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刚亮的时候,沈野回到了沈家堡。迎接他的除了沈琪,还有花婶,五环和月儿。见到他怀中昏迷不醒的莫铁,他们脸上不约而同闪过不安。
“堡主,莫铁姑娘她……”花婶问到一半,看到沈野俊秀的脸上此时只有铁青一片,立刻不敢再问下去,就怕问出一个让她害怕的结果。虽然她不喜欢莫铁,可是她也并不真的那么讨厌莫铁。
月儿清秀的脸上乌云笼罩,一双大眼更加水汪汪,看起来很快要落下泪来:“莫铁姑娘,你怎么了?莫铁姑娘?”她此时似乎已经忘记自己只是一个丫头,小跑到沈野跟前,忧心如焚的看着沈野怀里的莫铁。
“莫铁姑娘只是昏迷过去,你们不要太担心。”四丫道。
“堡主,小的马上去请大夫……”沈琪慌忙道。
“不必。”沈野冷冷看了沈淇一眼,道,“我已经替莫铁处理过伤口,她只要好好休养几日就没事了。”他抱着莫铁往前面走,走了几步,又回过身来,对沈淇交待道,“你去把赵家兄妹的马牵来前院,然后叫几个动作利索点的人替他们打包行礼,半个时辰后,我希望沈家堡里再看不到赵家人,再看不到赵家的任何东西,哪怕是赵家的一花一草,一针一线,都不要让我看见!”
“是!”沈淇赶紧点头。
“花婶,”沈野又交待花婶,“你去替我告诉赵家兄妹,沈野不是一个大方到可以把自己妻子的生命双手奉上之人,虽然赵家姑娘与我兄长曾经有媒妁之言,可我兄长已故,我不可能为了死去的兄长,也不可能为了死去的父母,而牺牲我自己的妻子莫铁。所以,赵姑娘如果很想捧着我兄长的灵位与之拜堂,请先与其两位兄长脱离兄妹关系。”
“堡主,少夫人温柔贤淑,堡主的这个决定对她未免残忍了一点。”花婶劝道,“大舅爷和小舅爷做错了事,可少夫人……”
“而她,正是错的根源。”沈野冷冷打断花婶,“还有,告诉赵家兄妹,他们离开之前,记得把赵家三只老虎一块儿领走。”说完,他抱着莫铁离开。
“是。”花婶点头。
半个时辰之后,泪流满面的赵幽兰在她两个哥哥的扶持之下,一步三回头的离开沈家堡,已经知道一切事实真相的她自觉无颜继续呆在沈家堡,可心里对沈野的依恋又让她恋恋难舍。她离开之前,很想能够再看沈野一眼,可是沈野一直没有出现。
赵封行面色铁青,神情复杂,庞大的身躯缓慢的移动着,依次经过五环,花沈,四丫,沈淇他们身边时,他几次欲言又止。最后经过沈泉时,他似乎再也忍不住,开口问道:“请问,莫铁她的伤……”
“大哥!”赵封为小声而冷冷的叫出两个字,让赵封行把后面的话又吞回了肚子。
沈泉抱拳谢道:“多谢赵大公子挂心,莫铁姑娘的伤并无大碍,想必不出几天,就可以和往常一样活蹦乱跳了。”
赵封行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大舅爷已经变成了赵大公子,很明显一切都无法再挽回,赵封行点了点头,将眼睛移向别处,不再看沈泉。
赵封为将赵幽兰扶上马之后,自己也跃上马背,最后回头又看了沈家堡内一眼,眼睛中闪过一丝阴狠与冷酷。
花婶他们看着赵家兄妹策马离开,知道赵家与沈家,是真的就这样断了交情。
一天之后的傍晚,沈野去看莫铁,刚走进院门,就听到莫铁掷地有声的声音传来:“喂,我说月儿大姐,我现在可是病人一个,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连我这么一丁点儿的小小要求都不肯满足我?”
“是,莫铁姑娘,就是因为你病了,所以才要好好躺在床上休息啊,堡主交待过,这三天之内,都不能让你到外面吹风,就怕姑娘身子弱,受了寒,身上的伤会加重。”月儿好声好气的哄着她,“姑娘不要闹脾气了,大不了等一会,月儿再打一套拳给姑娘解闷好了。”
真是跟了什么样的主子,就会变成什么样的性子。以前的月儿沉默少语,见到生人都会面红耳赤,语无伦次加结巴,现在可好,不但话多,似乎还带有了一丝油腔滑调。
“不要!我想去院子里走走,月儿大姐,你难道不知道病人除了休息,还要保持良好的心情,用精神胜利法战胜病魔吗?”莫铁契而不舍,“你看,这房子来回七步就可以走得完,空间这么小,空气又不好,实在不适宜养病,月儿大姐,你行行好,就当是做好事积德,你睁只眼,闭只眼,别听你那个阴阳脸堡主的,给我放放风……”
前厅的花婶看到沈野进来,刚站起来想说话,便被沈野的眼神制止了。
卧室里的月儿有武功,听力方面自然要比莫铁强,她竖起耳朵听了再听,没听到花婶和四丫五环的声音,就知道来的人肯定是堡主沈野,当下,月儿赶紧将手指竖到唇边,示意莫铁不要再说下去。
莫铁可没这份默契,看到月儿将手指竖在嘴边,还一边直摇头,她疑惑的问:“我说月儿大姐,你嘘什么嘘啊?总不会是要在我面前炫耀你的手掌上还可以很清楚的分出五根指头,而我的就只是一个巴掌吧?”
