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展宇林是沈野的弟弟。而且还被花婶称之为三少爷,也就是说,沈野应该有三兄弟才对。赵幽兰姓赵,却被沈家堡的人称为少夫人,她的两个哥哥又被称为大小舅爷,这样联系起来想一块儿,赵幽兰应该是沈家堡的媳妇才对,可是由花婶他们对赵家三兄妹尊敬却生疏又略带防备的态度来看,赵家与沈家堡的关系,可谓是不正常得很,也复杂得很。
回到自己的住处后,莫铁故意说自己累了,把花婶她们支离卧房,只留下月儿。
“月儿,沈野和展宇林既然是兄弟,为什么姓氏不同?”莫铁问,看来看去,也就只有月儿比较贴近她,不像花婶和四丫五环总防着她,怕她跑了。
“莫铁姑娘,三少爷原本也姓沈,只是三少爷七岁时得了一场怪病,久治不愈,后来一个云游至此的法师说可以治愈他,但三少爷却必须改姓展。”月儿言简意赅,莫铁虽然好奇展宇林得了什么怪病,为什么得由法师而不是医生治愈,不过,看月儿的年纪,估计展宇林这段历史也是道听途说,未必知道真正的真相,最重要的是,这段真相对莫铁而言并没有意义,只是纯粹好奇。
“有一件事情我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沈家堡的人,要称赵家的小姐为少夫人?”莫铁提出第二个问题。
月儿微微一愣,沉默了片刻之后才道:“莫铁姑娘,赵家村与沈家堡世代友好,而且之前相互通婚已经五代,到了这一代,少夫人与大少爷有了媒妁之言,如果不是在大少爷娶亲那天意外坠马身亡,在四年前,少夫人早该成了沈家堡名正言顺的少夫人。”
“坠马身亡?沈家大少爷难道没有武功吗?应该可以在马上飞来飞去,怎么会坠马身亡?”莫铁不明白了。沈野功夫看起来挺吓人,那他兄弟的功夫也该不弱。
“大少爷体质文弱,不曾习武。”
“原来是这样,可是,赵小姐毕竟还是没有嫁进来啊,而且沈家的老大又……意外身亡了,沈家的人却执意继续称呼赵小姐为少夫人,这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吧?”莫铁问。这对赵幽兰,也算是一种名声的破坏吧?头上顶着少夫人三个字,还有谁愿意去赵家求亲?难道在古代,一个媒妁之言,就要毁掉一个女子的一生吗?
月儿微怔之后,道:“莫铁姑娘有所不知,大少爷不幸离世之后,老爷和老夫人虽然伤心欲绝,但仍旧没忘提出要赵家小姐及早另行婚配,可少夫人知道后,却跪拜在老爷和老夫人面前,指天发誓,生是沈家人,死是沈家鬼,说是这辈子除了沈家人,绝不嫁其他外姓。”
“听起来,赵家小姐对你们沈家大少爷很是痴情,”莫铁感叹道,“他们俩人的感情肯定非常好,真的可惜了……”
月儿的嘴角突然抽动了一下,却什么话也没说。四年前,沈家堡上下都对赵幽兰的行为感慨万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多事情就逐渐浮出水面,虽然不是很确定,但沈家堡所有人,在私底下都开始揣测和猜疑,与沈湛未曾谋过一面的赵幽兰,为何不听任何人的劝告,执意不肯与沈家堡解除婚约,到底是因为她过于刚烈,还是,其实她对沈野有了不该有的幻想?
