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以为晚上是干活的好时机,其实真正的戒严高峰期,绝对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比如现在,莫铁不用脑袋细想,也知道现在绝对适合睡大觉。因为暗中,绝对有很多人欺负她视力不佳,听力一般而偷偷潜回院子注意她的动向。所以,她绝对不会选择在夜里跑路,而且滑翔伞虽然是在空中飞行,但空中也有高大的树木,有奇险的山峰,她可不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把自己的一生奉献给一棵树或者一座山。
一整夜,她翻来覆去,心里忍得其实极为难受,非常迫切的希望清晨的第一道亮光快些来,那个时候,见她还在,才是她们最松懈,也是她最有机会的时候。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莫铁要的东风,就是黎明的第一道光。
等啊等啊等,终于,天有了些微微的亮光,莫铁立刻精神大振,她从床上跳起来,跑到外面的侧屋摇醒月儿。
“莫铁姑娘?”月儿赶紧从床上爬起,迷惑的看着莫铁,一双熊猫眼显示,一个晚上,她陪着翻来覆去的莫铁醒着,只怕一刻不曾入眠。
“我饿了!”莫铁笑眯眯的看着月儿。
“月儿先去弄盆水给姑娘梳洗一下,然后再去弄点东西给姑娘填填肚子。”月儿回着笑,“姑娘是要多吃点,等会儿月儿要帮姑娘装扮,装扮好了就要穿新娘服,盖上红帕,姑娘再想吃东西时,只怕要等到堡主揭起姑娘的红帕之后了。”
“嘿嘿。”莫铁傻笑几声,心里暗自道,我想吃东西,只怕比月儿你能想像到的时间更长久,因为一旦成功飞出,我也要先饿着肚子跑个无影无踪才行。否则,被恼羞成怒,颜面失尽的沈野再度抓回,搞不好真要被关进地牢,哪天不小心成了地牢里第八十二个囚犯,脑袋说没就没。
大厅,梳洗完毕的莫铁举起双手,冲月儿笑道:“月儿,我觉得手有点儿疼,你帮我把布打开看看,是不是该换药了。”
月儿不疑有他,小心翼翼的将包裹着莫铁双手的白布拆开,看到莫铁两手中央那两条极为相似的刀口已经结疤,放心的笑了笑:“姑娘,只要你的手不使力,再过个四五天的,你的手就可以完全好了。”
“真的,太好了。嘿嘿。”莫铁很高兴的点着头,“那月儿,你再帮我上点药,然后再用布把我的手包好,行吗?”
“那是当然。”月儿笑着。
“我们去我房间里拿药和布。”莫铁兴冲冲的站起,她往前走出两步,脚下突然一个不稳,似乎拐了一下。
“唉哟!”莫铁痛叫一声。
“莫铁姑娘,”月儿赶紧扶住她,“你怎么了?”
“抽筋,我左脚突然抽筋。”莫铁眼泪汪汪的看着月儿,成败在此一举,不是演戏的料也得给逼出专业演员的水准才行。月儿赶紧扶着莫铁坐下,然后蹲下身,抱起莫铁的左脚轻轻揉着,担忧的问道:“姑娘,抽筋抽得很痛吗?”
“被你一揉,好了很多。”莫铁看似很努力的朝月儿挤出一个笑,“月儿,你别担心,我很坚强的!”
月儿点点头,又垂下脑袋,细心的替莫铁继续揉着脚踝。莫铁看了月儿的后脑勺一眼,再看看自己的左手,咬住牙齿,猛的将左手用力伸展开,已经结疤的伤口遇力,猛的裂开,鲜血立刻流出。莫铁这回是真的痛到想哭了,苦肉计啊苦肉计,原来用起来真的很苦,又很痛!莫铁不露声色,悄悄将左手垂下,让鲜血掉落到左脚的鞋子上。
月儿猛的抬头,惊恐的视线落在莫铁脸上,看到莫铁脸上并没有异样,再一细找,立刻发现血原来是由莫铁的手心流出,顿时又是大吃一惊:“姑娘,你的手……”
“我的手?”莫铁故作不明白的抬起两只手看了看,看到左手之后,轻声唉呀叫出一声,用很惊慌的眼神看着月儿,“我的手怎么突然又流血了?月儿,我的手好痛,怎么办?怎么办?”