月儿挫败的把手指头从嘴唇上放下。她看到桌上的汤药,灵机一动,想到了让莫铁闭嘴的好办法,她赶紧上前端起药,笑道:“莫铁姑娘,这药再放下去,就会凉了,来,让月儿喂姑娘把药喝了。”
“月儿大姐,我好说歹说,七七八八也叫你不下十几声大姐了吧?你不放我出门也就算了,”莫铁看着汤药,心里暗暗叫苦,都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她现在喝的却是良药苦口甜如蜜,简直甜得可以腻死十个莫铁,“咱们总算相识一场,不如你替我喝了这碗‘甜中之王’如何?”
月儿连连叹息,莫铁这样一直闹下去,她真的没有了招架之力,不是威胁,就是利诱,不是哀求,就是恐吓,不是发脾气,就是撒娇,最会的就是死缠烂打。
“莫铁姑娘,堡主说姑娘失血过多,气血不足,所以要多补身子,这些可是难得一求的补药。姑娘你就不要为难月儿了,”月儿陪着笑脸,把汤药端到莫铁跟前,不管三七二十一,舀了一勺就往莫铁嘴里去了。
莫铁毕竟受了伤,行动不是很方便,只好被迫的吞下汤药,她瞪了月儿一眼,威胁道:“臭月儿,你等着,你这样对我,总有一天,我挖地三尺,一定找一个缺手少腿,眼睛一大一小,一脸麻子,头顶光光,然后每天每晚都只会流口水的男人,然后把你嫁给他!”
月儿脸一红,没想到莫铁喝补汤还可以说那么多话。
“怕了吧?啊?月儿大姐,”莫铁看着月儿红扑扑的脸,得意洋洋的道,“你现在后悔可还来得及,我也不管是你自己喝,还是倒给花呀草喝,只要你帮我解决这碗汤,以后我也不会亏待你,一定帮你找个又帅又多金的男人,怎么样?很划算吧?”
月儿的脸更红,她再次喂莫铁喝了一口汤,不理会莫铁气得直瞪眼,羞涩的垂下头,轻声道:“莫铁姑娘,再过两天,你就是堡主夫人,是我月儿名正言顺的主子,主子的任何安排,月儿自然不会有异议。”
“喂,不是吧,难道我指一只……猴子给你做丈夫,你也没有异议?”莫铁惊讶的问。
月儿微微一笑,道:“没有。”
“切,骗人!”莫铁猛的一挥手,想借机把月儿手里的那碗汤药给打掉,可惜月儿身手很快,随意的一晃,就躲了过去,莫铁只好无奈的哼了一声,接着道,“你要是真的这么服从,我苦苦求了你一下午,可也不见你点头答应让我出去走一走,你这叫什么服从,我看啊,你就拿你那个阴阳脸堡主的话当话听。”
月儿只能再次当作没有听到。沈野的一只大脚,在此时跨了进来。
“堡主。”月儿福了一下身。
沈野嗯了一声,上前接过月儿手里的碗,道:“你先下去吧。”
“是。”月儿再次福了个身,暗暗递给莫铁一个眼神,然后退出了房间。
莫铁看了沈野一眼,不想理他。
“阴阳脸堡主,莫铁,不知在你心里,我是如何的阴阳两面了。”沈野坐到床边,开始喂她喝剩下的汤。
本不想理他,可心里实在气不过,不吐不快,莫铁用力的瞪住沈野,大有一番要用眼神杀人于无痕的决心:“说你阴阳两面难道错了吗?我是后来才听说的,大舅爷把我掳走之后,五环立刻报信给你,你便带着沈泉一路追去,在断崖之前,你就已经与一直追踪而去的四丫会合,那时候,你明明可以伸手救我,为什么不救?害我在断崖中央拼着命往上爬,爬得两手都是刺。好,就算你怕四丫与沈泉不是大小舅爷的对手,你一人之力救不了我,可是大舅爷把我交给大虎他们后,你又为何依然不救?哼,直到我快被杀死了,你才出现……”
“我出现,可不是为了救你。”沈野淡淡道,将空掉的汤碗放回桌上,又坐回床边。
“啊?不是为了救我?”莫铁迷惑了,“那你……你……”
“莫铁,难道你需要救助吗?难道我听到五环给我的消息是错误的?当时五环有说,莫铁认为:她和赵封行是因为双方有共同利益,所以决定合作愉快,心甘情愿让赵封行带着离开沈家堡的。”沈野冷清的眼神投射在莫铁眼中,冷淡的开口,“我一直跟在你们身后,也不见莫铁求救,那我怎么知道你需要被救?万一我自作多情上前救了你,莫铁姑娘怪罪下来,我怎么敢担当?”
