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儿吓得面无人色,整个人滑倒在地,做不得声,惊惧的眼睛却盯着叶飞飞的脑袋,似乎不久之后,这颗脑袋就会真的被砍掉。
叶飞飞一手摸着脖子,一手拉着书儿同步站起身,没有去看修浪,对书儿笑道:“书儿你怕什么?你救大小姐有功,庄主是不会砍掉你的脑袋的。”
但是被庄主亲耳听到她有意要带少夫人逃离啊!书儿悲伤的想着,庄主把自己安排在少夫人身边时,曾经告诫过:要好好看住夫人,不能让夫人偷偷离开好梦庄半步,否则,唯她是问。可现在却被庄主亲耳听到自己要协助少夫人逃离。
书儿偷偷瞄了修浪一眼,看到庄主脸色铁青而冰冷,立刻不敢再看第二眼。
“书儿确实功不可没。”修浪冷冰冰的开口,藏有怒意的眸子闪烁出危险的火光,笔直的投射进叶飞飞的眼睛里,清晰的道,“所以,我决定从这一刻开始,把书儿调离你的身边,让书儿去好好保护小凤。”叶飞飞到底使用什么方法,竟让一直忠心于好梦庄的书儿,竟有了叛离之心?想到叶飞飞有可能在书儿的帮助下离开好梦庄,修浪的心无由的开始恼火万分。
叶飞飞一愣,还没有完全消化修浪话里的意思,就看到修浪目光转投到书儿脸上,阴冷地道:“至于书儿,从这一刻开始,你的正牌主子就是小姐,所以,你要好好侍候着小姐,对小姐不可有半点违逆,明白没有?”
“明……”书儿面色苍白,垂着头低喃,但明白的白字尚未出口,叶飞飞已经叫了起来:“为什么?我不同意!书儿一直跟着我的,修浪……”
“闭嘴!出嫁从夫,娘子,身为修家的媳妇,你的职责是相夫教子,而不是违逆夫君的话!”修浪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形紧逼到叶飞飞面前,以居高临下的优势压迫着她,“话说回来,娘子不是一直都想着要离开好梦庄吗?你离开之后,也许不仅书儿,还有小香小玉四人,也要一同调拨给小凤使唤,娘子,既然这种调拨也许只是迟早要发生的事情,你何须如此紧张?”
让书儿去伺候修凤?那么新仇旧恨堆积已深的修凤,铁定不会轻易放过书儿。修浪为什么要说这番话?做这番决定?是想拿书儿与小香她们为要挟,让自己放弃离开的念头吗?可是她不属于这里,她是一定要离开的。
“我不要书儿去伺候修凤,也不要小香小玉她们去伺候修凤。”叶飞飞声音虽然低沉,但语气却很坚定。来到古代也有不少时日,和她们五人由陌生到熟悉,虽然她们时常让自己有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郁闷念头,但如果没有她们的陪伴和悉心照顾,在这陌生的环境里,叶飞飞并不能确定自己不会被逼得抓狂。
修浪目光闪动,问:“我可以把你的话当成你对我的一个承诺么?”
