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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天而行 正文 第三十章


作者:胡墨默燃

  看起来替沈野洗脚其实是个不错的差事。

  日上竿头,莫铁才慢悠悠的醒来,打着呵欠,揉着眼睛,就有丫头为她端来洗脸水。是月儿。月儿脸上那种对她的恐惧仍然存在,莫铁想忘记她都难。

  当莫铁洗完脸后,月儿立刻替她梳头。“月儿,”莫铁忍不住问她, “你干嘛伺候我?我也是丫头呢。”话说回来,这有人伺候,原来这么惬意。

  “莫铁姑娘是大丫环,月儿是小丫环,是花婶专门安排来服侍姑娘的。”月儿低声回答,专注的替她绑着马尾辫。

  “大丫环?小丫环?这古人还挺讲究呢,”莫铁笑道,故意逗月儿,“可是我是新人,嗯,新来的人,论资历未免还太浅,说我是小丫环岂不更合适?”

  “莫铁姑娘是堡主的贴身丫环,怎么可能是小丫环呢?”月儿替她绑好辫子,仔细打量了一番,感觉到还满意,“莫铁姑娘,你很美呢。”

  “哈哈,在我那边,很多人都嫌弃我太胖呢!连瑟瑟姐都嚷嚷着要我减肥。”莫铁笑道,她站起身,伸手就想端走洗脸盆,月儿吓了一跳,赶紧制止她,抢过洗脸盆,急忙开口:“莫铁姑娘,这种事情还是让我来吧。”

  “喂,我有自理能力呢!请让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来做行不?”莫铁看着自己空掉的双手,一时间有些迷惑,是不是她血糖过低,眼睛里产生了幻觉?为什么这个装有水的洗脸盆就像变戏法一样,突然的就从自己手里,变到了月儿的手里?

  “请莫铁姑娘不要为难月儿,”月儿听她这么说,一张原本就充满了惶恐的脸就更惶恐了,她端着水盆,笔直的站立着,半垂着头,小声却清晰的道,“花婶说了,莫铁姑娘的这双手很珍贵,所以绝对要保养好,自然不能干任何粗重的活,就怕皮肤一旦变得粗糙会惹堡主不高兴。”

  莫铁听明白了:也就是说,她莫铁在沈家堡要干的事情,除了替沈野洗脚之外,还是替沈野洗脚。这样算起来,她莫铁的这份差事不赖啊!

  “等等,”莫铁心里突然升起一股疑问,她盯着月儿垂着的脸,半敛的眼睛,“我想问一下,我可不可以用自己的手拿筷子吃饭?”这点很重要。

  月儿卟哧一笑,但很快又把笑意隐藏,她点点头,脸上的惶恐之色渐渐退去,她甚至悄悄抬起眼睑打量了莫铁一眼,道:“这个是自然的。”

  “好极了。”莫铁高兴了,她朝关闭的房门看了一眼,问,“对了,月儿,我想去一趟松林院,你带我去好不好?”

  “莫铁姑娘,花婶有交待,你去任何地方,都必须有花婶的陪同。”月儿道,“而且,早在一个时辰前,花婶就在大厅等候姑娘了。”

  去任何地方,都得有花婶的陪同,也就是,她现在其实和被软禁差不多?从来都只以为是重要人物才可以“享受”到这种被软禁的待遇,没想到自己这种非重要人物也可以享受这种待遇。

  “哦,可是,花婶干嘛要等我?天不是刚刚亮吗?难道沈野早上起床后,除了有洗脸的需要,还有洗脚的需要?”莫铁问。想到沈野可能真的有这种需要,莫铁就想笑。原来古代真的很好玩儿。

  她伺候的莫铁姑娘,叫堡主为沈野,称她自己为“我”,果然和花婶说的那般古怪异常。月儿想。

  “花婶说,也许莫铁姑娘想去见月蝉姐姐。”

  “月蝉?小静?”莫铁一面点头,一面朝大厅走去,“没错,我确实很想见到月蝉和小静,只是……事情似乎很奇怪,是不是我遗漏了什么?又或者,这只是两千年的代沟?”她只是个签了终身卖身契的丫头,由古历史记载的此类事件看,自己的待遇应该连条狗都不如,怎么现在看起来,她不像奴隶,更像主子?

