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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天而行 正文 第七十五章


作者:胡墨默燃

  太阳的余辉慢慢的淡漠下去,最后的夕阳仿佛只要一不小心就会被黑暗给吞没,胡满多多守在亮木桃花身边,虽然焦急,却除了等待,再也没法可想。

  不到两个时辰,亮木桃花在昏迷中已吐出好几口乌血,气息越发的微弱起来,脸色已经是白中带青,虽然有石尘的内力不断的输入,但亮木桃花的生命气息,还是越来越勉强。

  也不知道沉默的等待多久之后,太阳的光越来越暗时,一道黑影突然一闪,大门口,从天而降一个人,正是石林,只有一个石林。他看起来风尘仆仆,仿佛马不停蹄赶了十万里路程一般疲惫。

  “解药拿来了?”胡满多多心中一喜,站起身来,但左看右看,却没看到有什么“小姐”之类的人物在石林身边,胡满多多不由又是一惊,忙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桃花说过的小姐呢?”

  “亮泽小姐有要事在身,所以不能一同前来,不过,她知道桃花姑娘有生命之危,又看了桃花姑娘的信物,所以把‘回神丹’交给我,要我带来了。”石林道,一面说着话,一面大步走上前,手同时从怀中掏出一粒药丸。

  “真是太好啦!”胡满多多松了一大口气,赶紧弯身准备扶起亮木桃花,却感觉一道极冷的风突然拂向自己,胡满多多下意识的朝风来的方向转过头,就看到一条灰色的影子像一个幽灵闪到了自己面前。

  “谁啊?!”胡满多多一惊,啊字出口,整个人却被一股劲风抛起,笔挺挺的往后面摔去。

  “小心。”石尘柔声道,不见他动,他却已动,随着胡满多多往后飘,在胡满多多落地之前,伸出双手将她接住。

  胡满多多瞪大眼,却只能看到那条灰色的影子又一闪,竟消失在了大门之外。

  “我见到鬼啦!”胡满多多一脸惊讶,但当视线落到亮木桃花曾经躺过的榻椅上时,脸上的惊讶却变成了极度惊慌,“还真是大白天见鬼啦!桃花呢?!”

  榻椅还在,桃花已经不见,榻椅旁边的地上,亮木桃花曾经吐出的血迹还在。

  “桃花!亮木桃花!”胡满多多急声叫道,甩开扶着自己的石尘就往外面跑去,可是经过石林身边时,却听到石林道:“姑娘,你不必白废力气了,如果追得上,石林早就去追了。”

  胡满多多傻住。

  “为什么会这样?太奇怪了不是吗?怎么会发生这种插曲?太莫名其妙了……”胡满多多用力摇头,然后瞪向石林,突然看到石林仍旧伸在半空中的手,竟是空的,那粒药丸不见踪影,胡满多多又一愣,“石林,药呢?”

  “药已经被那个人喂给桃花姑娘吃了。”石林回答。

  胡满多多感觉头痛无比,于是抬手抚上额头:“我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谁能告诉我?”

  慢慢走上前来,和胡满多多并排而立的石尘眼眸微抬,淡淡问道:“石林,你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石林看了石尘一眼,立刻半垂下头,沉声答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恕属下无能,无法揣测出对方心意,不过,他既然从我们手里夺走了桃花姑娘,又抢走了解药,并且喂桃花姑娘吞食了,属下想:这个人,对桃花姑娘一定没有恶意的,也许……”说到这,石林将头垂得更低,这才继续道,“只是想抢下救了姑娘的功劳罢了,想以此感动桃花姑娘。”

  石尘无语,眼神在瞬间闪过冷意,又飞速消失,顿了一会,他看向胡满多多。

  “是这样吗?”胡满多多半信半疑,心中还是非常担忧,“可是,那个像鬼一样的人抢了桃花去,万一要是想害桃花呢?”

  “那个人若是想对桃花姑娘不利,他只要抢了药就好,何必还要把桃花姑娘一并掳走?”石林低声道,“姑娘也有看到:那个人的武功罕见,天下少有,若他想害桃花姑娘,随时随地都可以,又何必此时此刻?”

