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自己的时代里,要研究时间与空间两者的共通与不同点,莫铁的方向感非常的好,所以不出三天,整个沈家堡的路线都被莫铁掌握并熟悉。
逃跑的绝佳路线有三条,但没有一条路线可以让莫铁有百分之百的自信逃得无影无踪。暂且不说沈家堡十步之内必有一名护院巡视,就是打开了沈家堡的每道院门,让莫铁骑上一匹日行千里的快马逃走,离开沈家堡之后,外面的绝迹林一眼看不到头,估计要费些工夫,如果运气不好又迷了路,沈家堡的人各各都有武功,再凭着他们地头蛇的优势,要在绝迹林中将她抓获,绝对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以沈家堡的家规,不逃则已,一逃则必须成功,否则让他们有了防备,再逃的机会等于零。不过,想归想,如果能够找机会实践一下才好,毕竟事实胜于狂想。
在几个院子里来回穿梭了几回,莫铁累了,但她身后的那几个高手却依然面不改色气不喘。
到后院时,莫铁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走到一棵大树之下,脱掉两只鞋,将鞋垫在地上,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随手捡起一根断落在地的枯树枝,在露出草丛的泥土上开始写写画画。
几天的相处,加上沈野的交待,大家都知道这个未来堡主夫人有着异常的一面,所以也就见怪不敢怪了,花婶领着月儿和四丫五环站在莫铁身后,耐心而安静的等待着她。
“失策!”莫铁算着一道算术题,算到一半时,突然皱起眉头,“当初就该带个计算器来,现在好了,虽然方位距离可以根据太阳的影子算出来,可精确度要到十八个小数点之后,我如果找隧道回去,岂不是要算到头发白光?”她丢掉手里的树枝,摇着头站起身,一手撑在树上,一手忙着自己把鞋重新穿好。月儿见状想过来帮忙,了解她意图的莫铁赶紧腾出手摆了几下制止了她。
“连鞋都不让我自己穿了,久而久之,我若回去自己的时代,又还会干些什么?”莫铁自言自语的念叨着,终于穿好鞋,也不和身后那群人打招呼,一扭头又走出了后院。
她们是武林高手,无论如何,她也不可能甩掉她们。
小道上,一个年轻男子正牵着三匹黑马经过,与正走出后院拱门的莫铁正好面对面的照上了。
“咦,你有点儿面熟。”莫铁看着沈琪,很确认自己在哪儿见过他。
“沈琪见过莫铁姑娘。”沈琪牵着马,对莫铁行了个礼,“莫铁姑娘好记性,早几日,堡主带莫铁姑娘回堡里时,正是奴才侍候的。”
“哦!是你,难怪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你,”莫铁笑道,看了看他身后的三匹黑马,道,“怎么,带马儿出去溜达完了?怎么不带那匹白马……那个叫什么……嗯,秋儿的,一同去溜达逛逛?”她虽然不是伯乐,但那匹白马高大无比,威风凛凛,单独看不怎么样,但和一群马放在一堆,就显出它的优良了。这几日,为了找到好马帮助顺利逃脱,她可是到后院旁边的马厩里来研究过好几回。
“莫铁姑娘有所不知,这三匹黑马,可不是堡里的,是少夫人和两位舅爷来了。”沈琪道。
闻名以久的少夫人来了,还跟来了两位舅爷。这少夫人,到底与沈家堡是个什么关系?莫铁好奇的凑到沈琪跟前,小声问:“少夫人和舅爷来了,他们现在在哪儿?堡主是不是在接待他们?”她很想偷偷去瞧上一眼。
看到莫铁突然的逼近,沈琪就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飞快的往后退了几步,面红耳赤的垂下头:“莫铁姑娘,堡主在一个时辰前出门了,只怕要天黑了才能回来。至于少夫人和两位舅爷,已经按照堡主的吩咐,让他们住在了松林院的清雅阁。”
“会不会是因为少夫人要来堡里,这些年来,我都瞧出堡主对少夫人和赵封行的来访是愈来愈冷淡,也愈来愈不耐烦了。”莫铁突然想到那天在房间里听到的隔墙话,莫铁心思一跳,也不理会沈琪已经退出好几步,又追上前,问:“喂,沈野那小子这么巧出门去了?不会是故意躲灾去了吧?”
“咳……咳……”沈琪抬起眼睛瞄了莫铁身后跟上来的花婶等人一眼,故意咳嗽着,继续往后退。
“别退了,我的牙齿不吃人肉,你怕什么怕?”莫铁故意一手把往后退的沈琪给抓住,古人越怕男女授受不亲,她就偏要搞得他们鸡犬不宁,最好是都当她当瘟神一样避着,以后逃起来,至少少一半压力。
“莫铁姑娘,小心这三匹马会踢着你。”花婶突然上前,莫铁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感觉抓着沈琪的手一空,接着,空的手又被花婶给扶持住。
莫铁看看急急退出几米的沈琪,又看看自己被花婶正握着的手,再看看身后四丫五环和月儿,莫铁呵呵的笑了起来,道:“有你们这些身手不凡的高手在,我何须小心?”
