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七律愣了愣。
“我的意思是：四丫现在其实被你控制，所以你是有决定权的，为什么还要来和我说，并且，还要她自己选择？”莫铁问，问完之后，垂下头，瞟了下面的赵封为一眼，昨天晚上赵封为应该和七律已经碰过面，是什么原因让七律行径反常？他们之间，是不是准备联手，要实施什么阴谋吗？
七律听明白了，略为一犹豫，回答她：“暂时，四丫确实被我所控制着，她的去留，暂时是我可以决定，但是净河镇事件一过，危机消逝之后，我不认为沈野会放过我，既然要退出江湖，我希望退出得干干净净，再也不要有恩怨来烦我。”
这算是激流勇退吗？莫铁看着昏迷不醒的四丫，突然叱笑一声，道：“原来是这样，不过，四丫醒过来之后，一定会选择和你离开吧？”上次在赶悍客栈，虽然只是匆匆一面，但已经知道四丫不再是当日的四丫，现在的四丫，她所选择的，未必是她真正的心意。
七律无语。莫铁并没有猜错。
“我要看到原来那个四丫，如果她选择和你离开，我就答应你劝服沈野，反之，我必定极力要求沈野动用沈家堡一切力量找到你的藏身之所，救出四丫。”莫铁笑道。
七律看了看院子下方的赵封为，不明白莫铁的自信来自何处，现在她在赵家兄弟两人手上，真的还能见到沈野吗？原本还想莫铁一旦答应，他便从赵家兄弟两人手上抢人的，救下莫铁，当作是与沈野恩怨的了结。七律心里也清楚，如果真的杀了莫铁，便是和沈野，和整个沈家堡结怨；但如果悔掉赵封为的这笔单，他的敌人只有赵封为一人，而非整个赵家村。
又一阵风吹过，莫铁摇晃了几下，终于支撑不下去了，笑道：“谈判的时候，气氛好，才能心平气和，所以，我们下去找个地方坐下，喝一口茶再聊，可好？”
听到莫铁有长谈的意思，七律没有出声，抱着四丫轻身一掠，便飞到院落里。
莫铁在心里叹息一声，上虎背容易，下虎背似乎挺难。竹杆还在自己手里握着，但这一次，她却没有了勇气靠它飞身而下。看了看地面，院墙其实并不高，顶多三米的距离，如果小心一点往下跳，问题应该不是很大，顶多扭一下脚。
可是莫铁不想扭脚，于是她看向赵封行，笑道：“大舅爷，现在你下去不？”赵封行瞟了莫铁一眼，知道莫铁的心里想的是什么，于是点头，一手抓紧莫铁的手臂，轻轻一跃，便带她离开了墙头。
一共六人，其中有五人站立在院落当中，而四丫还陷入昏迷中未曾清醒，被七律抱着。
赵封为冷眼看着七律，眼里的冷意犹如冰霜。
“既然你追踪小舅爷跟到了这里，目的是来见我，以便解决四丫的去留问题，那么昨天晚上，你和小舅爷应该有所沟通了？”莫铁笑道，“说起来我很无奈，因为这儿至少有三大武林高手，曾经都想要我的命，所以，严格说起来你们中的任何一人都没有值得我信任的资本，可是现在除了倚靠你们，在这动荡不安的江湖，我似乎别无选择。”
她怀疑他？七律很快听明白了莫铁话中的意思，于是道：“沈夫人，你多虑了。如果你以为我的转变只是一场对付你的阴谋，那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沈野不在夫人身旁，若我对夫人真的还有杀机……”七律突然瞟了赵封为一眼，淡淡道，“凭我的能力，夫人是绝对没有生还的机会。”就算有赵封行保护也不行，毕竟赵幽兰手无缚鸡之力，赵封为又一心想要莫铁的命，赵封行武功虽然高强，但不可能分心同时救两个人。
莫铁闻言，却淡淡一笑，道：“其实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你必定是和小舅爷沟通之后，才知道我是和小舅爷他们在一起，那么我可不可以这样推断：你和小舅爷是旧识？而且还是有话可以交谈的旧识。”
赵封为看向莫铁，冷冽的目光闪过猜忌。
“沈夫人的意思是……”七律故意一脸迷茫的样子。莫铁到底想证实什么呢？
“我的意思其实是：我在怀疑一件事情，听说七律杀手的佣金极高，所以说透了你不过是别人借手利用的工具而已，”莫铁依旧笑着，道，“我很好奇，谁会是那个幕后指使者呢？”她明明是问七律，眼睛却看向赵封为。一个满眼笑意，一个满眼冷意，两束目光交站片刻，赵封为最终退却了，将冰冷至极的目光挪向别处。
莫铁的字词虽然是提问，但隐含的意思却是很明显的：她怀疑赵封为。七律觉得即好笑，又不好笑。莫铁到底是真聪明还是假聪明？难道她不知道有时候就算真相摆在眼前，都应该假装不知道吗？毕竟她并没有自保的能力。