“老爷和老夫人劝阻不了少夫人,只有作罢,大少爷过世不到半年,老爷和老夫人也因为悲伤过度离开了人世,”月儿继续道,“老夫人在离开前,对堡主有过交待:赵家小姐只要一天心意未变,只要一天还未嫁人,赵家小姐就是沈家堡的少夫人,少夫人有事,沈家堡就算堡毁人亡,也要保少夫人周全,若是赵家村有事,沈家堡也绝对不能坐视不理。”
“既然这样,赵小姐为什么不干脆住在沈家堡?”这样做沈家堡的少夫人才更加名正言顺,“只是,我怎么越听就感觉越是有点怪?”莫铁拍拍自己的脑袋,自嘲的笑了起来,也许是因为自己来自很多年之后的未来吧,几千年的代沟不是那么容易弄得明白的。
“因为少夫人的双亲是非常反对的,不过,少夫人很执着,大舅爷和小舅爷又很怜惜少夫人,所以事情就这样一直玄而不决,最后他们各自退让一步,少夫人可以每年来沈家堡呆上一段时间。”
“原来如此。”莫铁点头,看来少夫人其实是自身难保,那么想借用少夫人的力量离开沈家堡的希望又要破灭了。
“我真累了,想睡一下,你也出去休息一下吧。”莫铁对月儿道。
月儿有些迟疑的看着莫铁。
“月儿,我记得花婶有说过,除了离开沈家堡,我就算把沈家堡拆了都没关系哦。”莫铁微微一笑,用威胁的眼神瞟了月儿一眼,意思很明白:我的话你若是不服从,会有什么后果我可不能保证。
“莫铁姑娘,月儿先出去了,有事只管唤月儿就是。”月儿头微微一垂,就退到了门口,转身之前,却又突然抬起头,对莫铁道,“莫铁姑娘,月儿会一直在外面。”
“哦。”莫铁点头,看着月儿走出房门,又替她把木门合拢。莫铁一头倒在床上,闭上双眼,她翻来覆去,过了不知多久,在迷迷糊糊中,她真的睡着了。
傍晚时分,沈野赶到了沈家堡的清雅阁,见到了赵家兄妹三人。赵封行见到沈野,仅仅是冷哼一声,赵封为则不同,堆积出满脸亲切的笑容。沈野没有理睬他们,径直走到赵幽兰面前,抱拳恭敬的说道:“沈野见过大嫂。”
赵幽兰脸上稍微闪过一丝难堪,垂下脸,黯然低声道:“二叔,这一年来,二叔可还好?”
“还好。”沈野面无表情的回答出两个字,这才转向赵封行和赵封为,“赵兄,一路辛苦了。”
“小子,你倒沉得住气。”赵封行没好气的道。赵幽兰看了大哥一眼,无可奈何的摇头轻叹。
“恕沈野愚钝,不知赵兄指的是什么。”沈野不紧不慢的回答。
赵封行听了更为生气,张开嘴就想说什么,却被赵封为抢了个先:“沈野,我大哥的意思是:展宇林现在有危险,如果你有什么应急的措施就该赶紧施展,若是晚了,就怕无力回天。”
“远水难救近火,再说,展宇林正好欠缺一点教训,让他在江湖上吃点亏,正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沈野慢腾腾的道,“以展宇林的能力,他就算自己想死,似乎都不会那么容易。”
“沈野,这一回,你过于自信了,”赵封为笑道,“展宇林这一回得罪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江湖上恶名远扬的闭门山庄的石家。”
“闭门山庄?”沈野一愣,俊朗的脸上依旧没有变化出更多表情,但是眼神却异常阴霾,“闭门山庄虽然恶名远扬,却已多年不入江湖生事,难道是展宇林前去挑衅不成?”
