血冷凝,胡满多多会有何反应。
“我是血歌。”血冷凝终究还是无法告诉胡满多多实话,几百年来,只有一个胡满多多曾经想要保护他,关心他,胡满多多在他心中,已经像是一个神话,很美好,已经不想去破坏,在以后无穷无尽的日月中,血冷凝想收藏好这份回忆,看着胡满多多迷茫的眼睛,血冷凝冷冷道,“我的名字是血歌,血冷凝,是我的小弟。”
“呃?”胡满多多愣住,血歌虽然冷漠,但长相确实好看到让人难以移开视线,而血冷凝虽然还是小孩子,但那双眼睛也是甜美得让人只想疼爱,这姓血的人,是传承了什么,有着这么优秀的面貌呢?半晌之后,胡思乱想的胡满多多才能找回自己的声音,“原来……是……你们是兄弟哦,只是……为什么你一来,他就走了,他又走到哪里去了?为什么要走?走得那么急,连告别一声都……”
“闭嘴,你很烦。”血冷凝冷冷打断她喋喋不休的提问,“他回血庄了,走得急,他病得那模样,能走得不急吗?”冷冷问完,他突然倾身站起。骇得站在他前面的胡满多多急速退了一步。
血歌,好高呢。胡满多多不知为何满心欢喜的想着,看着高出自己快两个脑袋的冰冷男子,胡满多多脸上露出非常明显献媚的笑容:“血歌,血哥哥,那算起来,我们也是熟人哦。”
血冷凝冷冷瞟了她一眼,转过身就准备走。
“血哥哥,你去哪呀?”胡满多多立刻开心的蹦跳着跟上。
血冷凝不出声,继续往前走。
“血哥哥,走慢一点哪。”胡满多多不理会他的冷漠和排斥,一门心思兴高采烈的跟在他身后,“你很高,腿很长,走那么快,我会跟不上的。”
“那就不要跟。”血冷凝冷言冷语。
“呃……两兄弟的性情很不一样嘛。”胡满多多不以为意,一路小跑的追上血冷凝,不理会他的不友善,“血哥哥,你现在是回去吗?那真是太好了,我很快又可以看到血冷凝,他要是见到我,应该也会很高兴的哦。”
听了她的话,血冷凝猛的停下,微转了个身,冷冷瞪着胡满多多,他道:“血庄很远,我也不回血庄,你见不到他的。胡满多多,你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吧。”决定了,不吸她的血,让她继续活下去,看着她慢慢的衰老,死去,不去寻找她的下一世轮回,就这样结束。
“那你和我一起走吗?”胡满多多满是期待的问,亮闪闪的眼睛紧紧盯着血冷凝好看的五官,越看越喜欢。
“我有自己的事。”血冷凝冷冷开口,“你现在知道血冷凝回家了,应该不会为他担心了,是吧。”
胡满多多点头。
“那好,我向你传达了他的消息,已经完成了任务,我也该走了。你自己保重。”血冷凝道,抬起腿又要走。
“血歌!”胡满多多一手拽紧他的手臂,万分不舍的道,“不管你去哪里,去做什么事情,带上我好不好?”眼睛扫过树林,这儿是哪里她一无所知,或者还在山上,东南西北怎么走,她也不清楚,如果血歌丢下她,要是不幸又遇上大灰狼,她可不敢保证自己还能好运的遇上猎户救自己一命。何况,血歌真的很帅,虽然有点冷,可让胡满多多看了,还是不禁心花怒放,就是不想这么早和他分开。
血冷凝却甩开胡满多多的手,冷冷而阴沉的开口:“离我远一点,不许缠着我。”
“我不,就要缠着你,呵呵。”胡满多多一幅死皮赖脸的模样。
“滚!”血冷凝冷喝出一个字。
胡满多多瑟缩了一下肩膀,但拽着血冷凝手臂的双手反而更用力,她摇头,语气放轻,以哀兵般的口吻想搏取血歌的同情:“血哥哥,不要这样嘛,我只是一个弱女子……”
血冷凝寒着脸,伸出手想扳开胡满多多扣在他手臂上的十指,对胡满多多悲凄的语调,眼里仍旧冷得如冰,丝毫看不出有什么同情色彩。他的大手很有力,不费什么力气便将胡满多多的十指扳开了五个,可惜再去扳其他五个手指时,被扳开的那五个手指立刻又死灰复燃的重新扣上了他的手臂。
“血哥哥……血哥哥!”胡满多多心里发慌,害怕血歌真的会丢下她不管,“让我跟着你,我不会烦你哪,我会少说话,不会吵到你,你带我一块走好吗?我可以
给你洗衣煮饭,还可以当你的闹钟叫你起床,还有啊,我做你的丫头好了,你的衣裳要是破了,我负责补啊,收留我吧,收留我有很多好处呢!要不……”突然眼睛亮了亮,胡满多多赶紧道,“你要不把我送到净河镇啊,只要找到我姐姐,我就不会缠着你,还有,我姐姐正在花大钱找我,你只要把我送到净河镇,我姐姐一定会很感激你,她会给你很多银子啊!”