“姑娘别怕,月儿马上去姑娘房间里找药!”月儿说到做到,不等莫铁回答,已经跳起身,以飞的方式奔向莫铁的房间。月儿的背影一消失,莫铁立刻跳了起来,狂冲出大门,朝院门跑去!时间不多,她虽然已经把药藏好,可是找不到药的月儿不会一直在她房间里傻傻的找药。
痛死都算了,莫铁想,她跑到院子里,用尽全力在几秒钟的时间内把滑翔伞拖到院子门口,她左手伸进滑翔伞的木架子里,因为毕竟不是正规的滑翔伞,而只是“貌视”滑翔伞,再加上飞行之前必要的助跑,坡度什么都没有,只是纯粹利用力的反作用力,所以,也不必强求有个舒服的姿势逃跑了。莫铁右手从怀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匕首,眼角的余光看到似乎有一条影子正从大厅的大门跃出,莫铁哪敢再细看,回头对着绑缚着弹力绳与门的绳索就是一刀劈下。
“莫铁姑娘!”莫铁耳朵里听到月儿惊惶失措的尖叫,她虽然很想看看此时的月儿是不是真的很惊恐,但弹力绳猛的一弹,莫铁只觉得眼前突然一花,她的人,和她死死用手肘勾着的飞翔伞,就在这份巨大的弹力之下,被弹上了天空,像只奇怪的箭,在空中飞翔而去。
“我升天啦!”莫铁激动得大叫,她不忘回头往下看一眼,七音阁的院子逐渐远去,但耳边却还是清晰的听到了月儿带着哭腔的叫声:“四丫,莫铁姑娘真的跑啦,像仙女一样的跑啦……”
想到四丫的轻功,激动的莫铁在突然间打了个寒颤,她两手并用,利用手肘吊在木架子之上,然后低着头准备看个清楚,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在一瞬间,自己又飞高了很多,而且借着风力,滑翔伞更是卖力的飞着,七音阁已经只是隐约可见。
“哈哈!在原始的古代,聪明绝伦的莫铁博士利用高科技,大败中华传奇轻功,完美啊!”莫铁大声叹息,很确定四丫是追不上自己了,她放心的不再回头看,而是开始欣赏正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掠过的绝迹林。以前让她恨之入骨的,险些要掉她小命的绝迹林,如今看来真是可亲可爱,风景又特别优美,让莫铁好想放声高歌一曲。于是,她真的开唱了,用的是康定情歌的曲子,但词是她的即兴之作。
“两千年前的远古,来了聪明的莫铁,飞在绝迹的林子,气死沈家的小子,哟嘿嘿,气死沈家的小子……”
“歌声很美。”一个评价在她身后突如其来。
“哈哈,过奖过奖!我……”大逃亡上演得如此成功,而且还有人赞美曾经被石瑟瑟叱之为破锣的歌喉,实在是双喜临门!莫铁刚想非常礼貌的道个谢,但在突然之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她猛的一回头,惊恐的看向身后,结果,什么也没瞧着。
“阿弥陀佛,老天保佑,原来是我的幻觉!”莫铁赶紧向老天爷表示感谢。
一声轻笑却突然由她右边跟进:“你为何不再往右边看看?”