  胡满多多闻言,心中已经相信八九分,不由点点头,叹息道:“唉,可惜了,如果能够亲眼见到桃花没事,那才叫真完美,听你这么说,虽然知道桃花会没事,可心里还是觉得有点虚。”

  “姑娘请不必过于担忧,相信不久之后,如果有缘,姑娘一定还能遇到桃花姑娘。”石林抬起头,安慰道。

  “也是。”胡满多多只好接受安慰,突然想到胡林甜甜,于是问,“对了,石林,你去了净河镇,有没有看到我姐姐啊?”

  刚抬起头的石林又低下了头,道:“看是看到了,不过距离较远,所以并没有和胡林姑娘打招呼,而且……”突然止住话头。

  “而且什么?”胡满多多问。

  “而且,胡林姑娘他们似乎惹下不少的麻烦,亮泽姑娘之所以不能前来,也是因为身不由己,”石林道,“姑娘,实不相瞒,我赶到净河镇的时候,正逢胡林姑娘等人被聚集的江湖人氏包围,我离开净河镇地界一里不到,便听到传言:说胡林姑娘他们已经突围成功,离开净河镇,不知去向。”

  “还好,还好。”胡满多多唏嘘一声,忍不住又感叹,“这儿和我们自己的时代相比,根本就是兵荒马乱,乱世中的乱世,太可怕了,唉,刚刚知道姐姐的消息,现在又断了,老天爷,我可怎么办啊?”

  “怎么办?我说小满儿,你现在浑身是血,脏兮兮的,我可不喜欢这样的小丫头,所以,茶儿,带小满儿先去梳洗一番。”一直未出声的万水柔却突然开了口。

  “是,小姐。”绿茶儿赶紧答应一声,上前拉了拉胡满多多的衣角,“满儿姐姐,和我一块去吧?”

  胡满多多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发现自己身上确实到处都是血迹,于是点头,跟着绿茶儿往外面走去。

  等胡满多多她们离去之后,万水柔突然一声冷笑,瞪住石尘,冷冷道:“小满儿已经卖身万家做丫头二十年,而我,则是她这二十年来的主子,我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的来意,不过,丑话说到前面:你来万家做客可以随意,但如果想要和我抢丫头,免谈。”

  “我可以拿百倍的代价来赎她。”石尘笑道,却没有看万水柔,而是看着万水柔的父母万世欢和万刘惠珠。

  “这……”万世欢一筹莫展的表情看向自己的女儿。

  万水柔一声冷笑,道:“千倍的代价也不成,我万家有的是银两。”她说着话,冷眼看向石尘,“少的却是有趣的丫头。”

  “有传言说,来万家侍候万家小姐的贴身丫头都有趣,可惜命都不长。”石林冷冷道,“胡满姑娘是我少主未来的妻子,万姑娘若想由胡满姑娘来侍候,只怕福份还不够。”

  “福份够不够,至少我有小满儿的卖身契,这个世界,毕竟还是个讲王法的世界,不是吗?”万水柔冷冷道,“再说,看你们也非善类,不像是有理走遍天下之人,再说各位的功夫虽然我还没有领教,但心里多少也有些底了,如果你们想强行带走小满儿,我万家的银两堆得再高,只怕还是拦不下你们。”顿了一下,冷冷的目光游离在石尘和石林之间,冷笑一声,继续说道,“你们表面上说是要拿百倍的代价来赎小满儿,其实,只怕是为了花百倍的代价得到她的那张卖身契约吧?”

  石尘淡淡看了万水柔一眼,不理她,对着万世欢长长作了个揖,道:“万老爷,看来在下不得已还要在贵府打扰几日,不便之处,敬请原谅。”

  “石公子,好说,好说。”万世欢赶紧堆出满脸笑容,然后对万平道,“管家,快,带石公子去别院熟悉一下环境。”

  “是,石公子,请。”万平赶紧回答,他走到门口,躬着身子,恭敬的做出一个迎请的姿势。

  万水柔看着石尘等人离开,不由看向父母,责备道:“爹,你干嘛对他这么客气?为什么不把他哄出去?”