“沈夫人。”七律淡淡说道，“人还是不要知道太多秘密的好，你是个聪慧的女子，理应明白一个道理，掌握了太多秘密，有时候确实是可以拿秘密威胁他人，但有时候，却也会因为这个秘密，而将被人杀之灭其口。”
“哈哈……”莫铁却突然张嘴大笑，照样露出满口牙齿而不在意，赵封为的表现，以及七律这番话，让她彻底明白七律这个杀手，到底是谁雇来的。赵封为对她的杀机，显然是越来越重，那么上次林中那一战，赵封为提议四丫护着自己先突出重围，应该就是赵封为想置她于死地的计谋的开始。赵家的人，果然是不能信任，表面上出现帮助沈野，实际上却是要拖他后腿，分明是陷害了别人，偏偏还要让别人欠下他一个人情。这就是要卖别人，还要别人替他数银子是一回事。
没人知道莫铁笑什么，所以都看着她。
赵幽兰心中无法接受沈野的妻子笑得这么放浪，而不够贤淑，所以看着莫铁笑了一会儿后，赵幽兰微微垂下了头，掩饰掉眼中的失望和懊恼。
赵封为瞟到自己妹妹的动作，心中更加恼怒莫铁的嚣张，不由冷冷瞪了她一眼。
七律心中虽然也惊讶莫铁笑得如此肆无忌惮，不过他忍力一直不错，所以表情和眼神都没有多大变化，好奇之下，他出声问道：“不知沈夫人为何发笑。”
“她在笑即使不知道一个秘密，还是有人想将她杀之而后快。”赵封行却突然出声替她回答。他的话，引来赵封为凉凉的一眼。
同样因为赵封行的话，莫铁的笑声停了下来。看着赵封行，莫铁突然沉默下来。片刻之后，莫铁重新将视线挪到七律和四丫身上，问他：“七律，四丫还能够做回从前的四丫吗？”
七律怔忡片刻，缓缓摇头：“我想不能。”
“什么？”莫铁闻言一震，脸上的表情瞬间凝结住，“不能吗？”四丫难道永远都要像她上次在赶悍客栈门口看到的那个模样吗？茫然，迷惘，仿佛没有自己的思想，就像一个会动的木偶？这样的人生，已经不是她自己的人生，四丫岂不太可怜？
看到莫铁似乎受到很大打击的表情，七律犹豫了一下，主动解释道：“就算喂她吃下解药，可是清醒过来后，她还是会有被我控制的这些日子的记忆。”
莫铁研究的目光投射在七律脸上，半晌之后才问：“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你控制她的这些日子，让她清醒之后，会变得很痛苦？”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听七律的语气，他是害怕四丫会痛苦吗？
“你……”莫铁笑道，“喜欢她？”
七律沉默，不肯回答。但莫铁知道，他是默认了。在心里轻轻叹息一声后，莫铁有些感慨，感情真是很奇怪的东西，说谁喜欢四丫，她都不奇怪，但七律喜欢四丫，却让她奇怪。
一个杀手，喜欢上他要杀目标的丫头，却对这个丫头使用药物进行控制，让她变得失去真我。而这个丫头，对她心中的主子又是那么忠心耿耿，没有二心。那么七律喜欢的，到底是之前的四丫，还是被药物控制之后的四丫呢？或者之前和现在的四丫，七律其实都喜欢？
“就算她清醒之后，会因为不好的记忆而痛苦，希望你还是把解药给她，毕竟，那才是真正的她。”莫铁道。
七律想了想，将四丫放下，一手扶住她，手指一点，解开她的穴道，让她由昏迷中醒了过来。
四丫迷茫的眼神，让莫铁的心微微的痛了。
“四丫。”莫铁叫她。但四丫只是呆呆的凝望着莫铁，没有回答。
七律手掌移向四丫后颈，凝聚内力，然后手掌缓缓往上提，一支极细的银针便慢慢由四丫的后颈往外冒。莫铁顿时看得目瞪口呆。
银针即将完全退出时，七律手掌往后急速一退，银针飞起，然后落下地。
莫铁看向四丫，发现四丫的眼神仍旧带着一丝混浊，并没有清醒的迹象，正担忧中，就看到七律拿出一粒药丸，喂进了四丫口中。
一柱香之后，四丫的目光徒然转亮。莫铁心中一喜，赶紧叫道：“四丫！”
“夫人……”四丫看着莫铁，嘴唇微微挪动几下，却没有说出更多的话来，眼睛却湿润了，看到赵家人围绕在莫铁周围，她的手下意识的往腰间一摸，却没有摸到刀。
四丫往前一掠，守护到莫铁身边，略带冷意和复杂难懂的眼神扫射了周围其他的四人，目光落到七律身上时，眼中则闪过羞愤而恼怒仇恨的光泽。
“夫人不要害怕，四丫再也不会弄丢夫人了……”四丫轻声开口，身子却晃动几下，随着身子的晃动，她的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
四丫的精神状态和身体体能，似乎比以前欠缺了太多。唯一没变的，就是对她这个“主子”的忠心和保护欲。