“滚!”突如其来的怒气说不清道不明的填充在血冷凝心中。
胡满多多一愣,她有没有看错,血歌的眼里,一直冰冷冷的双眼里,好像有一点小火苗闪过去了,不过闪得太快,她想认真的看清楚时,早就不见了。也许是她眼花了。
“血歌,你考虑一下……”
“烦!”血冷凝冰冷冷的吐出一字,挥出一掌,出其不意的打在胡满多多的左肩,胡满多多没想到血歌会突然翻脸,避的意识都没有,就中了一掌。
“砰”一声,胡满多多闭了嘴,整个人飞起,撞上一棵树杆后,落下地来。
腰断了……胡满多多想,伸出一只手揉向自己的腰,同时抬起头,想寻找翻脸的血歌,可是满眼视线之内,都看不到半个人影。胡满多多一脸惊慌,不甘心的找了又找,最后确定不见了血歌,顿时嘴一张,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血冷凝,你走的时候怎么不和你大哥说清楚啊……呜呜……现在好了,留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谁管我啊……呜呜……”胡满多多痛哭失声,抽泣着,忍不住的,她猛一擦眼泪,又张嘴大骂起来,“死血歌,白痴血歌!白长了两只眼睛的臭血歌!我瞎了眼才会觉得你帅,你根本就是狼心狗肺,我居然还会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你,我疯了我!我蠢了我!我警告你:不要让我再看到你,否则非一拳揍上去打你个满地找牙不可!呜呜……”骂到这,忽又大哭起来,“血歌,血歌,你回来,你回来啊……”哭声和喊声嘎然而止,胡满多多头一歪,趴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陷入昏迷中。
一柱香过去,两柱香过去,三柱香过去,三柱半香过去……
胡满多多还是一动不动。
隐藏于树叶中的血冷凝看着以同一个姿势趴在地上的胡满多多,知道她其实并没有受伤,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陷入昏迷。
四柱香过去,五柱香过去,六柱香过去,六柱半香过去……
胡满多多依旧一动不动。
隐藏于树叶中的血冷凝终于忍耐不住,飞身而下,急速的朝胡满多多飘近,落下地后,一手扣上胡满多多的手脉,不料扣在他手心的胡满多多的手就像一条溜滑的小蛇,反手抓住了他的手。
“血哥哥,呵呵……”胡满多多立马由地上爬起来,一脸坏笑的瞅着血冷凝,满眼奸计得逞的得意,“我就知道血哥哥是个外冷内热的好人,瞒不过我的火眼晶晶,现在,血哥哥,你不会再丢下我一个人在荒山野岭了吧?”
血冷凝面色阴寒,推开胡满多多的手,转身要离开。
“血歌!”胡满多多赶紧上前重新抱紧他一条手臂,决定赖皮到底,“你要真那么讨厌我,不想带我同行,那就再打我一掌,只是这一掌,请一定要把我打到半死才可以!”
血冷凝一怔,脚步不由停下。很久之后,他看向胡满多多,声音不再冰冷,而是低沉,道:“我素来杀人成性,死于我手中者,没有上万,至少也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你还要跟我同行?”
想诓我?胡满多多嘻嘻一笑,用力点头:“跟!”
见她没有丝毫犹豫,语气肯定而不做作,血冷凝又道:“我不是平常人,我即是妖,却又是魔,三界不容,若是魔性一起,到最后未必肯放你一条生路,你还要跟我同行?”
吹牛不打草稿的事见得多了,只是没想到还有人吹嘘自己是妖怪的,胡满多多又嘻嘻一笑,再用力点头:“跟,当然跟!”
“若我让你跟我,你便没有后悔的机会,你可否想清楚了?”血冷凝问。
“想清楚了,反正就是要跟你一块儿走!”胡满多多笑道。
血冷凝不语,沉着脸,沉着双眸,打量胡满多多好一会,这才开口:“好,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现在后悔了,我可以让你独自离开。”
“我才不会后悔!反正我就要跟着你走!”胡满多多有点不耐的嚷道,走字一落音,突然觉得自己拽紧血歌手臂的双手被血歌握住。
“好,胡满多多,我带你同行。”血冷凝道,牵紧她的手便走。
呵呵,她终于是赢了。胡满多多喜滋滋的想,不知道血歌真实身份的她,同样不能预知她自己将来要面对的人生会有多么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