“右边?”莫铁胆颤心惊的往右边侧头,立刻发出惊天动地的嚎叫,“沈野?!怎么可能?!”她目瞪口呆,只差没把两只眼睛完全鼓出眼眶,沈野确实在她右方,并且与她以相同的速度飘移着。
莫铁摇头,再摇头,又一次摇头,用颤抖的声音哀叫:“不可能,打死我也不能相信!用雷劈死我还是不能相信!这该死的,老天开的什么玩笑!”她突然发现沈野一身喜气的大红衣服,完全一副标准的新郎倌模样。
“这是什么东西?”沈野突然伸手,似乎想扣住木架子的某一处。
“啊!”莫铁惨叫,几乎是下意识的,没有丝毫犹豫的用力蹬着双脚,妄想能够借着空气的浮力神奇般的在沈野面前彻底消失。
“你还不知悔改?”沈野淡淡的问出一句,一只手已经扣住了木架子的一角,也许是因为突然增加了另一个人的重力,滑翔伞猛的往下坠了十几米,然后才继续往前飞。直把莫铁吓得连连尖叫。
“沈野,你松手!”保持平衡之后,冷静下来的莫铁命令道。沈野仅仅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不理她,开始打量起滑翔伞来。
“沈野,你可别后悔!”莫铁威胁道,但她的威胁毫无用处,也毫无意义,因为沈野根本不理睬她,只是一味在打量滑翔伞,眼里闪过冰凉的光,莫铁咬紧牙齿,悄悄将握有匕首的右手从木架子中抽出,然后猛的挥向沈野扣在木架子上的手,嘴里同时喊道,“我不是真心要伤你,是你逼我的!别怪我,我已经警告过……呃?”她猛的闭嘴,看着自己突然空掉的右手,确定了很久之后,才相信自己的右手确实什么也没有了。
沈野把匕首握在手心里玩了几下,嘴角突然牵扯出一个略为冰冷的笑意,他不笑还好,一笑,只让害怕的莫铁更是心里发毛。沈野抬起头,目光定在滑翔伞与木架子之间的四根绳索上。
“你……你要干什么?”莫铁颤声问,由沈野的眼神,不知为什么,自认为不了解沈野的莫铁,在这一刻,却似乎非常清楚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件。果然,沈野手一挥,连微弱的响声都没有,其中一根绳索已被切断。
莫铁立刻惨叫。
但滑翔伞的平衡,却绝对不会因为莫铁的惨叫和担忧恐惧而继续存在,失去了平衡的滑翔伞虽然还在飞着,可已经开始东摇西摆,随时有坠落到地的危险,莫铁低头看了一眼离自己似乎很远的林子,吓得脸色开始发白。
“大……大……大侠,嘿……嘿……”莫铁的笑声也开始有颤音,并且不能连贯在一起,“你,你真的……真的很大……大侠,少,是少有的英雄之一,你……你……”
沈野冷冷的瞟了她一眼,冷冷的道:“我很小气。”说完,身体突然一飘,飘到了莫铁左边,匕首再一挥,与已被切断的绳索对称的第二根绳索已断。滑翔伞猛的摇晃起来,虽然在两根绳索的牵引之下,还勉强没有往下坠毁,可看来也撑不了多久。
“不要这样啊,求求你哪……”莫铁好想放声大哭,这样死得又没有价值,最惨的是,会摔个面目全非,很难看的,“我不想死,真不想死,求你啦,沈野……”
沈野不理她,扬起匕首又是一下。莫铁眼睁睁的看着匕首朝第三根绳索砍去,不争气的眼泪夺眶而出,莫铁委屈而后悔的直叫唤:“给我最后一个机会吧,大不了关我进地牢啊……”匕首扬起又落下,第三根绳索已断,滑翔伞再也无法保持平衡,更没有办法继续飞翔,猛的往地上坠落。
