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天,大门紧闭。
书儿和小香她们站在院子当中,低垂着头,就像五根木桩。
“修浪,你放开我!你不可以这样对我!我不是你真正的娘子……”这是叶飞飞的声音。
“你是我娘子,是我结发妻子,飞飞。”修浪回答。
“我不属于这里,我终究是要回到我自己的世界中去的,你明不明白?会乱的,会天下大乱的!”叶飞飞的声音急得似乎要哭出声来。
“修浪!停止!”叶飞飞真的哭了。
“大哥!大哥啊……你不是说我死了,你也要握住我的骨灰吗?我没死啊!可是你救不了我!你救不了我……呜……”叶飞飞狂哭,可能是她的话惹怒了修浪,修浪突然怒吼一声,之后叶飞飞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惨叫声让门外的五个人听了,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肩膀。
房间内,叶飞飞的骂声与哭声不断,但音量逐渐减小,中间还伴随着挣扎与喘息的声音。
院子里,小香慢慢靠拢书儿。
“书儿姐姐……”小香低声问,小脸通红,“少夫人和庄主洞房了,少夫人是不是就不会一天到晚的想离开了?”
书儿更深的垂着头,吱唔着:“不知道……不过,如果有了小宝宝,少夫人的性子应该就可以定下来了。”
小玉她们也慢慢挪了过来,声音低得不能再低:“可是听起来,少夫人哭得好伤心。”
“现在没哭了。”书儿小声道。另外四人听了她的话,都竖起耳朵,果然没有再听到叶飞飞的哭声。
半个时辰后,房门被打开,修浪面色铁青,看了院子里的五个丫头,沉声道:“书儿,请温离大夫过来一趟。小香,你们准备好热水,为少夫人沐浴。”
“是。”五人回答一声,惶恐不安的互相看了一眼,匆忙离开。
为什么又要请温离大夫呢?书儿跃出院墙时忍不住又回头望了房门一眼,看到仍旧站在门口的修浪,竟是一脸懊恼之色。之前叶飞飞曾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莫非是庄主对少夫人下了毒手?
昏迷过去的叶飞飞躺在床上,苍白的脸上,淡黑的眉毛紧锁,显示出她此时虽然昏迷,但依旧痛苦不已。原来额头上那块缠着伤口的白布,如今完全被染红,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温离轻轻将白布取下,看到叶飞飞额头上的伤口,忍不住叹息一声。
“她……不会有事吧?”修浪问,声音似乎有了些微微的颤抖之意。
“庄主,你是真心关心少夫人,还是假意关心少夫人?”温离语气中略带一份责怪,“少夫人虽然身强体壮,可同样的地方在三天之内被重创两次,体能再好,也吃不消啊,何况,少夫人毕竟是个女儿身,也没有武功基础护体。”
在一旁侍候着的书儿悄悄看着躺在床上毫无生机的叶飞飞,泪水瞬间涌进眼眶。少夫人是她遇到过最好的主子,对她们的关心与维护甚至超越了父母所能给予的,之前,少夫人曾经向她求救,可因为害怕,同时也为了一己私心,她对少夫人的求救却视而不见,少夫人这次受伤,她心里充满了自责与后悔。
“温离,你一定要医好她,无论用什么药材,要尽量减少她的痛苦。”修浪道。
温离瞟了修浪一眼,脸上露出一个古怪却温和的笑容:“庄主,在下自然会尽我所能的医治少夫人,只是我也必须知道:少夫人的额头,这一次又是被什么所伤……如此,我也好对少夫人的伤患处用更有效果的药。”
“她……”修浪微微愣了一下,看着温离,温离立刻对他露出一个柔和而真诚的笑容,修浪只好继续说下去,“她用额头来撞我的脑袋,就是这样。”
温离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可恍然瞬间即逝,马上又转为更深的疑惑:“我说庄主,少夫人就算看庄主的脑袋不顺眼,完全可以和上次一样拿把椅子砸上你的脑袋啊,为什么非要用她自己受伤了的额头来袭击你?”他瞟了修浪一眼,发现修浪紧闭着嘴,一张脸却黑得像锅底。
“嗯,”温离突然一笑,像是明白了什么,“也许是少夫人当时手脚受到限制了,所以才会有这种不顾一切的,鱼死网破的,不顾自己生死的行为。”
温离的话音刚落,立刻招来修浪冷冷的一瞪眼,他没好气的道:“温离,你管的闲事太多,说的废话更多!飞飞的伤势到底如何了?!”