“什么?”叶飞飞不解的抬头,疑惑的看着他。
“我不喜欢我的娘子一天到晚都在想着以何种方式逃走。”修浪淡淡地说道。
又回到了他们时常争论却没有结果的话题上。
“修浪,我不能承诺你什么……”叶飞飞并不想欺骗他。
“好。”修浪大手一挥,制止她继续说下去,刚刚有所缓和的脸又变成铁青色,他对书儿道,“书儿,去找小姐,从现在开始,你只要听从小姐差遣就好。”书儿想说什么,但终究不敢出声违抗,只能福了个身,就退了下去。
“书儿!修浪,你不能……”叶飞飞着急的开口,却叫不住书儿,叶飞飞明白,在书儿与小香她们眼里心里,修浪的话是不可反驳,更不可违逆的。但是书儿去伺候修凤,以叶飞飞对修凤少得可怜的了解,书儿的苦难必然将无穷无尽。
“书儿……”看到书儿瘦小的身影正慢慢远去,有武功的书儿虽然力大无穷,可是却一门心思效忠自家主子,从情感上来说,书儿其实是个弱者,叶飞飞心中有所不忍,跨出一步,想追过去,却被修浪一手拉扯住。
“叶飞飞,你嫁入修家还不曾满月,我不想对你动用家法。小凤的事情我可以当成一个意外,所以,这一次我可以放过你。”修浪绕到叶飞飞身后,双手伸长,将叶飞飞由背后轻轻整个抱住,火热的气息扑入叶飞飞的颈项与耳垂,“书儿的事,只是我对你一个小小的警告,只要你好好听话,不再想着逃走,我会考虑让书儿回来继续伺候你的。”
叶飞飞转过身,推开修浪对她的拥抱:“修浪,修凤刁蛮任性,对我也有一定成见,你让书儿去伺候修凤,书儿必然要为我承受不该有的怨气,所以,请你重新考虑。”
“我不会让一个随时准备协助你逃离的丫头伺候你。”修浪淡淡说道,他复杂的眼神看着叶飞飞,很久之后,又道,“飞飞,如果有一天,我在好梦庄再也寻你不着,希望书儿这丫头是和你一块儿消失不见的,否则,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她的小命会因为你而不保。飞飞,相信我,我说到做到。”
“修浪……”
修浪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她的唇上,冰冷的眼里浮出一丝残忍的笑意:“这个话题争论得太多也太久,但是毫无意义。后院现在无人把守,你如果执意离开,不管书儿和小香小玉她们的死活,一定要离开,那么,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他说完,收回手指,没有再看叶飞飞,径直朝外面走去。
叶飞飞转过身,看着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眼前,然后又回过头,看了看后院那高高的围墙,以及自己身旁的大树,陷入了挣扎的困扰。
“叶飞飞,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再说,如果连自己都救不了,还有什么资格救别人?”很久之后,她的黑暗面终于战胜光明面,于是卷起衣袖,再次抱住那棵大树,准备爬上树,再翻越围墙。
后院某一偏僻的角落,一双好看却阴沉无比的眼睛冷冷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垂在腰间的两手也因为愤怒或者生气而紧紧握成拳头。她真的很不愿意做自己的妻子呢,可是就算她不是宋紫优,不是因为媒说之言才被他娶进门的结发妻子,可毕竟两人已经拜了天地,成了亲,她就该认命不是吗?眼看着叶飞飞已经爬上树,一只脚已经踏上围墙,暗处一直注视着这一幕的阴沉眼睛里夹杂了更多冰冷,修浪握成拳头的手突然松开,随手在身旁的灌木树中摘下一片叶子,轻轻一弹,只见树叶立刻像被依附上一股神奇的力量,竟像一支划破晴空的利箭,瞬间击中叶飞飞还抱着树的一只手。
“哎呀!”叶飞飞始料不及,只感觉到自己的手突然一麻,竟抓不住树杆,整个人失去了平衡,仰着身子就往地上掉去。
远处的修浪手掌一翻,集中体内全部内力,对着正往下落的叶飞飞送出一掌。在半空中正手忙脚乱的叶飞飞立刻感觉到一股奇怪的力量托住她下坠的身体,虽然下坠的命运不能改变,可速度却缓慢了许多,等真正落下地来,虽然还是四肢朝天的狼狈模样,但并没有被摔痛。
“啊呀?怎么回事?好奇怪……”叶飞飞一骨碌的爬起来,前后左右,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又一遍,似乎还不能相信自己的好运。
远处的修浪,紧闭着双唇,沉默的看着叶飞飞下一步又将做什么,只是眼睛里堆积的怒意,已经炽烈如火。
“机会不能错过,再来一次。”叶飞飞重新抱住树,看起来正准备再努力一次。
“少夫人……少夫人……”慌乱的脚步与呼唤却在这时候由后院的拱门外传来。
“呃?”叶飞飞愣住,抱着树的姿势未变,目光却已经挪向后院的拱门。
“少夫人,快,救救书儿姐姐!”小香跑在最前面,冲进拱门后,一路跑来踉踉跄跄,摇摆不定,似乎随时有倒在地上的危险,她身后还跟着小玉小眉小秋,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着一份焦急与惶恐。
“别慌,小心……”叶飞飞急得大叫,赶紧迎上前去,才跑出几步,却看到小香的裙角被后面的小玉踩住,原本就晃晃悠悠的小香立刻摔倒在地,然后就是小玉,小眉小秋,逐一由后往前摔,前赴后继的压在了小香身上。
“哎呀,痛死啦!”小香痛得差点掉下眼泪。
叶飞飞奔上前,将她们一个个拉好站稳,这才问:“书儿怎么了?”
