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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天而行 正文 第六十七章


作者:胡墨默燃

  “你等我开口求救?”胡满多多愣住,片刻之后,她忍不住咯咯的笑出了声,偏头笑道,“你用了一个求字,看来我要是真的开了口,只怕也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好处才对。”

  黄衫少年微笑道:“姑娘错了,至少,你不会再被绑在马背上,而是坐在马车里,也可以是坐在轿子中,或者和我们一样自由行走,还有,你也不必再继续啃老马的毛,而是可以吃到香喷喷的山鸡。”

  “代价呢?你救我,还给我这么多‘好处’,难道都是心甘情愿,不需要任何回报的?”如果真的这样,只是开个口求个救,当然没问题,可惜呀,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胡满多多自认为自己还算是个现实而聪明的人,绝对不能上了当却不自知,这儿和自己熟悉的世界过于不同,所以凡事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胡满多多说完这些话,看到黄衫少年但笑不语,不由自言自语的又开口说道,“就知道:这天下怎么可能处处都有好人存在?”

  “姑娘,至少,我绝对不会让姑娘像现在这般难受。”黄衫少年以肯定的语气保证道。

  “未来的事情,谁知道,谁又能保证呢?”胡满多多笑了笑,脑袋偏过来又扭过去,这儿的人真奇怪,穿得古古怪怪也就算了,连行为和处理事情的方式都让她不禁要刮目相看,吴公泽现在就像个木头人,居然骑在马上,目光笔直,好像没有看到黄衫少年正和她胡满多多搭腔,难道吴公泽就不怕她真会被这个黄衫少年救走吗?黄衫少年怀着如此明显的动机跟了他们很长一段路,吴公泽却视而不见,并不加以阻止,他到底是个什么想法?胡满多多目光重新落回黄衫少年身上,故意问道,“好吧,既然你一路跟着就是为了让我开口向你求救,那么能不能说说,若我真的向你开口,你救下我之后,将如何安置我?”

  “我自然会无怨无悔保护姑娘一辈子。”

  “呃?”这里的人,果然很与众不同!只怕从小都摔坏过脑子,根本就是不清白!胡满多多好笑又好奇,如果自己开口求救,那么自己无疑就是欠下黄衫少年一个很大的人情,该还债的人应该是她胡满多多,可现在听听,却反过来了,变成了黄衫少年要报恩,所以决定要做她胡满多多一辈子的保镖。

  “嘿嘿……”胡满多多瞪着黄衫少年,勉强自己笑了一阵后,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仿佛在瞬间明白了什么,她立刻笑得两个黑眼珠闪闪发亮,几乎夺人心魄,这个黄衫少年该不会是找不着工作,混不到饭吃,所以饥不择食的想随意找一个冤大头白吃白喝还白拿工钱吧?这么一想,胡满多多忍不住开口了,“呃……嘿嘿……说出来可能要教你失望了,其实我很穷的,一日三餐不济还是小事,最重要的是:我年头到年尾,连添置一件新衣的钱都没有,所以……所以,呃,你还是另谋他路好了。”自己虽然是个肉票没错,但绝对抵不了几个钱。

  “请姑娘放心,只要姑娘愿意让我保护你,姑娘无论想吃什么,想穿哪家牌号的衣裳,我必定满足姑娘。”

  “咦?我不是听错了吧?还是我终于交上狗屎运,无意中掉进了本人个人的梦想王国?想怎么幸福就可以怎么幸福?啊,哈哈哈……”胡满多多开心的哈哈大笑起来,“如果这是梦,求求老天爷千万不要让我太早醒过来啊……”

  “哼,”不知道吴公泽是听得不耐烦了还是实在看不下去胡满多多的愚笨,他冷冷开口,语气中有一份讥讽,“姑娘,这个少年的意思,是要姑娘做他的女人,而他,可以提供给姑娘所有想要的一切。”