“放心,救得活。”温离笑着,动手清理叶飞飞额头上的血迹,缓缓道,“只不过,额头上只怕要留下少许痕迹了。”
“无妨。”修浪冷冷道。
“是啊,确实无妨,反正少夫人的相貌原本也只是普通。在额头上留下少许痕迹,稍微的破相,对普通容貌的少夫人来说,并无大碍。”温离嘘唏一声。
修浪被气得几乎要吐血,他冷冷瞪住温离:“温离大夫,我是请你来医治病人的,不是请你来给我娘子看相算命的!你若是医术糟糕,现在就直接滚出好梦庄,不要在此胡言乱语,说些毫不相关的话。”
温离叹出一口气,对修浪的话丝毫不以为意,他重新替叶飞飞的额头上涂上一层药粉,然后取出白布将其包扎好,这才道:“庄主,我想替少夫人把把脉。”
修浪点头,伸手把叶飞飞被窝中的手拿出。
“脉相和上次的相比较,明显混乱了许多,也虚弱了许多。”温离又叹息一声,似乎很是遗憾,表情中有了一丝凝重,“可惜少夫人是个女儿身,我不能替她做个全面检查,我怀疑少夫人不止额头这一处伤口,额头的伤口,虽然有加重的趋势,但不至于出现如此混乱的脉相。”
修浪握紧拳头,忍了半晌,终于道:“我已经检查过了,她身上没有别的地方受伤。”
“那就好……嗯?庄主……”温离似乎一愣,然后微笑道,“我想我已经完全明白。那真是恭喜庄主了,祝庄主和少夫人早得贵子。”
修浪哼了一声,无语,脸上却不自觉露出一分笑意。
“庄主,请拿出家里最好的千年人参吧。”温离为叶飞飞把脉之后,柔声道,“一共要用九支上好的千年人参,每天熬一支,一支熬三次,分成三碗服下,为少夫人提气。但是,少夫人若是在明天这时候还没能清醒过来,脉相也没得到改善的话,人参的分量,必须翻成三番。”
“温离,你实话告诉我:飞飞现在的情况,是不是很不好?”修浪皱眉,“如果不好,何不现在就将人参的分量翻番?”
“用药,在于恰到好处。”温离简单的回答,站起身来,准备离开,经过书儿身边时,看到书儿的眼泪几乎就要掉下眼眶,不由笑了,“书儿,你和我去取药,不必哭丧着脸,你的少夫人不会有事的。”
书儿点了下头,眼泪立刻被点落下来,她用手背抹去泪水,望向修浪。
“你去吧。”修浪吩咐道。
“是。”书儿再次看了一眼叶飞飞,转身和温离一块儿离开。
只剩下修浪和昏迷中的叶飞飞,房间变得极为安静。
“对不起,飞飞。”修浪坐到床沿,伸手握住叶飞飞的手,叶飞飞苍白的面容近在咫尺,勾起了修浪从所未有过的愧疚之情,“今天是我不好,不该对你这么粗暴,以后我再也不会了,飞飞,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昏迷中的叶飞飞,眉头却皱得更深。
喝下第一碗人参汤,叶飞飞就醒了过来,只是神志不是很清醒。
温离当场有感而发:“少夫人不是一般的身强体壮啊。”但为叶飞飞把过脉之后,又露出满脸不解的神色,“可是奇怪,为什么少夫人的脉相反而呈现出更虚弱的迹象?”
“你这个庸医!如果飞飞有事,你小心你第一个为她陪葬。”修浪不悦的瞪了温离一眼。
神志有些迷糊的叶飞飞听到有人在对话,却捕捉不到他们都说了些什么。那个听来冰冷而易怒的声音似乎有些熟悉。额头的疼痛让她不安的摇晃着头,却越是摇晃越是疼痛难忍。
“飞飞,小心伤口,不要动。”那个冰冷而易怒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话语也随之清晰起来,“温离,飞飞的手心很烫,她是不是发烧了?”
“是啊,少夫人的伤口只怕是被感染了。”温离担忧的道。
叶飞飞努力睁大眼睛,仍然只看到几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有的动,有的一动不动,在她能够看到的模糊视线中存在却无法清晰。
“飞飞。”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凉的手掌轻柔的抚上她疼痛不休的额头,缓减了她的不适感。
好熟悉的气息,好熟悉的感觉,好熟悉的情景,是大哥伍狂吗?