“你还对她做过什么？”莫铁忍不住问七律，“看起来，她很虚弱。”
七律看着四丫，慢慢开口：“她一直不怎么肯吃东西，身体自然会变得虚弱。何况，她还有伤在身。”
“四丫受伤了？”莫铁愣住。
“最初为了从我身边逃开，只要有机会，她几乎时时刻刻都会与我过招，有一次，我失手伤了她。”七律回答。
“听说一个真正的武林高手，是不会失手伤人的。”莫铁冷冷道。
“但在睡眠之中，人是无法控制自己的。”七律忍不住解释。
“睡……”莫铁正要问出心里的疑惑，护在她身边的四丫脸色突然一变，凌空掠去，一掌劈向七律。
七律一侧身，躲过四丫的一掌，看着落到他面前的四丫，七律淡淡道：“你的武功本不及我，何况现在的你身体还那么虚弱，别说伤我，就是想碰到我一根汗毛都很难，四丫，何必做无畏的举动？”
四丫气得浑身颤抖，暗中运气，将全力凝固在一掌之上，准备再次发起进攻，就听到身后传来莫铁的声音：“四丫，你说过不会再弄丢我的。”
四丫一震，痛苦的眼神一晃而过，转为冷静，她颤抖着，硬生生的朝后退了一步，准备转身，身体却剧烈的晃动起来。
七律上前一步，手已伸出，似乎想上前扶她。
“四丫，你还好吧？”莫铁却早已小跑上前，一把扶紧她的手臂，“你的脸色很难看呢。”
“夫人……”四丫低声道，“我没事，夫人不必担心。”
怎么不担心？这样的四丫，为了她莫铁，为了沈野，为了这份忠诚，是可以放弃她自己的。这种愚忠，这种失去自己的奉献精神，莫铁虽然感动得要五体投地，但并不赞同。四丫骨子里，应该是一个极其认死理的人。七律说在睡眠之中，人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四丫听了立刻翻脸进攻七律，那么是不是说明：这几天以来，他们形影不离，就算晚上睡觉时间都在一起？以古人的思维方式，四丫的清白已毁，除了跳江一条路，再也没得其他选择了。如果不是顾及到还有这个“夫人”需要她的保护，四丫现在应该正不顾一切的和七律拼命才是吧？
“四丫，我问你：我的话，你会听么？”莫铁问。
“当然。”四丫点头，“请夫人吩咐。”
“我要把你许配给七律，你也答应？”莫铁笑问。应该会答应，当初为了不让她去危险的山顶，四丫宁可被她这个夫人指婚给一匹马也要坚持己见。
四丫和七律同时愣住。
半晌之后，四丫才喃喃低声问道：“夫人，为什么？”
有进步，至少还知道问为什么，不管她会不会一味听从命令而茫目答应，但她至少还会问一个原因。
“七律喜欢你。”莫铁淡淡道，“我个人以为，七律虽然是个杀手，但现在开始已经有了洗心革面的念头，准备重新开始，而沈家堡是个多事之地，总需要几个武功高强的人守护，如果七律愿意为了你而终身守护沈家堡，我便将你许配给他，你愿意吗？”
四丫低垂下头，却不语。
“七律，你原意为了四丫，不退隐江湖，而是和她一同守护沈家堡吗？”莫铁问道。
七律没有多想，点了点头。
莫铁于是看了看不语的四丫，又道：“如果四丫觉得委屈，不愿意，你可以不答应。而七律之前也承诺过：可以放四丫自由，如果四丫不愿意再跟他走，他不会强迫你。”
四丫听了，却将头垂得更低。
“夫人……”很久之后，四丫终于轻声开口，“夫人忘了吗？七律曾经想要堡主和夫人的性命……”
“化干戈为玉帛的事情又不是没有。”莫铁却道，“四丫，我一直认为多一个朋友要比多一个敌人好。”
“四丫的命是堡主和夫人的。”四丫慢慢道，“夫人可以决定四丫的一切，四丫绝无怨言。”
“你是同意了？”莫铁问。
四丫点了点头，然后将头抬起，却是看向赵封为，看了赵封为片刻之后，四丫突然又看向七律，道：“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为沈家堡做事的，七律你要加入沈家堡，请证明你的真诚。”
七律一愣，半晌之后才问：“怎么证明？”
昨天夜里他们两人的见面，四丫记得非常清楚，他们之间的对话，她也没有遗漏半句。所以真正威胁着莫铁的人，就是赵家老二。四丫顿了片刻，一字一句的说出五个字来：“杀了赵封为。”
所有的人一愣，但是并没有愣多久，因为远处突然传来惊惶失措的惨叫声：“救命！妖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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