  哈哈的笑声嘎然而止,胡满多多用不信任的眼神瞧了吴公泽一眼,然后又看向黄衫少年,看到少年眼中那温和的笑,胡满多多摇头,看起来黄衫少年也就十八九岁,最多二十刚出头,怎么可能有那么阴暗的想法?再说,胡满多多自己心里也明白,自己的长相虽然不至于丑到吓坏人,可也不至于美到吸引人,而且与这个黄衫少年还是初次见面,绝对不可能有这种“美妙而奇异到吓人”的“火花”发生才对。

  “吴公泽,你是故意在挑拨吗?”胡满多多笑问。

  吴公泽没有回答,黄衫少年却开了口:“姑娘,我此次离家,是为了找老婆的,而姑娘,很入我的眼。”

  胡满多多怔住。这话可说得够明白了,但胡满多多听了却更迷惑。很久之后,胡满多多才从迷惑中解脱出来,出声问道:“那你是不是很厉害?而他们,”用眼神瞟了瞟吴公泽等人,又继续问,“他们是不是根本不是你们的对手?”

  吴公泽一张脸已经铁青,没有开口说话,一双阴冷的眼睛却盯在了黄衫少年脸上,虽然没有交手,但就在之前,那个手下莫名的摔下马死掉之后,吴公泽已经明白:这个黄衫少年,或者比沈野更难对付。

  “如果姑娘想知道,只要开口说一句话便可。”黄衫少年浅笑着,却不肯正面回答。

  开口说出求他救命的这句话吗?“但我现在更想知道,如果本姑娘不想开口说那样一句话,你又如何。”胡满多多问。

  “我可以等,等到姑娘改变心意。”黄衫少年微微一笑,温和的看着胡满多多,似乎知道胡满多多的担心,他又补充道,“姑娘放心,我绝对不会勉强你。”

  “是么?”胡满多多不以为然的轻笑一声,道,“如果我开口说话,你是否当真会听从?”

  “是。”

  “呵呵,如果这样,那真是太好了。”胡满多多扭过头看向吴公泽,带着一脸的坏笑道,“吴公泽,麻烦你一件事情。把马停下,然后找块地画个圈。”

  吴公泽愣住,不明白胡满多多的用意。

  胡满多多又看向一直与她如影随行的黄衫少年,道:“既然你已经答应过,我若开口说话,你当真听从,那么,请你站进吴公泽画好的那个圈中,一个时辰之内,不能离开圈中,能不能做到?”

  黄衫少年温和的一笑,柔声回答道:“姑娘虽然说了个请字,却没有说到求,所以不能。”

  胡满多多愣住,片刻之后,她听到自己呵呵的难听干笑由自己嘴里发出。

  “呵呵……那么我请求你站进吴公泽画好的那个圈中,一个时辰内不能离开,能不能做到?”胡满多多再问一次。

  “能。”黄衫少年简洁的回答了一个字。听了他的话,胡满多多和吴公泽同时呆住,他们倒没想到黄衫少年居然可以回答得这么爽快。

  “吴公泽,还不去画圈?”反应过来之后,胡满多多立刻笑道。吴公泽被胡满多多一催促,脸上的表情虽然充满了怪异,却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赶紧拉住马,一跃而下,走到不远之处,拿着手中的长鞭一挥,在地上画出一个圆圈。

  黄衫少年看了胡满多多一眼,慢慢走到圈中站定,那两个为他掌灯的书僮也赶紧跟上,于是那个正烤着山鸡的麻脸大汉也跟上前去。他们的行动极为默契贴合,对黄衫少年如影随行。

  吴公泽重新跳上马,策马前行。当十一匹马,十二个人往前走了很长一段距离后,吴公泽不禁又回头去看,果然还看到黄衫少年在两个火把的照耀下依稀可见一个黄色的影子。

  “姑娘,你这么做的用意到底是什么?”吴公泽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不由问道,实在奇怪,被自己五花大绑的胡满多多完全有逃离的机会,为什么却会主动放弃被黄衫少年救走的机会呢?