“大哥?”叶飞飞低吟出声,因为眼睛过于酸痛干涩,不由得又闭上双眼,伸出手握住额头上的冰凉手掌,“大哥,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伤大哥的心,不是故意躲起来让大哥着急……大哥……大哥……飞飞是真的不知道如何回去,请大哥原谅飞飞,大哥……大哥……”她流下一行泪,口里喃喃轻语,重复着叫唤着大哥两个字。
她神志不清的时候,口里念着的,却是另一个男人。修浪全身僵硬,目光直直落在叶飞飞的脸上,额头上的青筋慢慢清晰可见。
温离抬起头,目光落在修浪的脸上。
“飞飞,”修浪压抑住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怒火,沉声道,“我不是你大哥,我是你的夫君。”
“你是修浪?”叶飞飞努力的捕捉住说话人说出的话意,混乱的思绪让她迷茫无助到了极点,努力睁开双眼,却还是什么也看不清楚,“你是修浪,是修浪……”她再次疲惫不堪的闭上眼睛,嘴角却往上扬起,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叶飞飞的老古董夫君修浪。”突然上扬的嘴角往下一扯,浅浅的笑意消失,叶飞飞哭了,“修浪你太过分了,太过分,怎么可以强迫我……”
温离脸上的笑意不由加深,叶飞飞神志不清时的自言自语,倒是泄露了修浪很多秘密。
“你们出去。”修浪冷冷瞟了房间里的众人一眼。
温离虽然有些不情愿,但碍于他是一庄之主,自己好歹也是在他手里讨生活,当下不出声,站起身就往外走。书儿和小香等人,虽然对叶飞飞牵肠挂肚,但庄主有命令,也不敢不从。
“飞飞,”修浪伸手,将仍然神志不清的叶飞飞搂进怀中,柔声道,“你是我的娘子,这怎么能叫强迫呢?我知道你害怕,所以给了你很长的时间适应,飞飞,不管你嫁我之前,是否和他人已经定亲,但我们已经拜过堂,入了洞房,你就是我修浪的妻子,永远的妻子,谁也不可能再把你从我身边抢走,知道吗?飞飞。”感觉到怀里的人突然一僵,修浪垂下脸看着她,看到她不再迷茫而是清晰的眼神,修浪心中一喜,问:“你醒了?”
“我怎么了?”叶飞飞问,她回视着修浪,记忆点点滴滴回到脑海,忆起一切之后,她慢慢推开修浪的怀抱,慢慢道,“是啊,我醒了。”她退缩到床脚,泪水开始无声的落下。
“不要哭,乖。”修浪伸出手,重新把她拉回到自己怀里,为她擦去泪水,柔声安慰道,“不要害怕,飞飞,以后你会慢慢明白,我是个很好的相公。”
叶飞飞的眼泪却流得更多,此刻的修浪有着让她陌生的温柔情怀,他为什么突然这么温柔多情?是因为他终于得到自己了吗?
“不要再哭了,哭久了,眼睛会痛的。”修浪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泪水。叶飞飞有些诧异的看着修浪,忘记了流泪。
“怎么了?”修浪问。
“你变得不像修浪了。”叶飞飞疑惑不解的打量着修浪,“你一直很冷,很霸道,甚至是蛮不讲理,可现在的你,好温柔。温柔到奇怪。”
修浪轻轻叹息一声,柔声笑道:“你是我修浪的妻子,是我修浪想呵护相伴一生的妻子,为了不让你感觉到嫁给我后悔,我当然要好好珍惜你。”
叶飞飞心中一凛,狐疑的看着修浪半晌,修浪此时的柔情似水只让她恐慌,这不是她熟识的修浪。
“如果……”叶飞飞轻轻咳嗽一声,壮起胆子试探一句,“修浪,如果我说:我希望你会让我离开……”话没有说完,猛然看到修浪冷却如冰的眼眸,狂戾气息又重回他的面部,叶飞飞反而松出一口气,没错,这人确实是修浪。
“如今你已经成为我的人,为什么还要想着离开?”修浪冷然问,冰冷的怒火在双眼中燃烧,他抓住叶飞飞的双肩,恶狠狠的问,“飞飞,你就真的那么不愿意委身于修家,委身于我吗?”
叶飞飞瞟了他一眼,突然用手捂住额头,低声道:“我头痛……”
修浪一愣,凶狠的表情慢慢褪去,又勉强换出一个柔和的表情,他将叶飞飞扶着躺好,脸色虽然有些难看,但语气异常柔和:“你好好休息,等过两天你身子骨好些了,我带你去见娘。”顿了一下,又补充,“上一次,你把娘吓得不轻,娘足足在房里养了好几天才恢复过来,所以,这一回,你不要乱说话,把娘再次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