  “柔儿呀,”万世欢一脸为难之色,“只消一眼,便可看出他们是江湖人,最重要的是:他们还姓石。得罪他们,是没有好处的。”他万世欢虽然不是江湖人,但并不是对江湖一点不知,至少,闭门山庄的石家,他还是略有所闻,毕竟得罪石家人的后果,是非常可怕的。可话说回来,好像惹独生宝贝女儿不高兴了,后果也好不到哪儿去。

  “小满儿这个丫头,我要定了,晚得罪不如早得罪,爹,我告诉你:石尘这个人,迟早都是要得罪的。”万水柔道,说完转身便走。

  万世欢和万刘惠珠只能看着她的背影叹气。

  万平离开之后,石尘站在院子当中,仰着头,望着满天的晚霞看了许久。

  “少主……”石林站在他身后,和两个书僮对望了一会,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为什么要这么做。”石尘淡淡问。

  “对不起,少主。”石林双膝跪倒在地,“属下并不是有意要欺骗胡满姑娘。”

  “可你毕竟欺骗了她,若是日后,她知道桃花姑娘已经……我想,她未必肯原谅你,也未必肯……原谅我。”石尘道,“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原因,居然让你想到要和石影演这么一出戏来欺骗胡满姑娘。”

  “因为,属下赶到净河镇的时候,亮泽姑娘所在的赶悍客栈已经被数万江湖高手围攻,属下虽然再三努力想冲进包围圈,但那个阵法过于奇特,属下失败无数次,”石林如实相告,“属下无能,见不到亮泽姑娘,更讨不回解药。属下心想,如果胡满姑娘救不了桃花姑娘,心中一定难过,属下不想姑娘难过,所以……所以,属下才决定在桃花姑娘断气之前赶回流苏,让一直在暗中跟随少主的石影和属下共演一出戏,这样至少可以使姑娘不那么难过。少主,请原谅属下的自作主张。”

  “现在的净河,是个什么情形?”石尘问,“胡满姑娘的姐姐胡林姑娘,他们到底如何了?你不会为了胡满姑娘不伤心难过,所以胡林姑娘他们已经成功突围,也是你编好的谎言吧?”

  听了石尘的话,双膝在地的石林两手也趴到了地上,不仅如此,甚至连脑袋也贴上了地面,他颤声道:“少主,我离开之前,胡林姑娘她们,确实没有逃出布阵,不过,有听说当时客栈被烧成灰烬,但无人从里面逃脱。”

  石尘一愣,背已僵硬。片刻之后他慢慢转过身来,冷淡的眼神看着石林,问:“那有没有听说,围攻胡林姑娘的人,由哪些人主谋?”

  “蜀山闭门山庄的石家。”石林赶紧回答。

  “石碑?”石尘冷笑一声,书生气息的脸上这一刻却满是阴沉的杀机,眸子里也是冷光一片,“这个闭门山庄,存在江湖过久,或许是自己都觉得腻了。”

  “少主……”石林惊讶的抬起头,看着石尘。如果他没有判断错误,少主是要灭掉闭门山庄吗?

  马车又行了一个时辰,车厢内,莫铁和赵幽兰各有心思,都没有开口说话。天色慢慢看着暗下,太阳落下山,晚霞过后,月芽儿升上了天空。

  重新回到流苏镇之后,他们找了家农舍,给了几锭银两,农家主人于是腾出两间空房,让他们晚上好歇息。安排好他们的住处后,农家主人又杀了只老母鸡,去土里扯了一些青菜,给他们弄好饭菜,这才欢天喜地的离开。

  饭桌上,四人仍旧沉默着。

  莫铁已经知道,这兄弟二人,是铁了心的不会回头帮沈野,赵幽兰虽然对沈野一往情深,但不会武功,而且对沈野的能力似乎也相当有自信,担忧是担忧,但并没有用尽手段,也要逼着两个哥哥回头去找沈野的意思。虽然下了马车之后,自己的穴道终于被赵封行解开,但莫铁有自知之明,横竖都不可能是那两兄弟的对手,还是少反抗少遭点罪比较实际。

  莫铁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疑还是错觉使然,总认为如今这兄妹三人的注意力,似乎都在她莫铁身上打转。其实话说回来,对沈野的担忧倒是其次,莫铁真正担心的,还是叶飞飞,胡林甜甜和亮泽依依。莫小露武功看起来不输给沈野,关键时候逃命的能力应该还是有的,所以莫铁也不担心莫小露。