  “因为我怎么看,怎么想,还是觉得他比你可怕。”胡满多多微笑着回答,也不避讳被吴公泽知道真相,“与其向他求救之后,被他控制着不知去向何处,那还不如被你继续绑着。因为被你控制着,至少我还能确定一件事情:你一定会把我带到胡林甜甜的面前,至于你要利用我威胁我堂姐什么,嘿嘿,这就不是我该担心的事情了。”那是天才小巫女胡林甜甜要担心和解决的事情,因为胡满多多非常确信:堂姐胡林甜甜,是绝对不可能让她受到伤害和危险的。

  “看起来,你实在不笨。”吴公泽叹息。

  “我当然不笨,而且还很聪明!”胡满多多立刻表示赞同,对她来说,谦虚根本算不得是一种美德。

  “可惜,”吴公泽冷笑一声,看到没有武功的一个弱女子如此镇定自若,他非常不爽,因此忍不住想用冰冷的话语打破胡满多多自以为是的美好想法,“你已经向他开口要求了一件事,虽然不是求他救你,不过,以那黄衣少年的怪异性情而言,一个时辰之后,重新追上我们的他,只怕会以此为借口,更加对你不离不弃才是,胡满姑娘,我看你这一回,倒是真的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吴公泽原本以为胡满多多听了后会很沮丧,却不料看到胡满多多反而笑得更加开心起来。

  “吴公泽,我是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又有何关系,只是你,如果想顺利把我带到胡林甜甜面前以此要胁她什么,现在看起来,要加快脚程才可以,否则被那个怪人追上,你多少也会有些麻烦,不是吗?”胡满多多呵呵笑着。

  吴公泽一愣,终于明白胡满多多之所以不肯开口向那个黄衫少年求救,只是因为她根本不想被救,而只是想利用他吴公泽把她带到胡林甜甜面前罢了。想不到从头到尾,他居然反被这个丫头片子给利用了,真是不甘心!吴公泽冷冷瞪了胡满多多一眼,胡满多多的话是对的,现在摆脱掉黄衫少年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否则,以黄衫少年的武功修为,他和他的这十个手下将会非常麻烦。想到这,吴公泽又瞟了胡满多多一眼,看到胡满多多的笑容,吴公泽在心中冷笑一声:丫头,若是一切如我所愿倒也罢了,若是无法利用你拿到救命解药,到时候,我一定慢慢折磨没有利用价值的你,让你尝尽无穷无尽的悔恨!

  天朦朦亮的时候,吴公泽一行人终于完全离开郊外,到了一个叫流苏的小镇。

  一路上,也偶尔有人经过他们身边,虽然会有奇怪不解的眼神投注在被五花大绑的胡满多多身上,却没有任何一个多事之人上前询问或者搭腔。

  一路行来,胡满多多都没有再开口说话,这些发生着的她不能明白的一切事情,让沉静下来的她思绪万千,脑袋几乎都要想破,但还是想不出问题到底出在哪儿,最后她决定放弃思索,认定一切的真相,必须等见到胡林甜甜之后才可能问一个清楚明白。

  进入镇内后,感觉到极度饥渴的吴公泽等人立刻迫不急待的找了家酒店,准备吃点东西再一气呵成的赶回去。

  被人从马背上不客气的拽了下来,胡满多多的身体摇晃了几下,仰起脸,看清了酒店的招牌:常来酒楼。

  “进去!”站在胡满多多身后的一个黑脸大汉啐了一口,一手用力将胡满多多给推进了门,表情中带着凶狠。

  “老兄,你真的没内涵!你知不知道?”门内传来胡满多多气哼哼的骂声,“我好歹是个女人,你就不知道要怜香惜玉吗?怎么心智和长相一样的成正比呀?真是没救了!活该以后找不着老婆!”