一听到书儿的名字,四张因为摔倒而被惊吓住的脸瞬间更惊惶失措起来。小香一把拉住叶飞飞的衣袖,就地一跪:“少夫人,求你快去救救书儿姐姐,小姐她……她在惩处书儿姐姐。”
叶飞飞眉毛一扬,问:“怎么个惩处法?”
“少夫人,小姐命令冰儿和林儿掌书儿姐姐的嘴,已经几十下了,书儿姐姐的脸都肿成包子一样,少夫人……”小玉也跪倒在地,拽住叶飞飞的衣袖,“少夫人,快救救书儿姐姐吧!”
叶飞飞闻言,猛然一跺脚,拔开拉扯着自己衣袖的几只小手,脸色铁青的冲了出去。
那跪着的两人在另两人的扶持下,慌忙的爬起身,四人又跌跌撞撞跟在叶飞飞身后跑了起来,还一边大声提醒道:“少夫人,小姐在自个儿的凤呈祥瑞院。”
叶飞飞冲进修凤的房间,第一个跃入她眼睛的正是书儿。书儿跪在门槛边上,两边脸又红又肿,脸颊上还有被指甲划破后留下的血痕。叶飞飞的心一下冰冷到极点。冷冷的瞪了一眼坐在床沿的修凤,想到古人竟有这样的暴力倾向,叶飞飞觉得很悲哀,也很难以接受。
“少……少夫人……”书儿看到叶飞飞后,立刻将头深深的埋下,不想让叶飞飞看到。
“书儿丫头,抬高你的头,我想看!”被一左一右两个丫环伺候着的修凤得意洋洋的看了叶飞飞一眼,此时她已经由落水的昏迷转为清醒,又喝了一副压惊的草药,换上一套干净的衣裳,信心与傲慢气息又回到了她的身上。书儿不敢违逆,心里虽然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还是微微把头抬高。她的逆来顺受,让叶飞飞的心里无端心伤与气恼。
“现在这丫头归我管,她的生死都在我的手心,”修凤接过冰儿奉上的一杯茶,慢腾腾的喝了一口,不屑的看了叶飞飞一眼,“而你能做的,除了在一旁看着我如何管教我的丫头,还能做的,就是看我是否高兴,奉上一杯茶给你解解渴了。”
“书儿姐姐……”小香她们已经追进来,看了门槛处跪着的书儿一眼,又望向门口笔直站立的叶飞飞一眼,“少夫人……”最后看向房间里坐在床沿品茶的修凤,“小姐……”然后她们集体沉默了。
“我大哥伍狂曾经对我说过:别人给我一颗石头,我就一定要还别人一块金子!无论是恩是怨,一视同仁。”叶飞飞咬牙切齿的笑着从嘴里挤出一句话,“修凤大小姐,你从小到大,只怕并没有真正吃过什么苦头。”说完,慢慢朝修凤逼近。
看到叶飞飞突然之间变得凶恶的眼神,修凤不知为何突然害怕了,虽然从小到大,自己在好梦庄可以呼风唤雨,但自从遇上叶飞飞之后,她的这种权威却似乎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你……你不要过来!”想到这个并不受大哥宠爱的嫂子竟敢把自己扔进水里,这一回又不知会如何对付她,修凤害怕了,她望了身边的冰儿和林儿一眼,急声道:“你们拦住她……别让她过来!”