“展宇林一路往苏州方向行走,如果说是展宇林挑衅,似乎不像,要知道闭门山庄可是在蜀山一代。”赵封为提醒道。
沈野沉默了一会,冰冷的眼睛扫过赵家兄弟两人,顿了一会儿,再开口问:“既然赵兄一直有追踪展宇林的下落,不知展宇林与闭门山庄的恩怨究竟到了个什么地步,还望赵兄告知,我总得知道我此刻出发,是该救人,还是该报仇。”
“如果你此刻出发,自然是救人;如果你一个月之后再出发,那我可以肯定,你只有报仇的机会了。”赵封为笑道,“最新的消息是:闭门石家败在了展宇林手里,于是有人飞鸽传书去蜀山,请闭门山庄的当家人石碑出面摆平展宇林,石碑的速度再慢,从蜀山赶到苏州,也就一个月的时间。”
“而我赶到苏州,最慢也不过五六天。”
“话是这么说,不过,凡事总怕有个万一,所以,要想赶在石碑之前找到展宇林,沈野,你越早出发胜算越大。”赵封为道。
“沈野,到时我会和你一块前往,任他石碑再如何厉害,赵家与沈家一旦联手,石碑也只有干瞪眼的份!”赵封行大声道。
沈野看了赵家兄妹一眼,没有说话,赵家三兄妹疑惑的互相看了一眼,不明白沈野的心思。
“沈泉,”沈野猛然一转身,对着正恭候在门外的沈泉道,“吩咐下去,我要提前成亲,三天之后,便是我的大喜之日,去安排吧。”
“是。”沈泉恭敬的回答,但回答过后,整个人却突然愣住,后知后觉的了解到沈野刚才究竟说的是什么。
赵幽兰猛然退出一步,不能置信的瞪大眼睛,满脸绝望的悲伤无法再隐藏。
“你搞什么鬼?展宇林正等着你去营救,你倒好,置手足之情不顾,反而急着要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成亲?”赵封行气得黑脸更黑,他咆哮道,“沈野,你疯了不成?!”
沈野仅仅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堡主……”沈泉也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于是小心翼翼的低声叫着沈野,“刚才堡主吩咐的事情,是……是真的么?”
“三天之后我要和莫铁成亲,沈泉,这句话,不要让我再重复第三次。”沈野冷然道,“我知道三天的时间来安排成亲的事情确实有些匆忙,我也不想委屈莫铁丫头,可闭门山庄的人确实不易对付,一旦和他们对抗上,我要脱身,自然不可能是几天,也不是几个月就可以做到的。”
“堡……堡主。”沈泉却愈发不明白。
“我如果长久不在堡里,莫铁丫头名分未定,久了,必然不是好事。”沈野看着沈泉,一字一句慢慢道,“所以,在离开之前,我必须先把莫铁丫头安排好。”
两人成了亲,莫铁也许才会真的死心,不会再想着离开。还有另外一点,他和莫铁成了亲,赵幽兰自然也该认清事实,不再做无畏的挣扎,这样对大家都只有好处。
赵封行气得脸上青筋暴跳,手掌握紧成拳,看到身旁的赵幽兰浑身突然颤抖,摇摇欲坠,赵封行又是气恼,又是心疼。
“沈野,你这样做,未免冲动了一些,我看,不如等你解决了闭门山庄和展宇林之间的恩怨,回来之后再谈及与莫姑娘的婚事较好。”赵封为的眼皮跳动了几下,最终却挤出一个笑容。
沈野转回身,淡淡的看了赵家三兄妹一眼,淡淡道:“三天之后我与莫铁丫头成亲,虽然仓促,但好在还有大嫂和两位赵兄可以来喝上一杯喜酒。”
赵封行额头的青筋跳动得几乎就要暴裂。
赵幽兰长长呼吸数声,缓缓上前一步,沉声道:“好事成双,二叔与莫姑娘的大喜之日,幽兰希望可以手捧沈湛的灵位与他完成未曾完成的拜堂仪式,正式嫁入沈家。”
“三妹!”赵封行与赵封为同时一惊。
沈野的目光在他们三人脸上一一扫过,慢慢道:“大嫂既然执意如此,沈野会安排下去,请大嫂放心。”说完,转身就走。
沈野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门外,赵幽兰的眼泪便流了满脸。
“三妹,你太傻了,你这么义气用事,走上的却是一条不归路啊!”赵封为叹息道,“你这又是何苦?我看沈野对你……”
“够了,别说了!没瞧见幽兰正难过吗?”赵封行气极败坏的道,瞪了赵封为一眼之后,又安慰赵幽兰,“幽兰,你也不要伤心了,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的那一步,沈野这小子无情无意,明知三妹你对他……唉,算了算了,幽兰,你放心,总之只要有大哥在,沈野这小子想娶其他女人为妻是难上加难!”