  黑脸的大汉惊讶的瞪着胡满多多的背影,脸上表情的惊异程度,似乎他看到的是一个妖物,而不是一个人。

  “别伤了她。”吴公泽交道着。至少现在还不能伤了她。以胡林甜甜对胡满多多费尽心机的寻找来看,胡满多多绝对是有着利用价值的。

  胡满多多挪动着还自由的两条腿,大摇大摆的走进酒楼,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那个黑脸的大汉立刻寸步不离的坐在她的对面,一双大得出奇的眼睛死死瞪着胡满多多。

  这群人未免太没气魄了些,自己被五花大绑,他们还用一脸胆颤心惊的小心翼翼的表情守着她,难道是怕她跑掉吗?胡满多多对此叱之以鼻,很不耻他们这种非大丈夫所为。

  热情的店小二呦喝一声小跑上前,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被五花大绑的胡满多多,似乎看多了这种事情,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者迷惑,而是非常有眼光的躬着腰奔向吴公泽,唱了个诺,嘻嘻笑道:“客官好,请问您需要来点什么?”

  “我们急着赶路,小二哥有什么现成的赶紧上就好。”吴公泽道。

  店小二立刻又哟嘿一声,唱诺着退开了。不一会,一桌包子点心和茶就上来了。

  “客官,您慢用。有事就支唤小的一声。”店小二笑咪咪的道。

  吴公泽点了点头,挥了一下手,示意店小二下去。

  “姑娘的肚子只怕早就饿了吧?”吴公泽眯着眼,看着胡满多多,突然阴冷的一笑,道,“不过,为了防止姑娘不小心会与我们分散,所以,还请姑娘再忍一忍,等姑娘见到了胡林姑娘时,我相信,姑娘想吃什么都没问题。流苏与净河不过两个时辰的路程,所以姑娘也不必太担忧。”摆明了意思:我们有得吃,你只有得看。

  这个人心肠可真坏,他是害怕自己逃跑,所以才故意不给东西她吃,好让她没有力气逃命吧。自己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正指望着他们把她送到胡林甜甜跟前,怎么可能愚蠢的跑掉?胡满多多暗中好笑的想着,突然鼻子猛吸了吸,眼皮微微往下垂,她似乎闻到了烤鸡的味道,她难道是饿到产生了幻觉?但是该死的,这种幻觉所产生的香味似乎还挺熟悉,仿佛不久之前有闻到过,想到这,胡满多多又猛然一惊,会不会是那个黄衫少年追来了?

  “呵呵……你的想法不错,不过,如果我是你,只怕现在不仅会让你先忍一忍,连我自己也会先忍一忍再说。”胡满多多立刻干笑起来,迅速抬起眼睑,两只眼睛朝酒楼门口瞟去,同时说道,“我说吴公泽,直到现在,你难道是真的还没有闻到山鸡被烧焦的味道吗?”敞开的酒楼大门外面,一条街很清晰的进入到胡满多多的视线中,却没有黄衫少年,也没有那两个书僮,更没有那个烤山鸡的麻脸大汉。

  “你说什么?”吴公泽不明其意,却也顺着胡满多多的眼睛扭过头,朝酒楼外面望了一眼。

  “烧焦的味道,山鸡被烧焦的味道。”胡满多多笑着,“那个麻脸大汉手里的山鸡,现在也许变成了黑炭。”顿了一下,胡满多多叹息一声,鼻子用力的嗅了两下,确定不是饿出来的幻觉,虽然没有看到黄衫少年,但还是很肯定的说道,“我想,是他们追来了。”

  吴公泽不说话,但两个鼻孔却下意识的嗅了两嗅,他并没有闻到什么山鸡的烧焦味道,吴公泽认为是胡满多多故意出言恐吓,所以他冷冷扫了胡满多多一眼,低下头去喝茶,不再理她。

  “不听我的话,他们追来了你可不要后悔。”胡满多多嘻嘻笑着,语气中却有着一份认真的警告意味。

  “追来又如何?”那和胡满多多同桌的黑脸大汉似乎忍不住了,他瞪了胡满多多一眼,冷冷道:“如果真的出手力拼,赢的未必会是那黄衫小子!”