“呃?”莫铁疑惑的看着沈野,这人说话的语气和以往有点不一样。显得很小家子气,不像是她认识的那个不讲道理,狂妄自大的沈野。
“如果不是姑娘后来大叫一声要某人为你报仇,我只怕还不会出面,会依然躲在一旁静观其变。”沈野道,“所以,我出现,并不是为了救你,只是要为你报仇而已。”
“我……我当时可不是喊你的名字,要你替我报仇!”莫铁反驳道。
“你叫的是石瑟瑟,我知道。”沈野冷冷道,“不过,我左看右看,似乎看不出有什么叫石瑟瑟的人愿意出面替你报仇,所以只好勉为其难的出面替你报仇,好让你死得瞑目。”
莫铁气极而笑:“瑟瑟姐才不是不愿意呢,她只是根本不可能来到古代!她对时光没有一点儿概念,呃……”自己说什么了?莫铁猛然住嘴,只希望沈野没有仔细听明白她的话,否则他刨根问底,追究起自己的来历,早晚会被他烦死。
沈野一愣,冷淡的双眼亮泽了一下:“石瑟瑟是女人?”
“她当然是女……呃,沈野,”莫铁看着沈野的表情,想到他之前那么抬杠的语气,莫铁恍然大悟的笑开了,“喂,我说沈野,你不该是在吃醋吧?”
沈野冷冷看了她一眼,没有理她。
“喂,说真的,沈野,我现在身负重伤,你还坚持在两天之后拜堂成亲,未免太不人道,我现在还很虚弱,根本是连下地走动都成问题,”莫铁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瞅着沈野,低声道,“你就不能高抬贵手,先放我一马,等我身强力壮的时候再……”
“莫铁,不能。”沈野冷冷道,“而且,原计划是成亲之后,留你在沈家堡主事,可现在看来不行,成亲之后,你必须和我同行,一块去苏州。”
莫铁一愣,一脸失望的看着沈野:“老大,我现在是病人呢!你怎么可以这么快就让我劳累奔波?会死人的知不知道?”
“不让你同行,你死的机会更大,赵封为决不会善罢甘休。”沈野道。
“这样说起来,我现在留在这儿真的很危险,就算有一屋子的金条给我,我也未必有命背回去,划不来,绝对划不来……”莫铁自言自语,叹息一声,摇着脑袋遗憾的道,“看来确实要离开这儿……不过这事儿,还得靠自己才靠得住。”
沈野眯着眼睛看着莫铁,在他的注视之下,莫铁突然醒悟过来,她有些紧张的看着沈野:“你怎么一副这种表情?我说了什么嘛?”
“你手上的伤,是我治的。”沈野用平淡无奇的口吻道。
“我知道,谢谢。”莫铁真诚的说道,顺便还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
沈野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又道:“你胸口的刀伤,也是我处理的。”
“我想也是,你的药效果很好,现在根本不怎么痛,谢谢。”莫铁用力点头。
沈野瞪着她,一脸要吃人的凶狠表情,冷冷吐出三个字:“就这样?”
“我又说错什么了吗?”莫铁不由自主开始感到紧张,这个沈野自从救她回来之后,行为可是越来越古怪,也越来越可疑。她身无分文,之前已经卖身沈家堡为奴,现在又要级升做堡主夫人,想来想去,对沈野的救命之恩,除了说谢谢还是说谢谢,再也没办法第二次来个以身相许了呀。
沈野一甩衣袖,猛然站起,掉头就走。
莫铁张开嘴,不明白沈野又为了什么而生气。
沈野快要气暴了。他的话已经相当明显,为了处理她身上的伤,两人难免会有肌肤之亲,而莫铁倒好,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还谢谢他,谢谢他什么?谢谢他彻底的毁掉她的名节?莫铁到底有没有女子的名节概念?沈野此时非常怀疑。他大步走到门口,原本想头也不回的走掉,可最后还是停下脚步,回过头,冷冷瞪了莫铁一眼,道:“你不是想知道我的药是如何制成的吗?那么成亲之后,你就赶紧生个儿子,因为,我沈家的规矩是:所有的一切,传子不传女,传母不传妻!你想知道那药是如何研制的,等儿子学会了再说!”
“呃?”莫铁的嘴巴张得更大,她实在不明白古代人的思维是以什么方式跳跃的,怎么突然又讲到这个话题了。见沈野掉头又走,莫铁用以为只有她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嘀咕一句,“有没有搞错,我疯了才会为你的药替你生个儿子,然后再眼巴巴的等他长大……”说到这,突然看到沈野猛的再次止步,莫铁吓得赶紧噤了声。
沈野的听力不比平常人,别说莫铁在他身后小声嘀咕,就是一里之外有何风吹草动,只要他去倾听,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莫铁的话,他自然是听到了,因此他才再次回过头,用吃人的眼神冷冷瞟了莫铁一眼,最后才在莫铁畏缩的眼神中大摇大摆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