“莫铁姑娘,凡事都不会有绝对的确定,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们都无法向堡主交待,所以,请莫铁姑娘好好保重自己。”花婶轻声道。沈野曾经暗示性的交待,只要不是逃跑,只要不是做有害沈家堡的事情,莫铁想在沈家堡做什么都随她,唯一要注意的是,她对男女之间该有的礼数似乎不是很明白。花婶当然明白沈野的意思,可是又不可能直接指出莫铁对沈琪的态度过于亲密,已越过了男女授受不亲的界线。花婶对沈琪使了一个眼神。
“莫铁姑娘,沈琪告退了。”沈琪收到花婶的眼神,立刻如获大赦,牵着三匹马飞快的走了。
虽然沈琪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但从沈琪的表现来看,自己的猜测并没有错,沈野确实是故意要避开少夫人他们,是因为什么,身为一堡之主的沈野,居然要选择逃避的方式呢?莫铁用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开始不怀好意的暗自窃笑,沈野居然要选择逃避的方式,那么是不是也证明一件事:在少夫人面前,沈野是处于下风的,或者说,是弱势的一方。那么,自己如果跑到少夫人那儿说点什么是非,会不会得到些甜头?
“莫铁姑娘,是不是累了?”月儿问。
“如果莫铁姑娘累了,就请回去先休息一会儿吧。”花婶道。
“不,我们现在出发去松林院的清雅阁!”莫铁手臂一扬,甩开脚步,大步朝前走去。
花婶他们全部一愣,显然没料到莫铁会有些一举,但堡主曾经说过,尽量让莫铁随性而为,她们也不好阻止。
松林院的前院,池塘旁,柳枝垂落。院中的小道上,一高一矮两个年轻男子正缓慢走着。高个男子略黑,脸色阴沉,眼神阴冷,虎背熊腰,身体壮实,步伐沉稳。矮个男子则刚好相反,皮肤白里透红,娇嫩有加,是个少见的美男子,可惜过于阴柔,完全没有阳刚之气,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很柔和,柔和得像是池塘里平静无痕的水波。
“幽兰,过了这个月你就十八了,”赵封行道,“这次来沈家堡,与去年来沈家堡相比较,沈野的态度是愈加明显,你还要如此执着吗?”
“总之,生死我都是沈家堡的人,”赵幽兰轻语,气息果真柔弱如兰,“大哥,这也许就是幽兰的命吧。就算最后还是不能如愿嫁给沈野,那么我必然抱着沈湛的灵位与之拜堂,成为沈家名正言顺的少夫人,也成为沈野的大嫂……至少,这也算是一种相守。”
赵封行长长叹息一声,阴沉的脸上透露出少许无奈和怜惜,他伸出黑而粗的大手,拍拍赵幽兰的肩膀:“一路行来,就听到不少风声,说沈野要与一个姓莫名铁的来历不名的没规没矩的野丫头成亲,幽兰,你这又是何苦?”
赵幽兰听了,良久无语。
“你若真的抱着沈湛的灵位与之成亲,你这一辈子可就真正再也没有出头之日了,以沈野现在对你的态度,你就算成了他的大嫂,但沈湛毕竟早不在人世,沈野又知道你的真实意图,他未必会给你好脸色。你在沈家堡的日子,不会好过。”
“那又如何?大哥,我心甘情愿。”赵幽兰微微一笑,绝色的容颜有了少许的哀伤之意,“我不可能在赵家做一辈子女儿,如果不能嫁给沈野,那么我宁愿嫁给一个牌位,也不要嫁给贪图我容貌而去赵家向爹提亲的那些人。”
“总之,大哥一定尽力帮你。”赵封行道,举目望了一眼四周,“封为去了快一柱香的时间,不知有没有打探到什么。”
“其实……”其实打探又有什么意义?赵幽兰刚想说,却被赵封行以眼色制止。
“有人来了,至少有五人。”赵封行压低声音。
“大哥,这是沈家堡,何必这么小心翼翼?”赵幽兰笑道。赵封行以不赞同的眼神看了赵幽兰一眼。
没过多久,果然有五人涌进了院子当中,而且直冲着他们而来。
“哈哈……欢迎欢迎!”莫铁连蹦带跳的跑到赵封行面前,刚站定,劣势就很明显的出来了,矮了很大一截不说,连略为圆滚的身材与赵封行的相比,也只有他的一半,莫铁吞了一下口水,暗叹了一声巨人之后,目光移到了赵幽兰身上,赶紧一扭身,蹦到赵幽兰面前。