  “三妹,多吃点。”赵封为挟了一只鸡腿放在赵幽兰饭碗中,打破了四人的沉默。

  赵幽兰微微点头,淡淡一笑,看了莫铁一眼,然后挟了一块鸡肉到莫铁饭碗里,笑道:“沈夫人,这一次和上次看到你,你瘦了不少,应该多吃点才是。”

  “谢了,大家还是个顾个吧,我虽然是肉票一个,可也不会因为害怕不敢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再说了,不吃也划不来呀!”莫铁笑道,拿起筷子朝盛有鸡肉的菜碗里伸出,翻了几下,挑出鸡屁股,笑道,“不过,我最忠意的,还只有它而已!”说着,一口塞进嘴里,啧啧有声的咀嚼起来。

  赵幽兰愣了一下,傻傻的看着莫铁毫无形象的大吃大喝。

  赵封行看了莫铁一眼,开始埋头吃饭。赵封为心中生气,猛的将筷子拍到桌子上,站起身来,冷冷道:“你们吃吧,与这种女子同桌而食,简直倒尽胃口!”他说着就要往外走。

  “小舅爷这么容易就生气啦?”莫铁却一脸贼笑,她干脆扔掉筷子,以手代替,抓着一块鸡肉,吃得更夸张,嘴里还要说话,“原来心眼小的人,果然身体也大不到哪儿去,我总算是明白小舅爷为什么如此‘玉树临风’……哦,不,是‘骨瘦如柴’了。”

  “你!”走到门口的赵封为极怒,猛一回头,手一扬,一道暗红就朝莫铁飞来。

  “二哥!”赵幽兰惊得大叫,猛的扑向莫铁,看起来想要替莫铁挡掉这份暗算。

  “二弟,不得无礼!”赵封行冷喝一声,人已由椅子上一跃而起,衣袖一拂,将赵封为打过来的暗红给收了去。

  莫铁心中虽然惊出一身冷汗,不过却仍旧稳坐泰山,脸上依旧带着少许笑容。

  “你们慌什么?难道我真会伤她不成?”赵封为冷冷道,转身就走,头也没回。

  “沈夫人,我二哥不是真心要伤你,请不要见怪。”赵幽兰轻声道,扶起她扑上前来时被她带倒的椅子,坐好后,对莫铁笑道,“沈夫人,我们不必理他,继续用饭吧。”

  莫铁深深的看了赵幽兰一眼,这个娇美得让她都心疼的女子,刚才为了救自己,竟奋不顾身的扑了过来,赵幽兰肯这样牺牲,当然不是因为她对自己有感情,而仅仅是因为自己是沈野的妻子,所以才爱屋及乌罢了。赵幽兰如此的深情,难道沈野真的没有感觉到?为什么沈野竟会无动于衷呢?甚至连半分感激之情都不曾有过。

  在心中,莫铁无声无息的轻叹一声。

  吃过饭之后,莫铁搬了一条凳子坐到院子当中。

  古代的夜空原来这么美,满天的繁星闪闪发亮,清晰明朗。阵阵微风拂过,鼻尖底下是满满的泥土清香气息。唯一的遗憾是:茅草屋顶上,却坐着赵封为。

  没有多久,赵幽兰慢慢走了出来,柔柔的走到莫铁身后,轻声问:“沈夫人,奔波一天,你还不想休息么?”

  “现在还早,我也不累。”莫铁道。而且,心中还是很担心沈野的。

  赵封为由屋顶飞下,落到赵幽兰身旁,道:“三妹……”

  突然一阵黯然销魂的笛声悠悠传来。赵封为和莫铁同时愣了愣。这个笛声,赵封为是相当熟悉;而莫铁是似曾相识。

  “大哥!”赵封为叫道。赵封行闻声已经来到院子。

  “大哥,你不要离开三妹。”赵封为道,“我过去看看。”说着,跃身飞起,朝笛声传来之处掠去。

  见他离开,莫铁突然想起这似曾相识的笛声是什么时候听过。

  “七律?”莫铁抬起脚想追出去,“小舅爷,做个好事带我一块去……”

  “莫姑娘!”赵封行上前一步,将莫铁抓回,“你如果跟去,只怕以后真的会见不着沈野了。”

  莫铁愣了愣,叹息一声:“可是,我也怕以后真的见不着四丫了。”不过四丫和沈野两个人,她最后还是选择沈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