“少夫人,请……”冰儿和林儿赶紧上前护主,却同样被叶飞飞凶狠的目光震慑住,后面的话竟同时隐没在咽喉。
站在她们面前,叶飞飞虽然略嫌矮小了一些,可冷若冰霜的眼神,无法再隐藏的暴戾气息,却以绝对压迫性的力量击溃了她们。
“让开!”叶飞飞冷冷对冰儿和林儿道。但那两个丫头一来因为害怕,脚下实在没有多余的力量挪动,二来也因为有保护主子的责任,所以虽然浑身颤抖,但还是拼了命站在了叶飞飞和修凤之间。
“小香,小玉,小眉,小秋!”叶飞飞大声道,“你们帮我把这两个丫头拖到一边凉快去!”
“凉……凉快?”小香不明白的重复了一句。
“把她们拖到门外面去吹风!”叶飞飞冷冷道。小香等人听了叶飞飞的话,果然就要上前来拖人。
“放肆!你们敢动我的人!不想活啦?!”修凤怕叶飞飞,但并不害怕小香她们,见她们果然上前拉人,害怕自己的丫环被拉出去后没人保护自己,赶紧出言喝叱,“等我把事情禀报大哥,看你们有几条命……”
“一条命足够了!你要告状只管去告!”叶飞飞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小香小玉小眉小秋!这件事因我而起,出了什么事自然有我全权负责,修浪如果要替他妹妹报仇雪恨,他要杀要砍,我摆在他前面保证一动不动!去,把她们俩给我拖下去!”
小香四人,这回不再犹豫,上前抓住她们就往门外拖。
前进的阻碍终于清除了。叶飞飞慢慢走向修凤。
“你……你想干什么?”修凤仍旧坐在床沿,手里仍旧端着一杯茶,只是手有点抖,弄得茶杯与杯盖碰在一块叮叮咚咚的响个不停。
叶飞飞走到修凤跟前,因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高低的玄虚较大,站着因而需要俯视的叶飞飞对坐着因而需要仰视的修凤而言,突然间产生了一股巨大的压力。
叶飞飞看着修凤,冰冷的目光突然收藏不见,脸上也突然洋溢出一个甜美散漫的笑容,怎么看,这种笑容都不该存在危险才是,但修凤心里就是无缘无故的紧张。叶飞飞伸出手,将修凤手里的茶杯接走。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要太过分,否则……否则……”修凤眼睁睁的看着她从自己手里抢走茶杯,随手重重的搁在床榻旁的梳妆台上。
“你年龄还小,虽然对我不欺负小朋友这一原则有所违背,但你这个小朋友确实让人有些恼火。”叶飞飞笑着,高高的扬起巴掌。
“你……你要打我?!”修凤尖叫出声,不敢相信的看着叶飞飞举在自己面前的巴掌。
“答、对、了。”叶飞飞缓缓笑道,手掌迅速落下,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修凤的左边脸颊立刻印上一个五指山,修凤惨叫一声,趴倒在床上,因为痛,因为委屈,也因为感觉到耻辱,当下哇的一声痛哭失声。
叶飞飞却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似的将两手背负在身后,懒洋洋地问:“哭什么?是因为你也会痛吗?”
“我……我一定禀明大哥……”修凤边哭边叫道。
“你除了禀明修浪之外,还能干点别的什么?换句话说,如果你有一天失去了你的大哥,你该怎么办呢?”叶飞飞柔声问,“你不可能做一辈子修家大小姐,更不可能一辈子在你大哥的呵护中,你会长大,会嫁人,如果你只会蛮横无理,不能以威信或者和善之心待人,你这一辈子都不会快乐,因为一旦离开你狭小的自我空间,你必定只能受到排挤。”
修凤一愣,忘记了哭,不能理解的看着叶飞飞,原本陌生的大嫂,对她而言更加陌生起来。