  “谁输谁赢我不知道,不过,之前好像他伤了你们的人,你们可是一个字都没说。”胡满多多不冷不热的开口。虽然她现在明明置身事内,却不知道到底在发生着什么事情,所以她不能被黄衫少年带走,她一定要顺利见到胡林甜甜才可以。如果吴公泽够有自知之明,现在应该夹着尾巴立刻逃才对。

  “小姑娘,你不怕我,却怕那黄衫少年?”吴公泽似乎在突然间领会出胡满多多的担忧,于是不怀好意的干笑起来,“是不是呢?嘿嘿……莫非姑娘与那黄衫公子有什么渊源不成?”

  一股山鸡的香味突然飘进众人的鼻腔。

  “竟真的来了!”正在干笑着的吴公泽一愣,脸色一变,刚刚握进手里的筷子差一点就落到了地上。

  “当然是真来了,你现在后悔已经晚了。”胡满多多冷冷道。她的鼻子一直很灵敏,这可是她最值得骄傲的不多的优点之一。

  随着香气越来越浓,一个身着黄衣的翩翩少年不知何时又由何处慢慢的踏入了酒楼,他清瘦,一脸倦意,但眼睛却晶亮。少年目光一眨不眨的看着胡满多多,眼里满是若有若无的浅浅笑意,他寻了个较近的位置,挨着胡满多多不远的桌子坐下。

  室内的空气突然变得紧张起来。胡满多多甚至感觉到了有一股冰冷的杀气,可是她却不知道这份杀气出自哪里。

  很快,胡满多多垂下了头,当作没有看见黄衣少年。而吴公泽则是紧紧握住了他那根马鞭。

  店家或者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没有人来招呼这个新来的客人。

  “姑娘,只要你说一声,我就带你离开。”黄衣少年轻声细语,就像是山间一股清泉在流动。他的声音真的好听,胡满多多想。

  “我偏不说。”胡满多多头也未抬地道。

  黄衣少年不语,晶亮的目光闪烁不定。半晌之后,他终于又道:“我在姑娘指定的圈中想了一个时辰,然后想明白了,其实就算姑娘不开口相求于我,我也可以为姑娘做点什么,不是吗?”

  “你的意思是:我开不开口,你都要做点什么了?”胡满多多问。

  “因为不知道姑娘的意思,所以非常害怕会做出令姑娘不高兴的事。”黄衣少年细声说道,没有否认的意思,“我还是希望姑娘亲口说出来好,不过姑娘不开口,也无所谓,因为我决定跟在姑娘身边,等姑娘开口,如果姑娘真的很难开口,到了时候,我必然会为姑娘定夺。”

  黄衫少年的意思,等他哪天不耐烦了,便准备强行带她离开?胡满多多不愿再开口,只是把脑袋垂得更低,心中却因为怒极而嘲弄的笑了起来,看来她跑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原始世界后,还挺炙手的。炙手是炙手,但胡满多多却高兴不起来,因为未知才是最可怕的,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姑娘为何会叹息?”黄衣少年问,他似乎极为关心胡满多多,听到她叹气,脸上居然有了一丝忧郁,脸上倦意也更浓。只有那双眼睛,依旧闪烁着温情晶亮的光芒。

  “因为我实在不明白:你决定跟我们一阵子,你又怎么知道我高兴让你跟着呢?既然你怕做本姑娘不高兴的事,那你跟着我们,又不知道我高不高兴,岂不是很矛盾?”胡满多多怒极而笑的问道,“我看,你好像只是在做你自己高兴的事情而已。”

  听了她的话,黄衣少年微微一笑,柔声道:“姑娘说的,似乎也有一定道理。”

  少年的话音才落下,胡满多多便又叹息一声。其实当秀才遇上兵的时候,有必要做垂死挣扎吗?