  “难道说,这与长相有直接关系?与智力有间接关系?”莫铁百般无聊的胡思乱想,并且自言自语,跟在她身后的月儿一脸诧异的看着莫铁的后脑勺,不能相信自己耳朵里听到的,眼睛里看到的,这样的莫铁,实在太怪异了,虽然花婶有过交待,可要月儿能够就此从容接受莫铁这种古怪的性情,还真是很难。

  见到月蝉和小静后,虽然三人分开还只有两天,可见了面,她们就像分开了两年一样,月蝉只顾着流眼泪,莫铁却高兴的抱着月蝉和小静又蹦又跳,一下亲亲月蝉的脸蛋,一下又亲亲小静的额头。月蝉被她弄得满面都是羞涩之意,可也没有阻止。

  三人平静下来之后:“莫铁,是我连累你了。”月蝉说。

  “放心,没有人可以连累到我,只有我拖别人下水的份。”莫铁笑着拍拍月蝉的手背,看到月蝉额头上的伤口,有些担心,“还痛不痛?”

  “早就不痛了。”月蝉笑着摇头,“莫铁,其实我心里真的不知如何感谢你……”

  “这话我不喜欢听,月蝉,不要让我第二次听你说这种没有任何用处的废话。月蝉,我只是不明白,沈野是如何强迫你签了八年的契约。”莫铁问,对这件事,到昨天晚上睡着之前,她还一直耿耿于怀。

  “不,不是堡主强迫的,莫铁,你误会了,是我求堡主和我签的八年契约,我是自愿卖身为沈家堡的丫环。”

  “自愿的?为什么?”难道这个世界上最可贵的不是自由吗?莫铁不明白。自己被迫签了个卖身契并无所谓,因为自己一旦回到自己的时代,沈野除了无奈还是无奈,她莫铁和沈野之间的这份卖身契约,在莫铁的眼里,根本什么也算不上。可月蝉不同,月蝉属于两千年前的这个古代,就古代的刑法来说,她和沈野的契约具有法律效用,是受官府制约的。

  “莫铁,投靠沈家堡,投靠堡主,是月蝉和小静最好的路,镇上我们是回不去了,如果离开古泉镇,我和小静最后如果不被强人所迫,最终也会饿死或冻死街头,”月蝉回答,“我和堡主签了八年的卖身契约,在沈家堡,我只要做八年的丫环,就会有八十两白银的工钱,加上卖身所得的一百两白银,八年之后,小静也长大了,我可以拿着一百八十两的银子带小静离开沈家堡,重新开始生活。”

  “哦……”莫铁想了想,想明白了,点头赞许的道,“这样听起来,这确实是你和小静最好的前景和出路,那我就放心了。”

  “可是……莫铁,听花婶说……你,现在是堡主的贴身丫环,而且是很贴身的那种,”月蝉担忧的道,“男女授受不亲,可你却动手为堡主洗脚……听说,你还曾主动提出要为堡主,为堡主……搓背?莫铁,女子的名节何其重要,可你为了我和小静,却牺牲了自己,虽然堡主对我说过会善待你,可是堡主再如何善待你,你如果没有名份,总有一天,你会很不好过的……所以,莫铁,你要想办法,一定要让堡主收你进房,不去想什么正室的名份,但至少也要做个姨少奶奶才可以啊。”

  莫铁想笑不敢笑,这毕竟是古代,思维方式差之千里,他们在乎的东西,偏偏是莫铁最不在乎的。洗个脚就名节不保?回到自己的时代之后,告诉石瑟瑟和石水滴听,两人不笑到抱在一块打滚才怪。虽然明白古人的道德观念根深蒂固,但真正面对时,还是有些觉得不可理喻。

  在一旁带着小静的花婶立刻瞟了莫铁一眼。

  “月蝉,你就不必担心我了,你也说过,我和你们是不一样的,对不对?其实在我的家乡……替人洗脚和搓背之后的女子,嗯……”莫铁忍着笑,决定睁着眼睛说瞎话,来个骗死人不偿命,“才是值得骄傲的贤淑女子,只有替人洗脚搓背之后,待字闺中的姑娘,才会有人愿意上门提亲呢,哈哈……”肯定打死她们都不会相信。

  果然,花婶立刻发出倒抽冷气的声音。

  “我只听人说过有一个异族,男女可以自由通婚,并且不合的话还可以分开,再彼此重新选择伴侣,可是,要洗脚与搓背之后才有人愿意上门提亲,这种事情,却比那个异族的族风更怪异。”月蝉疑惑的摇着头,疑惑的看着莫铁,虽然疑惑,可是从心底来说,她相信莫铁,相信莫铁不会骗她,“可是莫铁,你现在毕竟不在你的家乡啊。”