“你就是小舅爷赵封为对不对?果然和他们说的那样玉树临风啊!”莫铁呵呵笑着,其实他们说的是弱不禁风,只不过自己聪明,意思差不多,但说出来的词语要客气了许多,又瞟了赵封行一眼,再次笑道,“他就是大舅爷赵封行了?果然是身强体壮。”就是壮得有点让人恐怖。
跟在莫铁身后的花婶嘴角忍无可忍的抽动了一下。赵幽兰明明就是女子,倾城倾国的绝色女子,莫铁居然把他当作了男子,而且还一步一步暗暗的靠近,真不知道莫铁打的什么主意。她刚想出声提醒莫铁,她嘴里的玉树临风的小舅爷,其实就是少夫人,这时候赵幽兰却微微一笑,柔声的开了口:“我每年都要来沈家堡呆上一个月,对沈家堡的一草一木都已经很熟悉,但姑娘你却是个生面孔,不知姑娘是……”
“我是新人莫铁。莫名其妙的莫,铁石心肠的铁,呵呵,名字不错吧?”莫铁很快乐的自我介绍,眼前这个少年美是美,可是美得过于阴柔了一点儿,而且,声音还像是童音未脱,看面相,确实还小,不像花婶他们说的有二十岁年纪。
一旁的赵封行闻言,眼神突然变得更为阴沉,他阴冷的看了莫铁一眼,右手便突然握紧成拳。
好强烈的不舒服感觉,像是有一股突如其来的烈焰要烧死她一样,又像是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冰雹袭击而来,要冻死她一样。莫铁克制住自己,没有去看赵封行,难道这就是武侠书上说过的杀气?可是他干嘛要对自己有杀气?
“原来是莫铁姑娘。”赵幽兰看着莫铁的脸,这张脸虽然不及自己很多,可是却有一股能够吸引人的气质存在。
“不知莫姑娘来,有何指教?”赵封行冷然问道,握紧成拳的手又慢慢松开。
“哎呀,怎么敢谈指教?呵呵。”莫铁虽然极度不愿意去面对这样一个类似黑熊的人物,而且这个人似乎对她还相当有敌意,不过,既然人家都问到她跟前来了,自己再弱势,好歹也该死撑脸面活受罪一番,莫铁笑嘻嘻的望向赵封行,道,“来者是客,估计你们还没来得及听说,沈野要娶我了,所以,身为未来的堡主夫人,我当然该好好招待各位才是,怎么敢指教?”咦?为什么他原本就黑的脸,现在更黑了,而且还有往下垮的趋势?莫铁不解的扭头去看赵幽兰,发现赵幽兰虽然还在笑,可笑容里似乎掺杂了苦黄莲一样。
我说错话了吗?莫铁摸了摸后脑勺,不解的回过头,想从花婶他们身上找到答案。可赵封行的声音却在这时候突然传来。
“沈家堡对我们来说,熟悉得如同自己家里,堡主夫人的好意怕是要白费了。”赵封行冷冷道,“我们还有事,就不打扰了。”他怕自己一时控制不住自己,一拳把莫铁打死,到时候与沈野就真的水火不相溶,赵幽兰必然会为此怨他。
赵幽兰再次打量莫铁一眼,微微一笑,准备随赵封行离开。
“哎,小舅爷,”莫铁赶紧拉住他,很好心的建议她,“其实你不妨多晒晒太阳,男人长得漂亮无所谓,但又漂亮又白嫩的话,就少了一点儿男子汉的气概,我敢打赌哦,你要是晒黑一点儿,以后往大街上一站,回头率必然是百分之千,想嫁给你的姑娘必然多如牛毛……”
“如果她晒黑一点,你会想嫁给他吗?”赵封行突然冷笑着问。来时就听人说莫铁行为异常于其他女子,现在见了面,却比闻名时更让他惊异。赵封行冷眼看着莫铁拽着赵幽兰的手,这个女子,真不知沈野是看中了她哪一点。
“嗯,如果他肯娶我,我可以考虑……不,不用考虑,一定嫁他喽!哈哈……”莫铁笑出满口的大牙,让赵封行和赵幽兰看了,眉头直皱。
居然输给这样的女人,赵幽兰差一点儿有上吊的心。
唉,自己说出这样的话,只怕在这儿的古代,该要身败名裂,朝千人唾骂,万人指责了。莫铁想着,不过,管他千人骂还是万人责的,要是沈野一怒之下,嫌她丢了他的颜面,把她给轰出沈家堡,这才是她想要的结果。据她所知,古代男人对女人的三从四德向来严厉,稍有不慎,就会以有违妇德给丈夫休掉。
赵幽兰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不知道有没有可以被利用的机会……嘿嘿……莫铁快活的想着,一边想着,一边丢了个媚眼给赵幽兰,赵幽兰立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