“沈野,你这个该下十八层地狱的,你这是谋杀亲妻!”往下狂坠的莫铁尖叫道,要是这样他都不救她,那沈野真是铁了心要置自己于死地了。只是逃个婚嘛,古代男人怎么这么小气?莫铁泪眼模糊中,只觉得一条影子朝自己扑来,然后,往下坠落的身体在突然间被人抱紧,虽然感觉得出还在下降,可速度却非常缓慢。
沈野将最后一根绳索砍断,再将莫铁搁在木架子里的手取出,将木架子往下一扔,这才道:“放松。”
沈野的语气冰冷冷的,让莫铁听了,只能更紧张,只怕他随时突然小心眼又上来,把她给松开,让她摔成一团肉泥,莫铁赶紧伸展开双手双脚,不顾一切的手脚并用,将沈野整个锁紧。
“我叫你放松。”沈野的语气更加冷漠,似乎还有所不耐。
白痴才放开,你有轻功,就等着让你救,再说了,你要是无法自救,好歹也算是找了个垫背的,谁让你先动的杀机?莫铁恨恨的想,想得不过瘾,还把脸凑上前,借着沈野的新郎倌的喜服擦掉了眼泪和鼻涕,干完这些坏事的莫铁这才得意洋洋的抬起头,准备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看看沈野此时捶心顿足,悔不当初的表情。
但是,没有。
莫铁眼睛里的沈野,此刻居然有一双柔和似水的眼眸,那么温柔,又是那么宠溺,还隐含着一抹笑颜。莫铁不自觉张开嘴,惊讶的看着这个让她完全陌生的沈野。
沈野看着她,柔和的表情慢慢恢复以往的生硬和冰凉:“闭上嘴,别让我看见你满口的牙齿。”
莫铁吞咽了一下口水,赶紧闭上嘴巴。她稍微将头往后仰,让自己的脑袋离开沈野的怀抱,然后脖子朝四周扭动了几下,看到远处的绿山,看到遥远天边的闲云,低头,又看到离脚不是很远的地方,清晰的,一排排的树木在移动,她现在很安全,就算摔下去,可能也就摔个四肢朝天,外加屁股变八片。莫铁再次看向沈野,发现沈野也正看着她,虽然目光不再如刚开始一般柔和,却新添了一份专注。
莫铁的心就在突然间一动,然后痛感袭来,好陌生的痛感,虽然痛,却那么温柔,那么甜美,又是那么幸福。此时的沈野,在初升的阳光下,那么俊朗挺拔,就像一棵树,一座山,让莫铁突然有了一种想依靠的感觉。
“沈野。”莫铁喃喃低语,没有发现自己吐出的这两个字,满是情感。
“嗯?”沈野微微低下头,凝视着莫铁。
“你现在,真的很像……一幅画。”莫铁形容道,抱着沈野腰部的手突然改成抱住沈野的脖子,莫铁努力的往上爬了两下,直到与沈野完全脸对脸。
沈野失神的看着莫铁,不明白莫铁又想干什么,还有,为什么她会说他像一幅画?
“你真的,”莫铁近距离的看着沈野,越看越觉得沈野该死的好看,“很好看……该死的好看。”她说着,突然间微微一笑,嘴一翘,轻轻碰了一下沈野的唇。
“砰!”的一声,两人就这样毫无预警的突然摔了下去,惨痛无比的双双砸断几根树枝,然后落在地上,压碎了不知多少可怜的青草。
“哇呀呀……”莫铁吓得惨叫。
沈野在即将落地的瞬间已经醒悟过来,所以立刻换了一个姿势,将莫铁完全保护在他的怀抱之中,落地时,更是以他的背沾地为最终结局。如果让江湖人知道沈家堡的沈野居然以如此狼狈的姿势着地,不知要笑倒多少人,也不知这件事会被传诵多少年。
确定除了手掌心,再也没地方疼的莫铁睁大眼睛,不能相信的看着沈野:“你轻功不是很好吗?怎么快要落地了反而出了事?”
沈野安静的看着她。如果你不突然做出这么出阁的亲密举动,我又怎么会突然失去控制?沈野只能在心里反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