  “姑娘为什么又叹气?”黄衣少年似乎不忍,用很忧郁的眼神看着胡满多多,满眼的情真意切,丝毫看不出是弄虚作假出来的。

  “这是因为我突然想吃炒栗子。”胡满多多突发奇想,于是很坏心眼的回答。

  黄衫少年点点头,端正坐好的身体挺直后,突然由袖口里抽出一支长笛,然后将长笛放在嘴边轻轻吹出一个音符。

  听到音律,胡满多多好奇的抬头看着这一切。这个黄衫少年看上去是越来越有趣了。难道炒栗子可以用笛子吹出来不成?要不黄衣少年是个魔术师?自己进入的是传说中的灵异世界?所以一路追踪而来的,有着巫术天份的胡林甜甜在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灵异世界中,她的巫术才根本无技可施?

  但大概五分钟之后,胡满多多就明白了。

  五分钟之后,门口多出个那个麻脸的大汉。他双手捧着一包什么东西,就像捧着他的命似的,恭敬而小心翼翼。黄衫少年手一伸,那麻脸大汉手里的东西便“飞”到了黄衣少年的手中。

  胡满多多立刻睁大眼,张大嘴,不能相信自己之前看到的这一幕会是真实的。

  黄衣少年飘然站起,走到胡满多多跟前,将包中的栗子打开递给她:“姑娘,请吃。”

  胡满多多微微颤抖着,抬起双手接过栗子,她闻了闻,确实有着栗子的香味,隔着一层纸,还有着烫手的温度,胡满多多无论如何不能相信,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无比。

  “姑娘,请食用。”黄衫少年开口道。

  “这条街上就有炒栗子的?”很久之后,胡满多多才能找回思维,出声问。

  “有吗?”黄衫少年看向门口笔挺挺站立着的麻脸大汉。

  “一里之外的街上,有。”麻脸汉子回答。

  胡满多多看着手中的炒栗子,又看向黄衫少年,再看向门口的麻脸大汉,最后看向吴公泽,突然间,胡满多多僵笑着的脸一冷,手一扬,将那包炒栗子全部扔在了黄衣少年的脸上!冷笑道:“本姑娘现在突然想用栗子砸你的脸,得罪啦!”干脆来个破斧沉舟,试试得罪这个黄衫少年,看能不能让他和吴公泽打起来,自己再找机会逃之夭夭。

  但黄衫少年没动,任那些烫人的栗子砸在脸上,又坠落在地。

  “大胆!”门口站立的麻脸冷喝道,目光阴沉得就像夜里刚杀过人的黑刀。

  “你才大胆,不止大胆,而且该死。”黄衣少年对门口的麻脸冰冷冷地道,少年的声音并不大,但不知为什么,却让在场的每个人听了,心里都觉得一寒。

  “对不起,少主。”门口站立的麻脸闻言脸色霎间惨白,他扬起手就给了自己两个耳光。然后朝胡满多多单膝跪下,“姑娘,请原谅。”

  胡满多多愣住,她还是第一次受到如此高的“礼遇”,却是惊吓多于欢喜。

  “姑娘,没有吓着你吧?”黄衣少年轻声问。

  吓着了。胡满多多却不敢这么说,只是用害怕又不知所措的眼神看着黄衫少年,不明白麻脸大汉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很显然,麻脸大汉之所以向自己跪下,完全是因为黄衫少年的话,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没有丝毫危险性的少年,原来这么冷血可怕,连跟随着他的人也如此惧怕他,想必是平日里非常狠毒才是。想到这,胡满多多冷冷看了黄衫少年一眼,低声道:“如果我请你现在马上在我面前消失,你会消失吗?”