  “放心,总有一天……”莫铁安慰的朝月蝉一笑,想说总有一天自己会回到家乡,但突然感觉到花婶猜忌的目光瞟了过来,莫铁赶紧闭嘴,故意咳嗽两声后,改口道,“总有一天,这种事情,也会从我家乡传出来,你们啊,就会像听到异族的自由通婚的事情一样,听到关于洗脚与搓背的传闻。”

  “这么怪异的风俗,确实早晚有一天会传出来。”月蝉点头,显然也相信了,“莫铁,你的家乡在哪个方位啊。”

  “呵呵,南方,极南方,很遥远很遥远的南方。”莫铁怕月蝉再追问具体地名,赶紧一扭头,冲小静道,“小静,快过来,开始抱你时没注意,不知道这两天你是瘦了还是胖了,赶紧让阿姨再抱抱,确定确定。”

  “好,来了!”小静高兴的扑上来,扑进莫铁的怀里。

  “小静,阿姨带你出去玩一玩,四处看看,好不好?”莫铁抱起小静问她。先熟悉地形,既然月蝉已经有了她自己的人生方向,她这个未来者也不必替月蝉继续担心了,只要找个适当的机会,溜之大吉就好。

  “好啊。”小静立刻不负她望,满口答应。

  “走。”莫铁抱着小静就往门外走,不忘回头问月蝉,“月蝉,一块去?”

  “不了,我还有事情要做,等事情做完了有时间,我会去找你的。”月蝉摇头。

  带着小静左一转右一转,最后莫铁自己把自己给转晕了。如果不是花婶,月儿和四丫五环跟着,莫铁百分之百会迷路。累了半天的莫铁最终明白了:如果步行逃离沈家堡,别说诺大一个沈家堡,就是一个小小的流水院她都无法顺利走出去。更别说逃离沈家堡后,还有一个她曾经遇到过的,她差点丧命在那儿的,可怕的绝迹林。双重困难摆在眼前,到底该想个什么办法离开呢?

  莫铁正带着小静在让她迷惑的院落中来回穿梭,一声深厚的吼声突然响起:“此时站住,尚可饶你一死!”

  尚可饶你一死?莫铁一惊,耳朵里似乎听到异样的风响正逼近。然后是“砰”,又是“当”,再又是“咚”的几声响。莫铁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前面远远的走廊里,一条灰色的人影歪歪斜斜的冲过来,不,是飞过来。这就是古代人所谓的轻功?莫铁瞪大眼,看着前面走廊越来越近的那条灰色人影和灰色人影身后的黑色人影。

  “保护好莫铁丫头。”花婶冷冷的下达命令,也不知道是对谁。

  保护她?莫铁又是一惊。为什么要保护她?她有生命危险?人遇上危险时,难道不应该是先求自保?有能力了才再救他人?但是情况看似很紧急,莫铁一时心乱,无法想更多,只知道一只手死死握紧了小静的小手。

  四丫五环突然挺身而出,由莫铁身后窜出,挡在了莫铁身前。而花婶和月儿,则一左一右,把莫铁夹在了中间。有那么一瞬间,莫铁差点儿怀疑自己是皇帝,花婶她们只差没有喊出救驾两个字了。

  莫铁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竟和花婶她们一样紧张起来,她瞪着逼近到面前的灰衣人,那破破烂烂的灰色衣服,以及破烂衣服主人的脏兮兮的面孔,莫铁一愣,这个情景似曾相识,难道这个灰衣人,也是沈家堡地牢里的囚犯?逃出来的囚犯?如果是,那么沈家堡到底有多少囚犯?

  灰衣人突然停住。他身后的黑衣人于是也停住。黑衣人是沈泉,莫铁认识。

  气氛变得古怪而僵硬。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谁能告诉她?莫铁的目光开始在众人脸上来回。突然,灰衣人往前一扑,“扑通”一声,竟双膝跪下。

  这又是什么情况?莫铁瞪大眼睛,只怕错过什么。

  “花婶,请救我,请救我!”灰衣男人开始磕头,拼命的磕头,苦苦哀求的目光盯着莫铁左边的花婶,“花婶,求求您,您救救我,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下辈子,下下辈子,我做牛做马来报答您的恩情,请看在我父亲与花叔是结拜兄弟的份上,花婶,请救救我!”

  莫铁将头扭向花婶,却发现花婶竟是面无表情,看起来似乎不打算理睬这件事情。好无情的花婶。

  沈泉的手往腰间一摸,只听“当”的一声响,从剑销里抽出一把反射出锋利光泽的宝剑。

  关键时候,莫铁突然出声问:“他是真的该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