“大哥,二哥,你们不要为我费心了,沈野心里没有我,你我做得再多,还是无用。”赵幽兰拭掉眼泪,幽幽叹息一声,“我若是嫁给沈湛的灵位,至少还能以另一种方式与他长久相守,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赵封行冷哼一声,道:“若真如此,赵家与沈家百年的交情也该毁于一旦,既然沈家横竖都不能给你快乐和幸福,我又何必让沈家人好过?三妹,你不必嫁给沈湛的灵位,因为沈野根本不可能和其他的女人成亲!”
“大哥,你想做什么?”赵幽兰狐疑的问,“你可不能……”
“放心,我只是要让沈野想娶的女人消失在沈家堡,绝对不会伤害她。”赵封行冷冷道,“而且,我绝对不会强迫她离开,我会让她非常自愿,非常开心的离开!”
赵封为看了赵封行一眼,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莫铁从噩梦中突然惊醒,她猛的坐直身子,却忘了梦的内容,只是莫名还有一丝余悸在心里荡漾。此时四周一片寂静,只是几点零碎的星光由木窗外闪进来照在地上,光线相当暗,但莫铁还是看到了,自己床头边上,一条粗壮的身影正竖立着。
张大嘴,莫铁刚要发出一声惊叫,一只粗糙的大手猛的捂住了她的嘴,莫铁想挣扎,一根手指却在她身上突然点了一下,她于是不能再动弹。
点穴?莫铁只能是呆若木鸡。
“你不出声,我便放开你,你若是同意,眨一下眼睛。”似乎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
莫铁赶紧眨了眨眼。搁在她嘴巴的大手于是松开。
“抱歉,冒犯了。”赵封行道。
“你不像是暗中来杀我的,”莫铁瞪大眼睛,看清了是赵封行,很意外的竟没有看到白天时他对自己的那份深刻的敌意,“也不像是无聊时故意来吓我的,不知道大舅爷到底是什么目的。”
“带你离开沈家堡。”赵封行道。
莫铁一愣,在幽暗的光线下,她看不清赵封行的表情,所以也揣测不出赵封行的用意,莫铁小心的瞟了偏房一眼,月儿就睡在那儿,可能已经睡得太熟,所以赵封行潜进来也不曾发觉。
“不用看,她已经中了我的迷香,至少要两个时辰后,迷香的药性才会过去。”赵封行主动解释。
四丫曾说他亦正亦邪,看起来赵封行却是邪气更多一些。
“你,为什么要带我离开沈家堡?”莫铁问,“白天看你恨不得一手掐死我的样子,你也不像是个愿意让我有好日子过的人哪。”
“那你是承认你是愿意离开沈家堡的了。要不然怎么会说我带你离开会是给你好日子过。”赵封行在暗中笑了起来,“你对我有疑心不奇怪,不过,你的时间不多,能选择的路也只有两条,一条么,就是在三天之后与沈野成亲;另一条么,就是让我现在带你离开沈家堡。”
“你难道是因为知道我想离开,所以才好心的行侠仗义想救我出去?”莫铁嘿嘿的干笑。
听了她的话,赵封行冷哼一声,冷声道:“你错了,我对你绝对是不安好心,只不过,你要离开沈家堡正合我意,竟然你的选择正是我要的结果,我不为你,也该为我自己去做才对。”
莫铁高兴的笑了起来,赵封行的话让她彻底放下心来,她开心的道:“好吧,大舅爷,既然双方有共同利益,咱们不如愉快合作,你就带我离开沈家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