  黄衣少年失神的站在胡满多多跟前,半天无语,忧伤的眼神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想安慰他。

  但胡满多多并不想安慰他,期待的眼神看着黄衫少年,等待他能够如同上次一样给出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答案。

  “你若是真的很不喜欢我,想要我消失也可以,不过,你得答应让我把他们这些人全部杀掉。”很久之后,黄衫少年目光扫过吴公泽等人,他对胡满多多说着话,口气温和,但他的目光落在吴公泽等人的身上时,却又冷又狠。

  吴公泽只觉得全身冰凉,其次发麻,他用力的握住了那根粗大的马鞭,手上的青筋爆跳着,清晰可见。

  “我并不想他们被你杀掉。”胡满多多道,吴公泽虽然坏,但能够给吴公泽定罪的应该是政府部门,而不是她,也不该是黄衫少年。

  黄衣少年听了,竟也叹了口气,口气极为无奈地道:“那好罢,我便不杀他们……但我也不会在你面前消失,我和你各退一步,可好?”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呸,就你这乳嗅未干的毛小子,以为想杀就杀得了谁呀?老子……”坐在胡满多多对面的黑脸汉子实在忍不住了,他开口骂道,可惜他的话还没骂完,声音已经在突然间停住,等胡满多多闻声看向他时,不禁被吓了一大跳!他死了!在突然间死掉了,就死在胡满多多的对面,耸拉着脸袋,无声无息。脖子上的血慢慢的流淌在桌上。

  胡满多多没有想到事情竟会出现这种状况,不由怔怔的看着死在自己面前的黑脸大汉,很久之后,又看向黄衣少年,恐惧的眼神中,带着几分谴责。

  不料黄衫少年此时却冷冷看着门口那个毕恭毕敬单膝着地,垂着脸袋的麻脸大汉,冷冷的眼神中满是恼怒与杀戳气息。

  “你为何杀他?”黄衣少年阴冷的开口问道,“你就不怕我让你生不如死吗?”

  “就算您让我生不如死,少主,我也不能让一个低等的东西脏了您的耳朵!”门口的人朗声道。

  “那如此看来,我岂不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胡满多多忍不住冷笑起来,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借来的胆子,大声道,“因为我不但骂过你的少主,而且还用栗子砸了他尊贵的脸,而且现在,我还要骂:你的少主根本就是个没有人性的东西!所以,才会教出像你这样没有人性的浑蛋!你杀一个人容易,但有没有想过这个被你杀掉的人,他还有亲人等着他回家?”她冷笑的看着门口的男人,挑战的目光里这一刻没有丝毫的畏惧。

  在门口单膝跪着的麻脸汉子把头垂得更低,轻声道:“您不同,虽然您对少主又打又骂,可在少主心里,您比他自己的命还重要,我要是伤了你,少主必然伤心欲绝,若如此,我宁愿死一千次,一万次,也不要弄断您一根头发。”

  胡满多多再次怔住,她不知所措的的看向黄衣少年,自己会不会是和某人长得极像,所以他们认错了人吧?听麻脸大汉说得情真意切的样子,好像她胡满多多对这个黄衫少年来说有多珍贵似的。

  “姑娘,我叫石尘。”黄衣少年流连的目光紧紧盯着胡满多多,脸上带着微微的略带羞涩的笑意,怎么看,也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古代书生。

  “我问了你吗?”胡满多多问。不过,居然向她做自我介绍,那么应该表明这个黄衫少年同样确定:他们并不相识才对。

  石尘摇摇头:“你没问在下,但我希望姑娘会知道我的名字。”

  吴公泽动容地道:“石尘?请问公子是闭门山庄的什么人?和庄主石碑又有何渊源?”

  石尘只看着胡满多多,根本不愿意搭理吴公泽。

  胡满多多本不想再开口说话,但听到闭门山庄四个字,知道是胡林甜甜得罪的人,不由一惊,忍不住又开口问道:“叫石尘的,你和闭门山庄到底是个什么关系?”这个黄衫少年一直紧跟着自己,如果真是石家的人,不会是因为想赶在胡林甜甜之前抓到自己吧?但看起来又不太像,因为石尘根本不急于和吴公泽抢人嘛。

  石尘一笑,柔声道:“闭门山庄是个什么东西?石碑又是个什么东西?其实我也不知道,也和这些什么东西毫无关系。”

  吴公泽的脸色变了几变,却终于什么话也没说。沈家堡虽然很可怕,却也不敢在江湖上放话说闭门山庄和石碑是东西,这个叫石尘的黄衫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

  胡满多多听他这么说,暗中舒了一口气。

  石尘见她又不说话了,便道:“姑娘,能不能告诉在下你的芳名。”

  “为什么要告诉你?”胡满多多却冷笑道,看了看自己对面快要冷却的那个黑脸大汉的尸体,心里不禁生出几许凄凉和恐惧。叹了口气,胡满多多道,“你说了不杀他们的,可现在呢?一眨眼的功夫又死掉一个,你叫我如何信你?”

  石尘淡淡看了仍然单膝跪在门口的麻脸大汉一眼,问:“那,我杀了他,好吗?”

  “不好!”听他说又要杀人,胡满多多不由又怒又气,“我只希望你劝阻你的属下们不要随便取人性命便好!”这个石尘真是心狠,对跟随他的忠心手下居然没有一丁点感情可言,随意就说要杀要剐。

  石尘怜爱的目光落在胡满多多生气的脸上,温柔的笑了笑,道:“你要知道:他们未必肯听我的话。要是这里还有人使他们动怒杀人,我也没办法。”

  “你胡说,他们明明称呼你为少主,而且看他们那副怕你怕得要死的样子,你的话他们不可能不听。”

  “可他们,有时候,宁愿我杀掉他们,也不愿听我的话。”石尘似乎很无奈,“要是不想他们继续杀人,办法也还是有一个的,只是姑娘你和我走,他们自然就不会再杀人了。”

  胡满多多嘟起嘴,满脸的不高兴,虽然不想看到别人枉死,但人都是自私的,她不认为自己是救世主,所以,她果断的拒绝:“我是不会和你走的。”如果要救,当然也该先救自己。

  她的话音才落,“啪”的一声,坐在吴公泽身旁的人便一头栽倒在了桌下。

  胡满多多呼的一声站起身来,愤怒的目光冷冷盯着石尘,半晌之后,她终于能够大声说出话来:“石尘!你太过份了!所以我要和你决斗!”

  吴公泽此刻有着满脸的恐惧,但听了胡满多多的话,却又是满脸惊讶,他在江湖的日子并不少,知道有些高手善于隐藏自己的高深武功,难道胡满多多武功修为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但除此之外,更让吴公泽害怕的是,直到现在,他居然还是没能看出究竟是谁出的手杀的人,深深的恐惧感使他想立刻消失在这个危险的地方。他的眼扫过他的那些手下,示意有机会就离开。救儿子的性命虽然要紧,但也该先保住自己的命才能有机会再去救吴少良。

  “你让他们离开,我要和你单独决斗!”胡满多多大声道,她瞄了吴公泽一眼,示意吴公泽赶快带人离开。反正自己死活不会说出同意和石尘走,倒要看看,这个石尘到最后,到底会不会暴露出他的真实目的。

  “好,既然姑娘要他们离开,我便让他们离开。绝不为难。”石尘轻声笑道,他说着话,眼睛一刻不离胡满多多左右,“你们想走的,马上走,石林,不许伤害他们,知道吗?”

  “是,少主。”门口的麻脸汉子立刻毕恭毕敬的回答。

  吴公泽不甘心的看了胡满多多一眼,但这一回遇上的对手实在可怕,他们连侥幸胜出的机会都不可能有,所以,吴公泽不做过多考虑,立刻冲他的手下一点头,率先走了出去。不一会,酒楼里便只剩下石尘和胡满多多了,连那个原本单膝跪在门口的石林,如今也不知去了哪里。

  很久之后,胡满多多看了看早已经空荡荡的四周,又看了看石尘,突然间苦起脸,用哀求的语调轻声道:“老大,我认输,我怕了你,你放过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